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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到現在也有個一會,她的腦子也越發的清明,自然是將之前離開東海時自己說過什么做過什么都電閃一般過了一遭。
她面對小貍心虛,可比及不及面對欒之更虛。
“是時候給小貍換尿片,哄他睡覺了!”
這句話像響鈴一般在她腦中嗡嗡大作。
她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欒之面上沒什么波動,端著茶水扶著她,她瞧欒之這架勢大有非要這么著讓她喝水不可,嘴唇幾番哆嗦著就著喝了兩口,渾身都要僵住了。
欒之放下茶盞,這才回了他,聲音平淡:“治的差不多了,再停個三五天,等天放晴的時候,應該就妥當了?!?
她點了點頭,沒再問。
氣氛突然尷尬了些許。
小貍面上一詫,一對上欒之的眼立即起了身:“對對對,是是是,我這就去,瞧見她醒了,竟把這等要事給忘了。”
他利落的在床榻上翻身,身姿倒是輕盈,瞧著那架勢也是妥當,弓月稍稍一讓,卻見到欒之有些多此一舉的伸手將小貍一撈,再一放,讓他平穩的下了地。
倒不是小貍做不到,委實是欒之這個動作有些扎眼,讓人一望便知他這是擔心小貍動作掌握不好輕重,再撞到她。
小貍下地便一溜煙兒的跑走,門開又關。潮濕的風便襲了進來,弓月一激,一個哆嗦還沒打出來。那邊欒之就像是有所感應似的,俯過身來幫她掖了掖被角。
還親厚的柔聲問她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
她訕訕的笑著拒絕,尷尬是一回事,心里惦記的卻也沒因此而就忘了個干凈。
屋內此時就剩了她與欒之二人,她琢磨著,她這帶著傷的人現在面色至少看起來還算紅潤。起碼就算掐著她的脈搏也瞧不出她有什么大礙,再是噓寒問暖也該到了步入正題的時候。
她自是面色沉靜,盯看著欒之。瞧他凈小貍這么譴了出去之后,又要怎么開口。
心里頭想著惦記著,可怎么瞪眼瞧看,都不覺得欒之有開口的跡象。她心里就有些不安生。這么著你瞪我我望你,不是回事。
便又問了一次:“東海水患的事,你說等到天放晴便就好了,那意思是,現在就已經不用管了,你已經一個人搞定了?用不著我了?”
口頭上將話題引到此處,她琢磨著欒之若是心懷鬼胎,再怎么著也該順著這個由頭開了口才是。
然則她這話似乎引得不那么受用似的。欒之一雙眼睛輕柔的瞧著她,卻是與以往的目光一點也不相同。竟是有種曖昧言不明的意味。
弓月打了個哆嗦。
欒之傾身而來:“弓月,你走前說回玄蒼取仙器,何以你風風火火趕回來,沒見著仙器,卻是一身血污?還有,你身上這傷是怎么回事?我瞧著傷在肩處,包扎的倒是很周全體貼,傷在這個位置,你一個人是斷然不可能處理的這么妥善,這又會是誰幫你包扎的?總不可能是遲霖,遲霖是斷然不可能讓你傷成這樣還趕回東海,便就是你有責任在身非回東海不可,他也不可能就讓你一人前來,一定會跟在旁,弓月,你這傷……”他雙目瞇著,目光落在她的肩頭:“是誰給你包扎的?”
弓月傻了。
蒼天吶。
遲霖曾經說過,他雖然不太曉得欒之的真身原型到底是什么,但是以他對欒之的了解,欒之這人,不動情則已,一旦動情便就不是那般容易就收了手收了心的。倘若心中若是惦記著一個人,那么那個人定然一頻一笑哪怕是一個細微的小動作,甚至于眨一眨眼,都全都得落在他的眼里心里,那才踏實,所有的事情一概不分巨細,統統都要知曉個一清二楚,里里外外分析個三五遍不可。
當年也正是因為深深的記得遲霖這番話,是以欒之與紫姬大婚這件事,她才會死心死的相當徹底。欒之心里放下了紫姬,那么她便就是再怎么樣也不會有任何轉還,更何況彼時她愛慕欒之是一回事,但也從未想過真要和欒之有什么美好前景發展下去,這也是事實。
她還未答,欒之就又續道:“因你這么些年來一直身居玄蒼不曾踏出過半步,我才免不得將心思收攏起來,可此番,你一踏出玄蒼,一離了我的視線便就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分外懷疑你在九重天的生存能力,據我所知你這一萬年來雖然不主動與人為怨,但是也結下了不少梁子,你不過回去玄蒼一天而已,就出了這么大的事,我迫不及待的希望這東海的天立即放了晴,好回九重天上將紅索和水鳳剝皮拆骨,再好好的問候問候云閑這一手的包扎技術是從哪學來的?!?
他一番話說的還未盡興,門啪嗒一聲,開了。
東海水君站在門口,手還是個叩門的姿勢,又是好一個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的尷尬臉,嘿嘿的抽氣道:“那個,那個,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叩了一下,沒想這門沒掩好,才叩了一下,就自己開了……”
弓月和欒之還持著一個很是曖昧的姿勢,東海水君這突然一打斷,弓月心頭雖然覺得松了一大口氣,可也不免覺得在這個姿勢下被東海水君撞個正著,委實誤會更加大了去了。
欒之則是一點也不尷尬,慢悠悠的直起了身來,斜睨了一眼東海水君,沒再說話。
弓月坐好,示意他大可進來。
廂房里一時靜的很,唯有東海水君的腳步聲算是有點動靜。欒之起身坐到桌旁,東海水君朝他拱了拱手行禮,便向弓月走了過去。
“弓月上神可好些……”
一聲不大不小的咳嗽聲突然自欒之的喉嚨處發出。東海水君的話噌的就咽回了肚子里去,后而受驚的回頭看欒之。
欒之抿茶,斜斜看了看東海水君的腳下。
東海水君不解,抬了抬腿。
欒之目光還在看他的腳。
東海水君朝前試著邁了一步,足尖還沒掂地,欒之又是一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