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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鎮這邊山多地少,當年王氏的寧境先祖是大雍畫山水的一把好手,看中了此地山景,便在此停留數日,隨意置辦了些東西,這才有了現在王順這一族的事情。官府那邊或許是為了討段嫣開心,將這兩族人通通貶為奴籍,世代困于青山鎮開墾荒地。
不過官府說話也好聽,打著的名號便是這兩族人在青山鎮作威作福多年,是時候為青山鎮做些貢獻了。
段嫣對這兩族人倒是沒什么感覺,嚴懲也好,小罰也罷,她都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過硬要說的話,這個判決也是不錯。王家村人的自小就認為自己是世家之后,現在已經很難掰過來了,再放任他們,估計只會惹出大禍,讓他們開荒,踏踏實實的,三代之后,根子也許還能掰正過來。
于是段嫣默許了這個判決。
在解決完了這些事后,段嫣便在眾侍衛與王氏兵衛的嚴密護衛之下,踏上了回宮的路。
她也向王高懿問了些近些日宮中的事,畢竟就算王家村與京都相隔甚遠,那些侍衛近半月的功夫才找過來實在太慢了,段嫣不得不猜測宮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誰知,王高懿道:“公主遇襲當日,娘娘一聽消息便昏過去。請太醫診脈,才發現是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剛剛還在腦子里腦補了一大堆陰謀詭計,卻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
段嫣懵了。
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王皇后需要誕下嫡子穩固地位,大雍需要正統的中宮太子,王氏也需要有個值得他們追隨的皇子,就連段嫣這個嫡長公主,也需要有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但明白是明白,段嫣感覺自己怎么有點吃味呢。她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又問道:“宮中如今情形如何?母后身邊人手得備足了,不能讓那些人暗中使手段。”
那種復雜的情緒只是一瞬間,段嫣很快就恢復正常,她沉著眉眼分析如今局勢:“近些日本就多事之秋,再加上我遲遲未歸,讓母后操心了。分心之下母后難免會對自己的事顧及不過來,大舅舅離開京都的時候是否去看過母后?”
王高懿安撫道:“公主不必擔憂,坤寧宮守得嚴嚴實實的,人手也充足。太后娘娘不久前從明山回宮,接過后宮一應事務,為娘娘鎮著后宮那些魑魅魍魎,誰都翻不出水花來。只要您平平安安回宮,皇后娘娘才能安心。”
聽到這里,段嫣才放松了一些,心中總算有了些歸心似箭的情緒。
從青山鎮徒步趕往京都至少需要十日功夫,乘坐車馬卻只需要三日時間。
因著急急趕往宮中,一行人一路上只稍作休息片刻,便又開始啟程。段嫣在路上的時候也沒心思梳妝打扮,于是進宮的時候風塵仆仆,形容略有狼狽。
段嫣在宮中是可乘轎輦的,她進宮之后傷口隱隱作痛,又急著見王皇后,便頭一回用了自己這個特權。穿過重重宮墻,青黑色的地磚,明黃色的琉璃瓦,朱紅的門鎖,隔了十多天,這宮中還是沒什么變化。
段嫣的轎輦被內侍抬著,前頭迎面走來幾個人。
轎輦停了下,段嫣抬眸看去,原來是段妘,她淡淡點了個頭,不欲說什么。段妘卻像是看見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一般,極為驚恐,甚至還連連退后幾步。
像極了做了虧心事的模樣。
段嫣將她這副模樣記在心里,便揚了揚手,讓內侍繼續往前走。
段妘看著漸漸遠去的轎輦,神色張皇。而她身邊的紅珠看見段嫣的時候,卻是實實在在松了口氣。
坤寧宮內。
王皇后得知段嫣的消息后就不顧白芍綠藥等人的勸說,執意坐起身要去外頭等人。
她這一胎,胎像并不穩。就連懷有身孕都是因為得知段嫣失蹤,受了刺激昏闕后才診出來的。并不是說她身邊的白芍綠藥像當初張貴妃身邊的阿楠那般,知情不報蓄意謀害,而是王皇后早期沒有任何的跡象,連月紅都是如期而至。
是以太醫叮囑前幾個月不宜操勞,平日里一定要多休息。
但王皇后向來說一不二,決定了要起身去接段嫣,就沒人能夠阻止得了她。
于是段嫣下了轎輦,剛抬頭,就看到披著狐裘,清減不少的王皇后正立在坤寧宮門口,眉眼帶笑的看過來。
不知怎么的,她登時就紅了眼眶。
但腳步突然又停住,段嫣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她聽說有些人孕期的時候對氣味極為敏感,自己這幾日日夜兼程的,身上氣味肯定不會好聞。
于是她撓了撓臉,道:“外頭風大,您進去歇著,我先梳洗一番?!?
或許是看出了段嫣的窘迫與擔憂,王皇后也沒拂她心意,方才白芍怎么勸都沒反應的人這時才動了。
“你慢著些,身上傷還未好全罷,正好讓太醫瞧瞧?!痹捳f得溫和,眼神卻冷然,王皇后想到突兀出現在王氏的那批人,心里閃過殺機。
這么多天,總算泡上個熱水澡。繞是段嫣,也不禁覺得看東西順眼了不少。
當日在王氏,含細因著被段嫣留在了桃園外,躲過一劫。這時看著自家小主子身上的傷痕,她差點就流下淚來。公主失蹤多日,不管具體怎么樣,總不會是個好的回憶。于是含細便沒敢多問,只小心翼翼地為段嫣護住傷口,免得沾了水。
她不說話,段嫣卻是先開口問了。
“封老將軍是否還在宮中?”
含細臉色有了點變化,她壓低了聲音道:“那位老將軍,如今已被陛下扣押,關入地牢?!?
段嫣微微皺起眉。
“據說,從在王氏行刺的刺客口里審訊出來,他們是趙國派來的人。于是陛下便將那封老將軍關了起來,還用了刑?!?
含細對派人行刺的黑手自然痛恨萬分,說這話的時候卻是沒半分痛快之意。她小聲說:“娘娘也說了,此事與封老將軍無關,這是給人背黑鍋了?!?
趙國那位老將軍,實在不是個會玩弄權術的人。段嫣又想到淑妃,那日生辰宴上,淑妃中途離開后究竟發生了什么,她至今還未全然了解。
還有宜妃的事,都像謎團一樣。
不過,段嫣估摸著,王皇后差不多也會將事情告訴她了,而且就在這一兩天之內。
她仍由宮婢為她細細抹上脂膏,閉著眼,“那淑妃近些日在做什么?”
在場的人都是王皇后精挑細選送到段嫣身邊的,不說肝腦涂地,忠誠卻是無需擔憂。是以說這些話段嫣也沒有避著她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整日疑心疑鬼,那估計離瘋癲也不遠了。
含細回憶了下,眉頭也皺起來,“近些日,淑妃娘娘待陛下極為殷勤?!?
她沒有多說,段嫣卻能從這句話里品出別的意思。淑妃往日并不是什么熱絡的性子,她看似溫婉,同宮中每個人都關系不錯,實則不愛走動。早些年對昌平帝還算上心,但自從同張貴妃的身世爆出來之后,段嫣就能感覺得到她對昌平帝的心冷了下來,即使平日里偶爾受召去往乾清宮,她面上依舊脈脈含情溫婉動人,卻終究還是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