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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隨丑倒在地上,臉上有明顯的巴掌印,已經腫的不成樣子,手也是腫的,還流著血。
他扯著嗓子哭喊,扭動著,掙扎著,卻咋著也爬不起來。
葛辛丑把葛隨丑抱到炕上,讓他不要動。
可葛隨丑似乎受驚嚇過度,又好像沒聽見大哥的話,依舊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手臂胡亂揮舞著,身子像蛇一樣扭動著。
他無論怎樣努力,也只能抬起上半身。
葛澤中冷著臉不說話,孫穎梨只是哭,葛益芬不知所措。
“夠了,住嘴。”
瞬間,屋里安靜下來,葛隨丑也似被定住了一樣,呆呆地不再叫喊,也不再動。
葛辛丑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我去找王醫生,你們看著隨丑,讓他別再亂動。”
從來,葛辛丑就沒有在父母面前大聲說過話,可這次,他就是想大吼,也那么做了。
王醫生就住在村保健站,葛辛丑去的時候他正在用藥鍘切草藥,聽了葛辛丑的話,背起藥箱就跟著葛辛丑走,進門就讓葛辛丑褪了葛隨丑的褲子。
除葛益芬避了出去,在場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氣。
葛隨丑的雙腿被打得青紫紅腫,滲出的血倒不多,卻也染紅了貼身穿的秋褲,棉褲的內里也染有血斑。
王醫生拿捏葛隨丑的腿時,葛隨丑疼得頭上冒汗,哇喊哇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找棍子或板子來,得先把他的腿綁住。”王醫生吩咐。
葛辛丑去伙房拿來了幾根燒火用的硬木棍,王醫生固定好葛隨丑的腿,讓趕緊送柿珍,就是讓送去益村所在公社的醫院。
葛澤中黑著張臉沒動窩,孫穎梨抹眼淚。
“我去搭車。”葛辛丑出了主屋。
葛辛丑所說的車,是農家用的平車,屬于集體財產,分到各家保管,晚上輪子是卸下來的,用的時候把輪子和車身搭好。
搭好車,葛辛丑回自己屋問郝沈梅家里還有多少錢,郝沈梅給了他三十塊。
分家后,葛辛丑的工資都拿來還饑荒,郝沈梅手頭上除了從丟娃那兒接的活,再就沒有接過啥大活,一家五口還要花銷,這三十塊錢幾乎已是家里現在所有的積蓄。
葛辛丑把車轅綁到自行車后座,進葛隨丑住的小屋抱出被褥鋪在車上,再進主屋和王醫生一塊,把葛隨丑挪到車上。
葛澤中也提著馬燈爬上車。
今兒個是月末,天上的月亮,就連一點點的月牙兒都沒有。
葛辛丑往車把上掛了個馬燈,推車子出院門,一路急騎。
路上,葛隨丑沒再吭聲,也許是被平日溫潤的大哥嚇著了,也許是疼得昏睡了過去。
到了柿珍醫院,有個家就住在醫院里的醫生給葛隨丑做了檢查,說是葛隨丑的腿折了,公社醫院做不了這個手術,醫生給葛隨丑換上了專用夾板固定腿,讓他們轉到縣里醫院。
從柿珍到沃水,要經過閻王坡,白天走都不容易,晚上去縣里,得冒著車毀人亡的危險,醫生就讓他們先在醫院住一晚,明天最好趕早去縣里,沒提收住院費的事。
葛辛丑安排好父親和四弟,騎車趁夜奔忙于附近村子幾個相熟的人家,借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