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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急了:“阿姐,你別給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做妾,那是以色侍人。我會好好念書,考取功名,到時候尋個正經人家,把姐姐風風光光嫁出去,叫姐姐過上好日子。”
“你這孩子,也知道什么叫以色侍人了?”
“我們私塾,那個李旺財的通房,其實是他們家給他尋的童養媳,可李旺財說了,他若考了功名,才不娶她,成日跟我們說,她只是個通房的妾,不值錢的玩意,我們時常看見他打她,把她打的在地上打滾,嗷嗷叫喚。阿姐,我不愿意你也做那種人的妾,忒不把人當人看。”
沈妙貞心里暖融融的:“傻孩子,阿姐不是那種人,睡吧,你明日還得早起去私塾。”
孫秀才回了家,瞧見自家臥病在床,滿臉蠟黃眼角滿是皺紋的媳婦兒,便心生厭惡,他這個媳婦兒比他大十五歲,以前窮的時候全是靠她種地操持家務,才把他供出來。
可現在,他怎么也算是秀才老爺,現在經營者私塾不愁吃穿,吃皇糧,雖沒有官職,但他可是還要再繼續考舉人的,一見到家中老妻,就心煩意亂。
老妻有恩于他,現在病著也一直喝著湯藥供養,可他也不能一直守著老妻過一輩子,這阿姐也沒給他生下兒子,成親這么多年,只有一個女兒養住了。
問過大夫,得知老妻如今不過是在熬日子,只等著蹬腿咽氣,孫秀才松了一口氣,生出些許竊喜來,晚上如夢,不知怎的,就夢到了白日里瞧見的那沈姑娘。
30、30
第二日早晨醒來,孫秀才覺得褲中粘膩,用布擦了擦,換了件新的褻褲,他特意照了照鏡子,還用頭油抹了抹頭發,把頭弄得油光蹭亮,還拿出舍不得帶的玉冠帶上,換了件新的鴨蛋青袍子,臉上也鋪了些香粉,想要自己看起來更白皙一些。
又去瞧了瞧臥病在床的老妻,一看到她那張蠟黃的長滿了皺紋和斑的臉,他皺著眉幾欲作嘔。
廚房里頭,他八歲的小女兒正在給老妻熬藥。
“桂娘真是侍母至孝,你還小呢,做好女紅,讀好女德女戒才最重要,知道嗎?”
孫秀才摸了摸女兒的頭,神情很是慈愛。
他那女兒才八歲,得到爹爹的夸獎,高興地不得了。
“你去吧,把女戒好生讀一讀,爹爹下了學回來要考考你。”
“可是阿娘的藥……”
孫秀才笑道:“有丫鬟呢,再說爹爹親自給你娘熬藥端過去,你對爹爹也不放心嗎?”
桂娘急忙搖頭,匆忙跑了出去。
孫秀才的臉陰沉了下來,一個藥罐子,日日吃藥一個月光藥錢便要一兩銀子,他是秀才,又開了私塾,家里過的也富裕,去年還買了兩個丫鬟服侍老娘和老妻。
結果這女人,怕他有別的打算,買的都是丑陋蠢笨,長得實在上不得臺面的粗苯丫頭,那婆娘以為他是誰,那么饑不擇食的嗎?
他滿眼厭煩,把藥塞到袖口里,抓了把草木灰進去熬,吃吃吃,怎么不吃死那婆娘。
孫秀才心里頭郁悶極了,又老又丑,又不能給他生兒子,還占著他正妻的位子,哪個好人家的黃花大閨女肯嫁給他呢。
不一會兒,丫鬟來端藥,他將那碗草木灰熬煮的藥遞給了丫鬟,這才稍微舒心了一些,去了書院。
白日里,徐氏又醒過來一回,沈妙貞想要服侍著她吃藥,然而她已經虛弱的吃不進去,沈妙貞又偷偷的哭了一回。
沈老爹雖然也哀痛,可日子還得接著過,他拿了那三十三兩的銀子,出去找了介人買了五畝上好的水田,拿了地契才算安心下來,只等開了春把田種上。
臨到晌午做了飯,想起書院的沈天沒拿飯食,沈大哥就讓沈妙貞去送飯。
主要是想讓她出去轉一圈,免得一直看到母親每況愈下的身體,心中憋屈難受。
沈妙貞知道大哥的意思,也便去了。
學堂距離家里頭并不遠,就在村子的最南邊,原本這學堂是孫秀才在家里弄的私塾,后來因為來上課的人多了,村里族老便商量擴大一些,專門蓋了幾間房子做書塾,仍舊由孫秀才教課,不過這收入要跟村里對半分。
孫秀才一開始不愿意,但修房子的錢不用自己出,學堂擴大了還招了鄰村的好些孩子來上課,他又拗不過村里的族老,沒辦法只能同意了。
晌午,私塾里的學子們都要歇息,吃午食。
他們這些學子們,除了身為地主的李旺財吃的最豐盛,旁人不過都是普通農戶子弟,能有幾個粗饃饃吃,就不錯了。
就算是李旺財,吃的也不過是白米飯和有肉的菜,比起侯府的那些公子們,實在差的太多。
孫秀才有心跟沈天套套近乎,外頭傳來一聲喊聲:“沈天,外頭有個好漂亮的小娘子尋你呢。”
沈天心里咯噔一聲,急忙跟孫秀才告罪,跑了出去。
果然見到自家姐姐提著一個籃子,站在那里,私塾里都是半大小子,哪里見識過模樣如此齊整的小娘子,都靠在墻頭上看。
沈妙貞站在橋邊一顆梅樹下,鄉野村子里的梅花也不是什么金貴品種,但耐寒開的也早,粉白的花瓣飄下來,她穿著一襲月白的襖裙,披著天青色的斗篷,白絨絨的狐貍毛,襯托的那一張小臉越發白皙嬌俏。
殊不知,此刻她已經成了旁人眼中的風景。
“阿姐,你怎么來了?”
“今兒我給你送飯,我照看阿娘一上午,大哥有心讓我出來走走。”
“咱們去那邊。”
沈天可不愿意自己的阿姐被那些半大小子們圍觀,拉著她去了后山僻靜的地方。
打開食盒,里頭乃是一碗黍米飯和一碟小菜。
沈天嗅了嗅:“今日的飯怎的這樣香,我嗅到了雞肉味兒、”
“就你鼻子尖,我看見廚房有剩余的雞油,用雞油蒸的飯,剩下的一點雞雜,合著咸菜一起炒了,咱們家雖然不富裕,可是你讀書是要用腦子的,得多補補。”
“還是阿姐做飯好吃。”沈天嘆了一口氣:“大哥跟阿爹做的,也就是做熟了罷了。”
沈妙貞沉默了下去,娘親久臥病榻,從她入侯府為奴婢的那一年,就已經下不了床了,這個家是沒個女人操持,三個男人過日子,又要照顧娘親,確實過得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