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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息這孩子亦是他看著長大的,忠直堅毅,極有責任感,一旦認定了陛下,就絕對會追隨到底。
希望,衛烈那莽夫知道后不會鬧出什么幺蛾子。
文相不能在這久留,他離開府邸太久了,定會被看守他的人發現,引來一些沒必要的麻煩。確定二人無恙后,他又順著小門回了文府。
重新上了榻,文相對等待已久的夫人解釋幾句,平躺著卻再無睡意。京中的這灘水越來越渾了,天下也即將大亂,這時候他對陛下當初的話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那個位置當真令人瘋狂,如果不是對權力有著極其強烈的欲|望的人,都不適合坐上去。
哎……他是管不了了,如今也只希望保住這一家子老老小小,再盼陛下能達成所愿,得到想要的自由吧。
天色蒙白時,一道人影從大夫的小宅子走出,上了馬車,悄無聲息地回了皇宮。
衛息掌控禁衛軍,把人輕易送回皇宮不難,但昨夜少帝中藥的事,還是瞞不過陰太后,只是不知道她昨夜出宮了一趟又回。
聽嬤嬤回稟,她還饒有心思的擺弄了長甲,笑道:“哀家倒沒小看秋禾,是個果斷的,怎么樣,如今是不是達成所愿了?”
嬤嬤汗顏,“她受了重罰,如今只剩半條命,被關了起來。”
“什么?”陰太后坐直了身子,“他怎么敢?”
“聽說陛下因那香身子出了問題,還吐血了,長義王一大早就趕去看望了。”
“你怎不早說!”嬤嬤被迅速起身披衣裳陰太后一個眼風狠狠刮過,心中苦笑,如今娘娘夜夜都要喝安神藥才能睡著,并吩咐了不準打攪,她哪敢去稟報。
陰太后腳步匆匆,養尊處優的她竟飛也似的疾走起來,此刻她不僅擔心假少帝被秋禾的藥壞了身子,更擔心魏隱會借機發作,奪去他們陰氏這最后的希望。
走下步輦時,陰太后還是不忘理了理儀容,撥正珠翠,端正身姿邁入香閣。但她發現,魏隱根本沒有發現她的到來,或者說,沒有心思理睬她。
雖不喜歡和魏隱對上,但陰太后也有種被無視的不悅感,視線跟著他轉了過去,才發現和魏隱對峙的,竟是衛息。
狹小的空間內,二人目光冷冽,臉色緊繃,有種風雨欲來的氣息,周圍宮人大氣也不敢出,總感覺這倆人下一刻就能打起來。
“好,衛奉宣,你很好!”魏隱冷笑連連,這幾個字都像從牙縫里咬出來,帶著切齒的兇狠。
衛息毫不在意他的威脅,冷冷道:“陛下累了需要休息,王爺若要吵鬧,還請移步香閣外。”
她累了,為何累的?魏隱立刻就聽出了他的挑釁,胸口郁氣怒氣盤旋,隨后,一縷紅色竟是從嘴角慢慢溢出,惹來楚生的驚叫,“王爺!”
得知消息的時候,楚生想過王爺會大怒,但沒想到他會氣到這個地步。
魏隱毫不在意地抹過嘴角,“無事,我們換個地方”抬腳離開。
他的怒,不僅來自于衛息的態度,更是因為他深深地了解云姜,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誰也碰不了她。
她應了衛息……
魏隱的身體,都微微搖晃起來,被楚生一把扶住。
通宵達旦數日,他已經極為疲憊,眼底滿是血絲,這種時候得知這個消息,對他的打擊可想而知。
出了香閣,魏隱推開楚生再看衛息,他面容上亦有疲色,但那雙眼明亮無比,神色冷峻中又有著絲絲柔和。魏隱的視線寸寸掃過他的臉龐,那張臉年輕富有生機,沒有一點皺紋,輪廓分明而英挺。
明明才年長他七歲,魏隱卻感覺在他面前,自己已經蒼老不堪。
便是這張年輕的面容,蠱惑住了善善嗎?他不由自主地這么想,垂在袖中的手緊握。
善善這樣對他,難道公平嗎?
“你我打一場。”魏隱聽見自己說了這么一句話,也看見了楚生震驚而張大的嘴。
衛息卻笑了,點頭,“好。”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武器的搏斗,兩個男人只用了最原始的本|能和力量,沒有任何技巧,一拳又一腳,偌大的空間中,只聽得沉悶的肉|體碰撞聲,拳拳到肉,很快,兩人就各自掛了彩,見了血。
鮮血,激起人內心更兇殘的血性,他們的眼神不再是正常人,而是野獸般兇狠暴戾,不殺死對方不罷休。
楚生站在了角落,仍然震驚不已。從他追隨王爺起,王爺就一直優雅從容,很冷,亦很傲,像這樣直接的空手搏斗,在他身上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
偏偏就在他眼前上演……
他到底該不該阻攔?楚生內心陷入糾結,王爺顯然想親自和情敵打一架,可是這種時候,總不能真讓他們打得你死我活,這不是便宜了陰氏?
好在,隨著一聲悶哼,兩人同時收了手,各自都有不輕的傷,但都沒有影響自理能力。
魏隱一只手垂在了身側,似乎是被扭斷了,但他臉上卻有隱隱的快意,“我沒有輸。”
“是。”衛息原地站立,身姿依舊筆挺,只是不知有意無意,他的臉卻青青紫紫,看上去比魏隱嚴重多了,“但王爺背負得太多,終究會越來越沉。王爺,你贏不了我。”
聽著他這意有所指的話,魏隱的笑仿佛曇花一現,瞬間消失。
衛息說的沒錯,而且這話相當了解云姜,她不喜歡的,正是這些。
深深看了眼衛息,魏隱轉身就走,楚生連忙跟上,不忘回頭望了眼衛息,還隱秘地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楚生當真佩服這位衛統領,膽敢和王爺搶人,還搶成功了!雖說衛息不差,但在楚生心中,王爺幾乎是已經封神的存在。把王爺氣成這樣的人,可以說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朝陽升起,冬雪融化,處處透著冷意。楚生疾步跟在魏隱身后,他想,這么久沒睡又如此兇狠地和人打了一架,王爺是不是該去休息了。
魏隱沒有出宮休息,他去沐浴一番換了身衣裳,將自己打理一新,被折斷的手只是接好后做了個簡單的包扎,就守在了大明宮。
陰太后被趕了回去,她想鬧事,但在魏隱和衛息的嚴密管控下,僅僅憑她在宮里的這點勢力,掀不起風浪。只能惴惴不安地回了自己宮中,感覺在假皇帝身上,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計劃已經脫離控制,也許……她應該把這個變化想辦法告訴兄長。
大明宮的宮人,在鼎鼎大名的長義王威嚴下抖如篩糠。
他什么都沒做,就那樣坐在位上,一動不動,在旁人看來,宛若幽靈石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