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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老楊,又在吃土呀?味道咋樣?”
“味道不錯,要不你嘗嘗?”
“得嘞!我可不好這一口。只是很好奇,每到一個地方,你咋都喜歡嘗土望氣呢?難道真是唐老大說得那般,這個對打仗有用?”
“沒用!只是老子想找一塊風(fēng)水寶地,把你給埋了,行不行?”
“……”
“你他娘的,左膝都差點被人給砍斷了,精神頭兒還這么好,天天看老子嘗土望氣,好玩嗎?你這個斗字不識兩個的莽漢,除了會上陣砍人之外,能不能尊重一下我這種運(yùn)籌帷幄的高人策士?”
“喲,老楊啊,我知道你是讀書人,但是,你啥時候變成高人策士了?前幾天還不是和老子一起偷偷摸摸吃狗肉喝老酒,酒量還不好,喝多了就趴在地上啃土。”
“你他娘的……”
“唉……人生可悲喲,我們生在亂世,你這個讀書人也生在亂世,一對比,好勒,我們還有飯吃,你都只有吃土了。”
“也是在亂世,我嘗土望氣,還不是為了能在下一場大戰(zhàn)之中,尋到善于決戰(zhàn)之地,改換大地龍脈,為你們造勢。”
“我懂,也只是打趣打趣你。話說,你真打算給我找個風(fēng)水寶地給埋了?”
“一定要找的,這么多年大戰(zhàn)下來,死了無數(shù)兄弟,死了無數(shù)少年郎,馬革裹尸,荒草白骨,連個安息的地方都沒有,我于心不忍呀。”
“……”
“人生天地間,最后終需要一塊可以睡覺的好地方,想你這種殺孽太多的武將,一般的地方,地脈都受不了你的煞氣,入土之后,只會死后不得安寧。我楊松既然是你們的兄弟,又懂這一行,就要給你們尋得好地方。”
“呵呵……我們殺了這么多敵寇,背上了無數(shù)北蒙冤魂,死后不得安寧也是活該,用唐啟煌的話講就是,平生只問生前事,何管身后不得眠!”
“不。你徐天德,還有小胖子唐梟虎,還有二哥唐啟煌,還有唐大哥,你們都是我老楊的生死兄弟,丟不得。就算你們以后不幸戰(zhàn)死了,我老楊哪怕是被氣運(yùn)纏身,也要為你們謀一處福蔭,好好安息。”
“平生只問生前事,何管身后不得眠!老楊,生前上陣殺敵,橫掃北蒙的事我們幾個粗人來干,身后,一切都交給你安置,你說我們埋哪兒,我們就埋哪兒!”
“好!一言為定!”
多年之前,尚且在南北大戰(zhàn)時期,一個還未游歷天下的堪輿先生,一個剛剛被敵寇砍傷了左膝的年輕武將,許下生死之約。
在定國之后,一個成了權(quán)傾天下的隴西藩王,一個為了排憂解難輔君王而退出朝堂,游歷天下。
可以否,當(dāng)年的生前身后之約?
落日殘陽,余輝滿天涯。
褪去戰(zhàn)鎧的老藩王徐天德獨自坐在弓月城新建起的城墻之下,目光渺茫,看著赤霞天幕,喃喃自語道:“老楊啊,你看,今天的光景,像不像當(dāng)年老子被人砍傷了左膝,給唐梟虎背回軍帳那一天呀?”
“一樣的殘陽如血,一樣的黃沙千里,你,還有老大哥,還有唐啟煌那混小子。他娘的,幾個大老爺們,老子被砍了都沒叫喚,你們幾個卻緊張得不行,哈哈……”
蒼涼的笑聲,幾多落寞。
在當(dāng)年那種拼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日子里,他們一群窮牖之民起來造反,互相救命的次數(shù)可曾少了嗎?
皆是生死兄弟,皆是義字當(dāng)頭的軍中袍澤。
然而呢,隨著手中軍權(quán)的逐漸沉重,隨著手下兵馬的不斷增長,所有人都變了。
想及此,徐天德拽著酒囊狠狠灌了一口,“老楊,你知道嗎,就憑著當(dāng)年老大哥給我左膝吸膿裹傷之事,就算他是為了軍中豎起仁德之名,老子也認(rèn)了。當(dāng)時心里就暗暗發(fā)誓,只要有老大哥在一天,我徐天德絕不做造反之事!”
老藩王倒下一口酒水,浸入黃土之中,“老楊,你在地下也寂寞了吧,來來來,兄弟我敬你三杯。”一倒再倒,三杯酒水入土。
“王爺,人帶來了。”一員小將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女子走了過來。
開平王偏頭看了看,也沒有起身的意思,揮揮手,說道:“來,兩個丫頭,一起坐坐。”
小丫頭扎著兩根羊角辮,或許是這一年在弓月城不用像以往在深山老林中清苦,個頭長了不少,嘻嘻哈哈一笑,就傍著這位看著挺和藹的老人坐了下來。
徐天德也沒去瞧那依舊站著的大丫頭,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登時惹來小丫頭一陣嗔怒,鼓著腮幫子說道:“老爺爺,你揉亂了小囡囡的辮子了,這可是珂兒姐姐費了好大功夫才給我扎上的。”
老人一陣臉紅,站著的大丫頭也是一陣臉紅,想想,自己在天機(jī)閣就是跟著一大幫老少爺們兒長大的,別說是像市井婦人女子那般濃妝艷抹打扮打扮,就算是扎辮子對自己而言,也是不容易的技術(shù)活兒呀。
要知道,珂兒在十歲之前,沒人知道天機(jī)老人的關(guān)門弟子是女孩,都以為是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男孩。畢竟,算天算地算人命的天機(jī)老人,從小就把珂兒當(dāng)男孩養(yǎng),衣服都是男孩樣式的。
至今,珂兒還對此耿耿于懷,氣得牙癢癢。
小囡囡噘著嘴,滿是委屈,只能伸著小手去搗鼓自己的頭發(fā)。
“小囡囡,來,爺爺來幫你扎辮子。”老人樂呵呵一笑,竟然很是熟練地解開小囡囡的羊角辮子,一雙粗糙大手,格外細(xì)致地在那里編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