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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都獨斷朝綱,聲威大震,其一眾黨羽紛紛雞犬升天,然而奇怪的是,上世早早便被封了一品誥命夫人的李氏,如今卻依舊還是顧家的三夫人,仿佛有個這么強硬的后臺,對她來說,并沒有多大改變。
顧妍不曉得李氏跟魏都之間是鬧了什么矛盾,不過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上世顧婷身居四妃之一,卻從沒做過一件正經事,魏都對這個外甥女再如何包容,也總有厭倦的一天。
自從那次秋狩之后,顧妍這還是第一次見顧婷,聽說是被送往江南了,尋了最好的教養嬤嬤好好調教性子,可如今看來,不過就是白費心思。
看顧婷還是這么囂張,顧妍就放心了。
張皇后就算動不了魏都,在后宮里,她還是說了算的。
顧婷若是不怕終有一日耗盡魏都和李氏之間的兄妹情,那便盡管去吧。
,便讓她們各自回去了,顧婷見顧妍也沒有留下的意思,將手塞進暖筒里便也走了。
顧妍剛上了宮轎,卻發現轎子的去向并非宮門,前頭一個引路的嬤嬤道:“皇后娘娘請夫人移步風雨亭。”
風雨亭,是御花園里的一個亭子,如今積雪未消,滿目銀裝素裹。
張皇后也不說話,靜靜地掃了眼四周,低頭品茶。
顧妍正不明所以,便見幾個貌美宮娥走過來。在不遠處的梅花樹下收集雪水,一個披著猞猁皮大氅的嬤嬤在旁指指點點道:“一定要梅花蕊芯上的雪,敢拿一點點來糊弄,當心夫人剝了你們的皮!”
“是!”宮娥們紛紛應是,更加不敢怠慢。
“都看到了?”張皇后淡淡地笑。
她端著杯子的指甲染了紅艷艷的蔻丹,她以前明明很不喜歡這個顏色的……
顧妍點點頭,“那位嬤嬤口中的夫人,可是奉圣夫人?”
“除了她,還有誰能在宮里這么囂張?”張皇后不在意地笑了笑,“若非我是皇上名正言順冊封的皇后。她都恨不得都替了我的位置。拿了鳳印呢!”
顧妍總覺得奇怪……奉圣夫人靳氏有哺育成定帝之恩,成定帝冊封她為超品夫人已經足夠了,不顧人反對,非要靳氏來內宮。這種依賴未免太過分了點。
更何況。張皇后好好的。何須奉圣夫人越俎代庖,來掌管這后宮?她又不是成定帝的妃子……
“這沒什么可奇怪的。”張皇后卻說:“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她分明在笑著,眼底卻是一片死寂般的空洞冰寒。
顧妍莫名顫了顫。
名副其實……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那奉圣夫人可是……是……”顧妍難以啟齒。
靳氏是魏都的對食!就算魏都算不上是個男人。她又怎么能跟成定帝……
“皇后娘娘,顧夫人。”嬤嬤看到了二人在風雨亭中,上前請禮問了安,只是態度散漫,似是全沒將張皇后看在眼里。
張皇后習以為常地揮了揮手,“本宮與顧夫人在此敘敘舊,你們不用顧慮。”
“是。”嬤嬤躬身應是,轉了個身就趾高氣昂地走了。
顧妍只感到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怒焰升起,徐徐燃燒,還有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心。
是了,皇宮是什么地方?
別說只是乳母了,就是庶母、臣妻、子媳、親妹……只要他們想,有什么是做不出來的?
張皇后淡淡搖了搖頭,“好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她站起身,站在身側的嬤嬤卻并沒有上前,顧妍會意地去扶她,感到手心似乎被人輕輕塞了一張字條,不動聲色地藏到了袖囊之中。
“鄭夫人過世了也有大半年了,固有至親過世守孝三年,但鄭夫人好歹只是繼母,一年足矣,伊人的年紀也不小了,早些定下也好。”張皇后似在隨意地提起這件事,顧妍側過臉望了她一眼,慢慢點頭。
陪著張皇后走了一小段路,二人都是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后來張皇后便揮手讓她早些回去,顧妍這才施禮告退。
掌心驀地有些汗濕發膩,她匆匆回了府,看了眼方才張皇后塞給她的那張字條,脫力般地仰倒在圈椅上。
張皇后會幫他們,可顧妍這時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在太子東宮初見時的張祖娥,七夕節上大放異彩的張祖娥,對未來滿是憧憬緊張待嫁的張祖娥,身為六宮之首母儀天下的張祖娥,痛失愛子絕望無助的張祖娥,還有現在心如死灰無畏無懼的張祖娥……
和她相處的點滴都歷歷在目,只有那雙冷寂的明眸,與前世慢慢重疊。
她過得一點都不好,甚至,比前世還要不好。
至少前世她不曾動過真心,有的只是無奈和哀戚,而今生,十月懷胎的骨肉被迫害而亡,一顆心被人摔得粉碎……成定帝是她的丈夫,而她現在卻要聯合外人,一道算計著自己的枕邊人。
顧妍說不出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蕭瀝回來后看過張皇后的意思,將字條扔進爐中燒成灰燼,俯身將顧妍輕輕圈進懷里,吻著她的額頭輕聲道:“若是不開心,就不要多想了,把一切都交給我。”
顧妍扯著嘴角點了點頭。
廟堂的事,即便她想要插手,也是無能為力。
想起張皇后莫名提起過的,伊人的婚事,她知道張皇后并不會無的放矢,恐怕是有人想要打伊人什么主意。
自然要得去問過蕭若伊的意思。
本來已經打算好了苦口婆心勸說一番的,蕭若伊卻突然很正經地問她:“嫂嫂。你真要把你弟弟嫁給我啊?”
顧妍:“……”總覺得這話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但伊人這次卻出奇地配合,大大方方地道:“好啊!”
準備了一肚子話的顧妍:“……”
回頭與鎮國公提及了這件事,卻特意避開了蕭祺。
鎮國公當然是沒意見的,蕭若伊現在都已經快十九了,鎮國公雖說不逼她,好歹心里也是有點急的,只要她愿意嫁,就算對方身世差一點也沒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