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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下午。
靠近碼頭的市集角落,木頭擺了個小攤,將一些小巧的古董玩意兒整整齊齊的擺在他面前的粗布上。
漕運船搭下的浮橋上,夏元朗手持折扇,朝著集市緩緩走了過來。他的兩個小廝緊隨其后。四個被李大人暗中安排保護他的軍士遠遠的跟在他們身后。
“喂!這位客官!”木頭的攤前來了個油頭粉面的年輕書生,他立刻滿臉堆笑,指著一個紅黑色的漆器筆筒說道,“您看看!這可是楚國的漆器,我家祖傳的寶貝!唉,”他皺著眉頭,“要不是我爹生病急著用錢,我也不會把它拿出來賣了……唉……”說著說著,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個真的是春秋戰國時候的楚國漆器嗎?”書生蹙眉道,“你怎么能證明它是楚國的?”
“這位大才子,一看您就是滿腹詩書,馬上能夠進士登科的,”木頭拱了拱手,“小人不才,在您面前獻丑了,請您多多包涵!”
對方很受用的笑了起來,“豈敢,豈敢!”
“漆器向來講究‘百里千刀一兩漆’。也就是說,要走一百里路,在漆樹上割一千刀,才能得到一兩生漆。漆器的制,須經歷制胎、水裱、推光、生漆調細等上百道工序。其中稍有疏忽,就會前功盡棄。制成一個文杯,要經百人之手;制成一張屏風,要費萬人之功。漆器制作的工藝,從選料、塑胎、髹飾至成品,大的工序就有二十幾道。而制作和陰干更是十分費時。因此,一器之成往往需要數月,而成品還需要密閉在陰室里,花費更長的時間。”
木頭侃侃而談。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戰國時期,漆的色調以紅、黑兩色為主,其特點是‘朱畫其內,墨染其外’。器內涂朱紅,明快熱烈;外髹黑漆,沉寂凝重。紅黑對比,感覺顯得器物穩健端莊。”
“其中,楚國的制胎、涂漆、描繪、打磨工藝非常成熟,特別是竹編織物的竹胎漆器最為精致。客官您請看……”他的右手拿起了那個漆器筆筒,“楚國漆器的裝飾大量運用漆畫,并使用金銀描繪技法和針刻。您請仔細看看,這個筆筒上是不是有金色的云紋和鳳紋?”
“嗯……”那個書生瞪大了眼,湊到木頭手上的筆筒邊仔細打量了起來。
“這個小子,居然說起來頭頭是道,肚子里還真有點貨呢!”旁邊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唉!”木頭搖了搖頭,“不瞞你們說啊,小人家里其實也是書香門第。只是……唉,不說了,家道中落,才會淪落至此啊!”他抬起左手假裝抹了抹眼角。
“你這小人,還真有點學問。說吧,這個筆筒多少錢?少爺我買了!”那個書生接過筆筒,愛不釋手的上下翻轉著。
“這位才子真是個爽快人!”木頭舉起了大拇指,“就憑您這氣勢,小人斗膽斷言,您明年一定可以高中!”他頓了頓,“看在跟您這么投緣的份上,我也就便宜點賣給您了!”
他伸出一根食指,討好的笑道,“您看這個數目怎么樣?”
“一千貫?”
“哦,不是!一萬貫!”
“什么!你也太黑心了吧!我不買了!”
“才子少爺,您這就不對了吧?書中自有黃金屋,您若是得到楚國的漆器,就是獲得了屈原老夫子的庇佑,那豈不是文思泉涌,寫起文章來簡直是信手拈來嘛!”
“這……”
“您想想,跟您高中進士相比,這點錢其實就不算個什么,對吧?買東西,價格倒是其次,緣分才是最難求的。您看您跟這筆筒一見如故,它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
一頓好話說下來,木頭滿意的以一萬貫賣出了他的“楚國漆器筆筒”。
幾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小孩來到他身后。木頭將剛剛賣出漆器得到的交子遞給了他們。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幾個地痞正惡狠狠的盯著他們的背影。
“嗨,少爺,您過來瞧瞧,這里有青銅劍呢!”二公子夏元朗的跟班夏利瞅見了木頭的攤子,便輕輕拉了拉夏元朗的袖口。
三個人一起走到了木頭的攤子面前。
此時,木頭正在口沫橫飛的,對著一個虬髯大漢吹噓著自己手中這把青銅劍,“兄臺,您看看!‘越王勾踐自用!’這幾個字是春秋時候楚國的鳥蟲文,現在已經沒人用了。”
他在地上鋪開幾張黃紙,青銅劍的劍刃從黃紙上輕輕劃過,馬上就將數層紙劃破了。周圍的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驚嘆之聲。
夏元朗擠在圍觀人群的最前方。他一臉嚴肅,緊緊盯著木頭手上的青銅劍。
“可以給我看看嗎?”他忽然伸手問道。
“這位公子!”木頭眼珠一轉,迅速將夏元朗上下打量了一遍,頓時滿臉堆笑,“小人第一眼看到您,就覺得您是非富即貴的名門少爺,肯定是行家!小人這把劍能夠得到您的賞識,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夏元朗不動聲色的從木頭手里取過了劍。
接著,夏吉遞給了他一個灰色的精致木頭盒子。夏元朗從木頭盒子里面拿出了一把細細的小刀。他用小刀輕輕的在青銅劍上刮了刮。
木頭的臉色越來越差,“這位公子,小人這把劍還需要賣掉補貼家用,請您務必不要弄壞了!”
“無妨,弄壞了的話,我自然會原價賠償給你,你無需多慮。”夏元朗低著頭,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好了!還給你!”過了半晌,夏元朗將青銅劍遞給木頭。
“不知……”木頭諂媚的笑道。
“你這把劍是假的!”夏元朗皺起了眉頭,“頂多是前朝仿造的。”
“公子,您可千萬不要血口噴人啊!小人做生意還要講信譽的!”木頭著急的搖著頭。
“你仔細看看我剛剛刮掉的那塊銅銹。下面露出的皮殼,是不是銅色的?”夏元朗抬了抬下巴。“真正的古銅銹,下面都是黑褐色或者銀白色的膜。”
“那又怎樣!說不定剛好你刮掉的這一塊被補過!”木頭不服氣的說道。
“還有,真正的古銅銹非常堅硬。我剛剛只是用小刀輕輕一刮,就刮起了一塊銅銹,你認為這樣也算堅硬嗎?還有,如果你用火烤一下這些銅銹……”
夏元朗話還未說完,木頭便冷冷的打斷了他。
“算你狠!”說罷,木頭便卷起了擺放古董的粗布,麻利的打了個結,轉身大步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