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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德烈成功的展示過他那極具震撼效應的破壞力之后,對面那些獸人騎兵對待他們的態度轉眼就變得比之前慎重了許多。
最直接的體現就是那些原本端坐在坐騎上之居高臨下的獸人戰士們在沒有任何言語溝通之下,全部沉默著翻身跨下了座駕,他們每一個人都表情嚴肅,就像正處于某個無言的神圣儀式之中。他們緊緊的盯著著赤著上身的深淵之子,右手握拳敲打著自己的左胸,發出散亂而又低沉的拳肉相交之聲。
“請您原諒我之前的無禮,尊敬的梅菲斯特先生。”狼人卡爾向著深淵之子弓腰低頭以示敬意,安德烈則只是一臉輕松的回答“哪里、哪里”邊擺著手顯示自己并不在意。
年輕狼人臉色陰沉卻并非因為心中不服,依照荒原上大多數部族之中的傳統,每一個戰士都有權利向質疑他勇武的人發起決斗,如果剛剛事情完全按照部落的習俗這么發展下去的話,卡爾覺得自己最好的結果大概也就是斷掉兩三根骨頭。
一般而言,卡爾覺得自己是不應該生出回避挑戰這種懦弱想法的,作為一名戰士若沒有越挫越勇的決心,自身的極限便已經被自己的勇氣所局限。可一名優秀的戰士若沒有足夠理智的判斷力那也只能為了生養自己的部落在戰場上沖鋒陷陣而已,而很難被委任以騎兵斥候這樣需要靈機應變的重要職責。
挑戰跟送死在獸人斥候們看來是有明顯差別的,前者就像一個人同時對上三五個人類捕奴者,后者卻如同在密林中與一群精靈游俠或者羽族投矛手進行死斗。
胸口荊棘紋章和灰蛇圖騰相互纏繞的深淵之子對于年輕的獸人戰士們而言幾乎已經等同于擁有逐風者頭銜的強大精靈游俠了。
為什么自己剛才就是沒有相信洛姬雅的話呢?卡爾在心里責問自己。
雖然這位梅菲斯特先生的體型和年齡看起來實在是沒有什么說服力,可信任部族之中的同伴難道不是一名部族戰士應該遵守的基本準則么?難道是因為太過關心洛姬雅在奴隸市場中所遭遇的處境而一直不停的胡思亂想,最后連自己都變得不冷靜了?
卡爾只得將自己的失態歸結為自己還不夠成熟老練。可除了卡爾之外,包括那些沒有見識過安德烈“鍛鐵式威懾術”的“十九號”護衛在內,其他的獸人戰士在親眼見證之前同樣不相信這如同半大少年一般的半精靈能夠徒手砸癟厚實的鐵制圓盾。依照他們的思維方式,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那么以雷霆手段擊敗敢于質疑自己的人才是最為直接有效的手段。以拳頭硬撼鋼鐵這樣的行為對于血肉之軀的凡人而言實在是一種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挑戰,即便是那些擁有此等力量的獸人勇士也絕不會輕易嘗試這種做法,畢竟這非常容易傷到用于握緊武器的拳頭。
伊沙斯已經預見到,他們今天的見聞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在部族間傳開,畢竟獸人一族不管男女老幼都十分熱衷于有關勇士的故事和傳奇。而那些總是上躥下跳一刻也安靜不下來的毛孩子們大概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將嚎叫著用全力拳頭捶打樹干或者石頭視作體現自身“勇武”的一種象征……畢竟部落中的鋼鐵物件實在是太過稀少……不!應該但愿十年之后不會因為今天所發生的事情而令荒原上涌現出一大批指骨畸形的年輕戰士才對!!
如果深淵之子能夠體會到狼人斥候隊長此時心中的憂慮或者說吐槽,他大概會奉勸對方在故事的結尾非常嚴肅的加上一句“高危動作,請勿模仿”。
考慮到對方的實力并且和部族之間并無宿怨,斥候隊長伊沙斯斟酌著向深淵之子提議到:“有先生您這樣尊貴的人愿意為這些人類擔保,一般說來我們是不應該與您為難的,更何況您還幫助我們的同胞擺脫了人類的囚籠……只是今天的戰斗與以往不同,與那些人類捕奴者作戰的戰士們并非全都來自裂齒一族。還希望您能夠稍作等待,讓我可以派人告知幾位酋長事情的始末。”
城邦之下,捕奴者、冒險者、傭兵、護衛甚至罪犯這些身份之間的界限并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樣涇渭分明,雖然獸人們也都明白“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這樣的簡單道理,卻還不至于紅著眼睛對所有沾上了奴隸買賣的人類全部趕盡殺絕。要知道部族和城邦之間的實力差距由來已久,獸人們并沒有做好面對人類城邦全面開戰的準備。
而對于城邦而言,這與其說這是一次獸人們謀劃已久的戰爭,還不將其視作荒原上部族聯合起來表達自身強硬態度的一次試探。那些擁有一定地位,在城邦勢力中牽連甚廣的人類一開始就已經由酋長們做出了指示,原則是不會將他們處死。可這并不代表獸人就會輕易放過他們,于是酋長們臨時套用上了人類城邦之間的戰爭傳統,決定將那些貪生怕死的俘虜用以換取贖金——一些部族緊缺的糧食、金屬以及其他必須物資。
大地女神的荊棘神紋伊沙斯自然是認得的,獸人們的第一信仰大多都源自他們自身的血脈,而大地母神的信仰則僅次于獸人們對于先祖的崇拜,廣泛的流傳于所有部族之中。灰色的圖騰在部落之中雖然同樣罕見卻又比大地女神的紋章更為眾所周知,那些先祖英靈所庇護的血脈戰士身上大多都有著與之類似的野獸圖騰,傳承先祖智慧的強大薩滿和先知們更是擁有和這名為梅菲斯特的強大半精靈一樣的灰色左眼。
總共也就不到三十名人類而已,其中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幾個看起來或許能值錢一點兒,就算只是看在他們把酋長女兒完整帶回來的份上,免除他們的贖金也算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只是這次戰爭雖然隱隱以裂齒氏族為主,他們卻也不好做得太過,其他幾位酋長的心思總歸還是要顧及到的,不然風雨飄搖的各個部族又如何能夠緊密并且長久的團結到一起?
斥候隊長雖然不明白“冥界執法官”到底源自哪一系古老隱秘的傳承,也不知道被對方稱作“公司”的拳頭印記到底代表哪一方強大勢力,卻能夠看出深淵之子的身上的確蘊藏著某些不凡的力量,如果他知道那有關一百多名“傳奇英雄”的言辭不過只是安德烈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好說話了。畢竟絕大多數人都和他一樣,都覺得這樣實力驚人的一位強者在沒有必要的時候應當是不屑于說謊的。
又有誰能想到這樣的一位“強者”并非每一句話都有著明確的目的,有時候僅僅只是為了抒發自己作為一名異界旅者的孤獨和惆悵而已……當然,我們也可以簡單的總結為嘴賤,或者間歇性不吹B不舒服綜合癥。
就在伊沙斯準備指派自己手下的小伙子去向酋長們傳遞消息的時候,一直站在安德烈身后安靜旁觀的“十九號”卻突然站了出來,他徑直將一只巴掌大的并不如何起眼的古舊小木盒交到斥候隊長手上。
“請您代我轉交于各位的酋長閣下。”“十九號”如是說。
伊沙斯不解的看著手中的盒子,他覺得應該沒有哪位酋長大人會同某個人類建立起什么好到足以交換信物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