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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內(nèi)憂,何為外患?”高歡在院子里的石桌邊坐下,語氣里完全就是一個(gè)父親考教兒子。
“阿爺真以為皇帝女婿就肯俯首聽命了嗎?”高澄立于一旁。
“這個(gè)何用你說,我自然明白。”在這個(gè)問題上高歡的考慮已經(jīng)很深刻了。
“聽不聽命不止皇帝一人決斷,怕就怕宗室之內(nèi)有人比皇帝還不甘心。”高澄的話說的簡潔,但高歡聽得明白。
他弒殺二主,恐怕宗室之內(nèi)早有人不滿。而且皇帝元修的態(tài)度也幾乎可以肯定,一定是不滿的。如果宗室與皇帝相偕而反,力量不可小覷。爭斗之間是什么結(jié)果也很難說。高歡這下心里將高澄說的話真的深以為意了。
“外患又如何?”一邊想著如何安插、培植自己黨羽,一邊又有些急切地問兒子。
“且不說南梁、柔然之患。聽說定州刺史侯景即日入都拜見父親。侯景羯人,六鎮(zhèn)軍士出身,當(dāng)日依附爾朱氏,今日見大人勢起又來歸附,如此奸滑之人,早晚一日必反了。”高澄語氣肯定而忿恨。
高歡倒沉默了一刻,沒仔細(xì)說,這個(gè)問題他心里不是沒有思量。可這個(gè)不是一句兩句能和兒子說清楚的。一邊心里想著,一邊只說了一句,“此用人之際,許以高官厚祿便罷。”
高歡思索著又道:“阿惠,你長姊已入主中宮,你和馮翊公主便也就此成婚了吧。”這個(gè)不是高歡主要想說的事。他又想了想道,“你言之有理,不如改遷都城。洛陽是魏室根基,離了這里最好。”
高澄想了想道:“大人言之有理,鄴城便好。”他只注意到了父親話里的后半段,前半段卻置若罔聞。
鄴城是漢末曹操故地,其子嗣后來代漢稱帝,高歡心里忽然一動,不覺又看了看兒子。
“阿奴年紀(jì)漸長,日后當(dāng)多留心朝務(wù),不必只一心于軍營里的事。”高歡只吩咐了這幾句,其它不再多說。
平原公主元明月沒有入朝觀禮。或者說,她不知道自己該以什么身份去入朝瞻拜皇后,見證帝后合巹。
眼見得窗上暗了,又亮了。朦朧的凌晨,亮光依稀,那么微弱,黑暗并沒有盡去。不知道入主后宮的新皇后,高澄的姐姐高常君怎么樣開始這作為大魏皇后的第一天。
“公主!公主!”
一夜無眠的元明月忽然聽到窗外家奴呼喚的聲音,那么急迫。
“何事?”不耐煩地問。
“皇帝駕臨,請公主速來接駕。”家奴急報(bào)。
元明月一時(shí)沒動,皇帝?忽然明白過來,一躍起身,來不及梳頭和整理衣飾,足下匆匆竟未著履便向房門奔去。
“砰”的一聲,房門似被大力撞開一般。一身黑衣的皇帝元修抬起一腳,已經(jīng)破門而入。他上前用雙手箍了奔過來的元明月的雙臂,立刻便有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他的雙目通紅,目中盡是血絲。
他不在宮中,他是怎么出來的?宮中全是大丞相的耳目。如此任性,不肯聽命于丞相,而更讓她恐懼的是他拋下了大丞相的女兒、新皇后高常君,是在她作為皇后的第一天,這是多么大的難堪?可對她自己來說,又是什么樣的感動?
“都出去。”元修看著元明月,背身向身后的家奴們怒喝。
家奴們不敢說話,都退出去。
一時(shí)安靜下來,室內(nèi)只剩下元修與元明月兩個(g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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