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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統制出來一拱手道:“下官盛尊武,隸屬京城,與這幾位同僚受任出外公干,路上遇見這位大嬸,得知出了命案,卻不曉其詳。”幾人當下把前情細述,盛尊武用心記下,向那邊使個眼色,衙役便相幫將尸身抬到院中,由仵作起始驗尸。
余人圍坐在一桌前,盛尊武道:“下官再行明確一下,大嬸與小兄弟是店家,夏先生與死者為習武同門,一并投店,而皇甫先生是村中鐵匠,不錯吧?”幾人皆應:“正是。”盛尊武欲待再言,忽似想起了何事,為之一愣,喃喃開來,目光在皇甫鐵匠身上一瞥。這時,仵作一面拿塊白布抹著手一面進來道:“盛師傅,結果出來了。”盛尊武回神道:“哦,如何?”
仵作道:“經看驗可知,其人當是死于一個時辰之前左右,尸體周身并無致命傷口,亦無中毒之象,而后腦則有一腫塊,應是重擊所致,當便是死因無疑。”盛尊武應道:“唔。”起身走向秦儒房間。他走進去后,余人都在門口站住相候。
房內尸身仆伏之處方才已由衙役標識而出,盛尊武復點了幾盞燈,手里又持了燭臺,蹲身在地下照亮探看。他細細瞧了一陣,發見相去尸身不遠處地下有一片滑膩之跡,房中桌腿也與地面有擦動之痕。他又著意看過了桌面與桌角,立在當地思索開來,少時開言道:“也許,這位客官是意外身亡。”幾人聽了面面相覷。李大娘問道:“不知怎地意外身亡法?”
盛尊武又拿燭臺照向地下滑膩污漬,說道:“如若死者本在房中踱步,不慎踏中這片污跡,就勢滑倒,碰巧轉身,后腦撞到了這桌角之上,之后便會是諸位發現之時的景象了。而桌子與地面之間摩擦之痕也有得可解了,自然是死者重重撞在桌上推動所致。”幾人盡皆點頭。
盛尊武復道:“但亦有可能是外來之人闖入行兇,畢竟這些跡象極易布置,便似這片印跡,用蠟油拌以他物即可。夏先生,請問你這位同門武功如何?”夏元辰道:“這,非是我不敬亡人,實話實說,秦師弟的武功確然有些不濟。”盛尊武道:“果不其然,否則也不會被襲到背后。那夏先生的功夫自然是勝過令師弟的了?”夏元辰道:“啊,還好,還好。”
盛尊武繼續道:“這便是了,且不論外來人為何會加害死者,若實情如此……”他掃了一眼房中,道:“事情便應當是這般,這間房除一房門外便只有正對的這扇窗,所以行兇之人自是越窗而入,手持重物擊斃死者,而后復又翻出窗外逃逸。那些痕跡或是原先便有,亦或死者倒地之時推撞所致。當然,若是那行兇之人心境平穩的話,亦有可能是他想假作死者意外身亡所留。”
李大娘與李逍遙正欲附和,皇甫鐵匠先一步道:“此等可能是不會的了。”盛尊武奇道:“哦,何以見得?”皇甫鐵匠道:“盛統制有所不知,李大嬸這間店子因是設在這偏遠村中,常日少有客來,客店中諸物也幾乎未曾給人動過。盛統制不妨去窗邊瞧下,若是外人入來行兇,應當會留下印跡。”盛尊武聞言走到窗臺處,頷首道:“原來如此,這上面積塵甚厚,也沒有抹拭之跡,沒人可以如此輕易地進出,這一來外人行兇的假定便不在可能之列了。”
聽著盛尊武剖斷,李大娘和李逍遙不禁又是羞愧又是心慌,羞的是身為店家卻未能保室內清潔,慌的是如若秦儒所踏污跡也是自己疏于打掃所致,那便大大不妙了,因此二人神色有些無法寧定。這時,夏元辰面帶苦楚道:“統、統制大人,在下實在忍不住了,可否去下小解?”盛尊武道:“噢,請便。”因叫了一名衙役隨夏元辰出去。
眾人隨盛尊武又回到大堂上坐下。李大娘道:“統制大人,諸事已明,看來那位客官確是意外身亡,事情已然明擺著了,現下可以結案了吧?”盛尊武蹙眉思索不答,發問道:“店家,發見尸身的房間兩旁客房各是何人所居?”李大娘道:“右首是那位夏客官住著,左首便是敝居。”盛尊武默默記下,適時夏元辰回來,便道:“可否容盛某到二位房中一觀?”李大娘與夏元辰皆道:“自然使得。”
李逍遙心中打突,暗道:“不好,這官兒起疑到嬸嬸身上了,羅剎鬼婆雖壞,卻也不至于讓她身陷囹圄啊。”盛尊武依次到二人房中看過,著意在兩個房間相靠發見尸身房間的墻壁,查知無異,也未見二人房中有何可致人死命之重物。
幾人再次回到堂上。李大娘又道:“大人,可以結案了吧?”盛尊武瞥了李大娘一眼,將目光收回時偶地發見皇甫鐵匠正微笑著望向自己。盛尊武一怔之后,如前極力思索,復道:“店家,請你把今日店中發生之事詳詳細細地告訴我。”李大娘依言而為,盡量絲毫不落。
盛尊武用心記下,復述道:“夏先生與死者是巳初投的店……與小二哥隨意聊了一陣之后便各歸己房,直至用午飯時才再出來……后來夏先生曾去過死者房中,出來后便一直待在堂上。申中皇甫師傅來到,大伙兒就這般聊到傍晚開飯,才覺察到死者始終不曾開門,前去叫他便發見已然遇害。我說的不錯吧?”幾人以是相應。
盛尊武道:“從幾位所述可以聽出,從午間到現下,自始至終皆有人看到夏先生就在堂上?”李逍遙一想,道:“經盛大人一提,還當真有這么回事,其間我們三人或有出外,但之中定有一人與夏客官坐在堂上閑話。”盛尊武聞道閉目思索。
李逍遙怯生生地道:“那個,盛統制,您、您不會覺得人是我們殺的吧?夏客官一直教人看見是不可能了,可我們三個也都是安分良民,不會做那傷天害理之事啊!”李大娘一把捂住他嘴,另只手將他腦袋使勁往低處按,小聲斥道:“傻瓜,你這不是多此一舉,教人家統制大人更生懷疑嗎!”跟著抬頭強笑道:“這孩子總愛憑空臆想說胡話,盛統制您別在意。”
盛尊武道:“店家不需掛心,明白可斷死者決非你們所殺。方才我們都已見過,死者房內窗上積滿灰塵,你們就不會是繞至房外越入,而若經房門直入,則必會為堂上的余人所見,與死者搏斗亦會有極大聲響。而實情是自推斷的一個時辰前的死者身亡之時至現在都無人出入死者房間,更無絲毫動靜。”李大娘聽他這么說,喜道:“盛統制明見,既然您都這么說了,那,可以結案了吧?”
盛尊武不禁望向皇甫鐵匠,見他又瞧著自己。皇甫鐵匠道:“盛統制,我等不妨再去看下尸身,或能另行發見些蛛絲馬跡。”盛尊武道:“好。”
幾人出到院中,李逍遙和兩名衙役相幫掌著燈。仵作掀開所蓋尸單,盛尊武親自動手審視開來,環繞一周看得極為仔細。他將尸身袖管褲管捋上,發見手足之上各有幾個不深不淺的紅色傷痕,可辨之前滲出過血。盛尊武道:“這是什么?”仵作道:“喔,這些下官也見到了,哪個練武之人身上沒有傷疤,很是尋常,所以下官便沒告知。”盛尊武點頭道:“好,蓋上吧。”兩名衙役當即動手。
趁著眾人都集精力于尸體之上,盛尊武將李逍遙叫到一邊,悄聲問道:“小二哥,你再細細想下,今日投店的這二人有何奇怪舉動或是異常之為?”李逍遙道:“異常之為?奇怪舉動?……啊,倒是有件小事,但那應當不算吧。”盛尊武問道:“是什么樣的小事?”李逍遙道:“用過午飯后,小子洗涮碗筷回來,碰巧聽見好似夏客官跟秦客官在房中爭吵。是了,小子嬸嬸也聽見的。”
盛尊武道:“有這等事,在哪間房?”李逍遙道:“就在秦客官房中。果然沒幫上您忙吧?真不好意思,教您失望了。”盛尊武則靜思少時,拍下他肩膀道:“不,你做得很好,我真要好生謝過你,小二哥。”李逍遙奇道:“啥?”
盛尊武走到幾人中間,朗聲道:“諸位,本人終于知曉事情原委到底如何。”他環視著在場之人續道:“這位秦姓客官絕非什么意外身亡,而是店中的一人下手殺了他。至于行兇之人……夏先生,就是你了。”
此言一出,除皇甫鐵匠外,余人都不約而同地啊將起來,倍感驚異地齊刷刷望向夏元辰。夏元辰也是滿臉詫訝之色,他嘴唇微微動了幾下,說道:“盛統制,這生玩笑是開不得的。你先前不也曾說過,外人潛入行兇與店中人行兇都無其可能,這時怎地又反水不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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