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汰原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常君迅速從夢幻中醒來,透過毓冕看到一個極為英挺的黑衣人已經穿過帳幔走到了她近前。殿內一剎時靜得似乎連落花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宮女都緊張地注視著站在高常君面前的皇帝。
元修匆匆而來,幾乎沒有停頓和猶豫就立即挑開了高常君遮面的玉毓。坐在榻上的高常君緊張得呼吸都急促起來,她有些微微發顫地抬起頭來仰面看著元修。元修似乎是潛意識里回避,并不看她,回身將手中的挑鉤遞給身后的宮女,然后猶豫逡巡著似乎已生去意。
元修半側身的樣子極為挺拔,滿是英氣,肩背的線條直而剛硬,大袖的映襯下腰很瘦,但是很有力度。黑色的袍服給他剛過弱冠的年紀添了些沉穩,同時又讓人覺得有一抹深藏的憂郁夾雜著放縱不羈的烈焰隱在外表之下,隨時可能會爆發。
“陛下。”高常君還穿著重重厚重的禮服,她緩緩站起身,有些眩暈。從今天起,她將是大魏的皇后。高常君是極聰明的女子。她向著大魏現在的天子元修行了晉見大禮,端莊淑慎。
這是一個恭謹柔和的聲音,一個像妻子的聲音。元修的背影有些遲疑,似乎是覺得意外。他慢慢回過身來,看到禮儀周全的高常君低頭在他面前跪拜,既便看不到她的臉,還是覺是她那么耀目、明艷。元修似乎被晃了眼睛一般。
“皇后起來吧。”元修的聲音平靜而沒有溫度。
“是,謝陛下。”高常君緩緩起身,慢慢抬頭,很大方地注視元修。
在高常君的眼里,這個皇帝不像是她聽說的那個受她權臣父親操縱的傀儡。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剛強決斷,他一定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不會輕意改變自己的心意。他濃黑的眉鋒之間有一種張揚不屈的氣息,這正是鮮卑男人身上受命于天的血性。高常君暗暗將呼吸深深地吸入,慢慢地回落。
元修與高常君對視一刻,還是覺得意外。他不自覺會將高常君和元明月比較。他的堂姊元明月是極美的,甚至比新皇后高常君還要美麗。她那種美麗卻并不會特別耀目,迫人不敢直視。高常君與高澄面貌很相似,這種面貌在男子身上會特別與眾不同,與男子氣息混合會格外卓絕,就如高澄一般。俠氣、霸氣又如此卓絕的極美男子會讓人窒息。可是在高常君身上,美則美矣,英氣實足,但就是失了女子的韻味。或者說高常君身上的沉穩大氣,果斷英縱與元明月的柔弱、慈悲、赤誠、癡念是完全不同的,而元修在意的東西恰巧卻是后者。
“皇后不必多禮……”元修語調柔和了一些,“以后你就是后宮之主。今日皇后辛勞一日,還是早點休息吧。”元修說了這些話便轉身急匆匆向殿外走去。不知道是因為真的趕著要去什么地方還是想要逃離此刻的椒房殿。有時候,逃走也許是一種真正的接近。
高常君見他離去,深覺納罕,但還是定了心目送他背影消失沒再說什么。元修看到高常君第一眼目中驚艷的眼神卻瞞不住宮女們。這時便立刻都圍上來服侍高常君換掉禮服,洗漱。
“殿下,主上心中有人,但來日方長,也不必急于這一時。”一個領頭宮女在高常君耳邊低語。
高常君沒說話,但是“元明月”這個名字忽然涌上心頭,在她心里打下了陰影。
月至中天,星光燦爛。深夜無眠的又何止一人。
“什么聲音?”大丞相高歡起身至窗前蹙額細聽。
高歡的寵妾鄭大車也立刻起身至高歡身邊同樣仔細聆聽。鄭氏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什么,于是手臂纏上高歡低語:“大人,真的什么都沒有,夜里寒,還是回榻上去吧。”
高歡回身擁住鄭氏,鄭氏埋首入懷。
月光下,一身白衣的高澄清逸出塵,已經不再是那個縱情沙場豪放不羈的少年。長劍在手,進退由我,銀光閃閃的劍花籠罩他全身。他有所思,有所想,他有決斷,他有自信……一切都在劍鋒中傾泄而出。
“阿奴。”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
高澄停下來,持劍站定了一瞧,竟然是父親。而更驚訝的是父親身后還跟著他的寵妾鄭大車。
鄭氏身著綠衣,在柔和的月光下震驚著人的眼睛。她立于高歡身后專注地看著他。高澄收劍時,鄭氏也從驚訝中回味過來,她也好像剛從幻境中如夢初醒。她向著他笑罷了似乎是不好意思般微微低下頭。可是忽然又立刻抬起頭來再看他,就好像忍不住似的。但只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鄭大車心里如同投石入湖,激起重重漣漪。
“大人還沒睡嗎?”高澄將劍放下,不再看鄭氏。
“阿奴為何深夜在此舞劍?”高歡心里有疑似答案,他聲音威嚴,只有一個念頭最為強烈,絕對不能讓兒子和那個寡婦平原公主元明月有瓜葛。
“替大人憂慮。”高澄收劍入鞘,“朝堂之上都聽命于大人,但是大人可思慮過內憂外患?”高澄面上之憂思透露著超越現實年齡的老成。
這個反問完全出乎高歡意料之外。他一頓,回身向鄭大車柔和地吩咐道:“你先回去。”
大車抬頭又飛快地看了一眼高澄,恰高澄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一觸既散。鄭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