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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公子雖然極是不滿,但對此人惟命是從,話語收住。臨走時,不忘拿眼光厲色剜了她一目,撩衣離去。
沒走出多遠,忽而門板又開了,只見青衣少年已經包好了藥包,小跑著趕上來,眉眼在月光下如畫似墨,“每日三次外敷在傷口,這是三天的計量,一共五錢銀子。”
錦衣公子愣了愣,“方才為何說謊?”
疑惑中接了過來,顯然對他前后反應不一致頗感詫異。
薛妙容光清絕,吐字如珠,“方才不賣,是因著你自恃有錢而不尊重別人,我不愿。現在給你,卻是因著身為醫者的責任,不能見傷而不救。”
傅明昭二十多年來頭一回被人這么教訓,何況對方還是個弱冠少年。
但眼前這張清秀的小臉上透著一股是非分明的堅持,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傅明昭心知方才的確做的心急了些,便丟下多謝二字,拿了藥包上馬策動往前追去。
薛妙探頭,那一襲白衣伴著馬蹄細疾,已然消失在黯淡的月色中,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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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王員外府上時,燈火通明,亂做一團。
員外府中曲徑游廊,屋舍亭亭,不負盛名。
病人正是王員外家最小的嫡女兒,王家的掌上明珠王蘭芝。
年芳十五,還未出閣,昨夜里家宴之后忽然犯了腹痛之癥。
原先都以為是吃壞了肚子,府中有經驗的婆子便出了主意,叫她凈餓幾頓,只喝水,將腹中污穢排出來就好。
但誰知非但沒有好轉,王蘭芝疼的越發厲害,滿床打滾,王夫人這才懷疑是害了病。
一早就去城中最有名的醫館懷慶堂請大夫。
薛妙進去時,陶伯仍在寫方子,面色凝重,想來病情不容樂觀。丫頭們四處奔走著煎藥煮水,
王員外和王夫人急得在廳堂團團轉,不停地催促。
陶伯見薛妙來了,緊蹙的眉,微微舒了些,兩人一碰頭,便緊忙商議起了病情。
聽完陶伯的敘述,薛妙開門見山就問,“王家小姐下的是何診斷?”
陶伯篤定道,“是常見的腸癰之癥,病情也不重,沒有積膿,可幾副猛藥下去卻絲毫不見好轉,疼的更厲害了。”
腸癰,便是最常見的闌尾炎。
不理會陶伯的疑慮之色,薛妙定了定神,“陶伯可是親自見的病人,得出的結論?”
陶伯搖搖頭,似乎是覺得他捉不到重點,“王家小姐為出閣的黃瓜大閨女,自然是聽她身邊婆子轉述的病情。”一邊說一邊比劃,“右下腹疼痛,觸之有腫塊,病人輕微腑熱,可不就是腸癰的表現?”
薛妙一聽,登時就暗道不妙,外科的急腹癥很多,單從陶伯表述的這幾點根本不足以判斷就是闌尾炎!
陶伯只見薛妙搖搖頭,而后即刻提了步子轉身去往正廳。
“回員外爺,令嬡究竟得了什么病癥,若想診斷清楚,還請讓薛某當面診切,切不可再耽擱了。”
王夫人一聽便不同意,“婆子已經說的很清楚,何況你一個后生,怎好和我女兒獨處一室?”
“辦刑斷案里有句常言:所有案件的真相,都隱藏于受害人身上。治病亦是同理,望聞問切,不當面見病人,一切都是妄測!”
王夫人被他一席話說的啞口無言,但病情急重,迫在眉睫,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轉頭和王員外商議片刻,這才道,“薛大夫診病可以,但要有我們府內的丫鬟婆子在場。”
薛妙松了口氣,“可以,但只能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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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繡房雅致,書案屏臺,窗臺上栽著兩盆君子蘭。
上好的千紗床帷放下了簾子,床上的少女抱著肚子輕聲□□。
先是撩開簾子一角,病人雙目緊閉,依稀能看出是個清秀的姑娘,臉色蒼白蠟黃,唇上血色不多,以手背輕觸了額頭,低燒。
赫然見個少年進了閨房,王蘭芝連忙將身子縮回錦被中去,一面讓香兒趕人出去。
大燕雖然民風通達,不似后世綱倫將女子禁錮非常,但男子入少女香閨這等事情仍是要避諱的。
王蘭芝的反應不算錯,但薛妙只是象征性地安撫了幾句,在醫生眼中,他所面對的有病人、有尸體、有各種復雜人體構造,唯獨沒有男女性別之分。
她更關心的,是病情。
重新放下簾帷,薛妙隔著桌子坐定,“王小姐幾時開始疼痛?具體位置何處?”
王蘭芝此刻疼的也顧不上許多,斷斷續續地說了。
大體和陶伯敘述一致。
方才觀之外表,可見腹肌緊繃,硬如木板。
微微點頭,抬手示意,“請香兒姑娘站在床邊,按我說的做。”
香兒是王蘭芝的貼身丫鬟,為人機靈還算懂事,手腳利落,做起事來不拖泥帶水。
薛妙隔空手比手教著,“兩手手指并攏,在右側肚臍和胯骨中間外側三分之一處用力按下。”
此處為麥氏點,若有壓痛或反跳痛,便是闌尾炎診斷的重要指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