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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進來!”耿寧舒打斷他,“我沒事,就是來看看你。”
四爺一手扶著她,一手接過琉璃宮燈照著地下,小心讓她避開碎瓷往里走,扶她在暖榻坐好,他才問:“蘇培盛自作主張去找你了?”
耿寧舒笑笑,“就不能是我想你了,過來看你?”
四爺取下燭火想點亮桌上擺的燈,被她給按住了,他就將宮燈擺在了旁邊。他們就這樣安靜坐著,誰都沒說話。
琉璃折射出夢幻的光打在兩人身上,不知坐了多久,四爺才輕聲開口,“寧舒,你愛會會嗎?”
耿寧舒不假思索,“愛?!?
他又問:“那要是你又有了第二個孩子,會更偏愛小的那個嗎?”
“不會,”耿寧舒依舊肯定,“愛又不是手里的銀子,給了這個多,另一個就少了。”
寢殿內寂靜半晌,她才又聽見一句,“可額娘為何要如此為難我?!?
黑暗中耿寧舒看不太清四爺的神情,但能聽出他聲音里的迷茫和從未遇見過的脆弱。
耿寧舒沉沉又無聲地嘆了口氣,即便是登頂為帝王,不幸的童年依舊如噩夢般纏繞著他的人生。從前德妃還尚留體面,如今那話說得可太難聽了。
她伸手握住了四爺的手,“這世界上也不是所有母親都愛孩子的,有人生子是為了得寵上位,也有的為了多謀奪幾分家產,甚至把孩子推入火坑的也大有人在?!?
“我曾經住的地方,有家鄰居的老母親病重,大兒子又是找大夫又是接屎端尿照顧,花錢花力卻被老母親大罵不孝,反而不見人影的小兒子偶爾來討次錢,她心疼地什么都不讓干,還將大兒子買的東西全補貼給小兒子了。”
耿寧舒冷哼一聲,“不過是那位老母親知道大兒子不會棄自己于不顧,有恃無恐地使勁欺負罷了。”
四爺何嘗不知道德妃也是如此,她清楚自己為了聲譽和孝道,必會承受這些不敢有半句怨言,話才一次次說得更加難聽。
他沉默片刻,“那大兒子該如何做才對?”
“很簡單呀,”耿寧舒笑道,“狠下心便可。只要大兒子讓老母親知道,自己有沒有她都無所謂,既然她不滿意自己的照顧,那就遵從母親的命令不照顧就是了?!?
“要是我的父母不愛我,那我也不愛他們就是了,我應該為了愛我的一切去活,而不是去追逐不愛我的那些?!?
四爺又想到了她寫的狐仙和書生的故事,瀟灑斬斷過往,才能開啟新生。
他望向耿寧舒,她眼眸中映著琉璃宮燈的光,閃亮而溫暖,不由得握緊了她的手。積壓在心頭三十年的頑疾,是該到根治的時候了。
蘇培盛在外頭等了許久,里面還是什么動靜都沒有,著急地原地踏步都快在地磚上走出坑來了,要是連貴妃娘娘都沒辦法,那他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天色一寸寸暗下來,所有人都焦急萬分,終于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蘇培盛聽到了耿寧舒仙樂般的聲音,“擺膳。”
那天之后,四爺只去見過德妃一回,“既額娘癡心至此不肯轉圜,兒子也不應違了孝道,此后便不再派太醫(yī)過來。額娘每回見兒子便怒氣上涌,為了您的玉體,兒子便不過來了?!?
說完也不等德妃反應,直接提步走了,氣得她破口大罵,“怎么,你嫌我礙眼,想讓我死了干凈?”
可無論她怎么罵,四爺都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德妃第二日還是沒吃什么東西,可等到第三日入夜還不見四爺人影,就知道他來真的了,據那邊眼線所說,德妃叫著“偏不讓你如愿!”主動叫了膳。
四爺聽了面上毫無波動,果然如耿寧舒所言,額娘是跟自己比誰更心狠呢。
有了這個認知,他心下猛然一輕,既如此,那便各自安好吧。
*
后妃的冊封禮推遲到了年底,欽天監(jiān)選了個天朗氣清的晴日,耿寧舒頂著一身沉重的吉服完成了一系列繁瑣的流程,正式成為了貴妃。
四爺親自觀了禮,還下令,“今后貴妃可和皇后同日接受公主王妃命婦行禮慶賀?!?
皇后死死攥緊了袖子,臉上還要擺出得體的笑來。
這份恩寵讓滿朝都為之側目,耿寧舒頓時成了后宮最風光的一個,就連皇后也難敵。
當晚四爺就來了翊坤宮,“高興嗎?”
她摸著冰冷但金光燦燦的貴妃金冊和金寶,笑容燦爛,“高興!”編制落實了,能不高興么。
四爺看著她的笑臉,希望她能一直這樣開心下去。
守孝期間門不得同房生育,兩人這段時間門最多是親親抱抱,連留宿都沒有的,倒也別有一番柏拉圖戀愛的感覺。
三年的日子說長不長,但也算不得短,把四爺熬得眼睛都綠了,出了孝期當晚就立刻拉著她加班到了深夜。
在翊坤宮連著留宿一周,又一個新年來到了。
出了國喪終于能正經過個新年,四爺大辦了一場,耿寧舒這回是坐在了最前頭,往年遠遠看到的歌舞現在有了最佳景觀位,從前結著油塊的冷菜也全是熱騰騰的。她朝外探頭仔細地去看,怎么也瞧不見自己從前坐過的位置了。
除夕設了宴,元宵節(jié)四爺就讓各回各家,不再辦了,耿寧舒知道,他是吃夠了往年坐在下頭的苦,現在有了發(fā)號施令的權利,就決定自在些。
不過她覺得此舉甚好,從前她只知道坐在下面累,現在才知道坐上邊也不輕松,無數雙眼睛都盯在身上,別扭的緊。
原本耿寧舒都打算好在翊坤宮里跟會會包湯圓的,傍晚時張連喜來了趟,送來一個包裹,她還以為是四爺給的元宵節(jié)禮物,打開看了竟是自己做格格時的衣裳。
她不解,“皇上這是何意?”
張連喜只是笑,“您先穿上,換個從前小兩把頭的發(fā)髻,再隨奴才來便知曉了?!?
耿寧舒滿腹狐疑地照辦了,猜想著難不成是要憶苦思甜,回憶一下在貝勒府的時光?
老四同學還挺會玩。
她換好行裝進了軟轎,明明翊坤宮到養(yǎng)心殿不遠,轎子卻走了很久,她掀開轎簾一角想看看怎么回事,被張連喜給按住了,“娘娘稍等,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