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離開三首國后,修生恐黎隨后追來,和巴務相日夜兼程,跋山涉水奔行了千里后,來到了一處大澤。修是神體,千里于他不過抬腳之程,但巴務相乃是血肉之軀,連日逃命似的奔行終于讓他堅持不住,雙腳一軟,坐倒在了地上,他喘著氣和修說道:“修大哥,連趕了上千里,黎就算發覺也追不上來了,我們歇歇吧。”修只顧趕路,這時才發覺巴務相疲憊之狀,心中不由一陣愧疚,連忙答應。
修在附近撿來一些樹枝,生起火,扶著巴務相在火堆旁躺下休息,自己去尋找食物,順便查看一下周圍情況。
修施出渙卦,化作水霧乘著風飄上半空俯瞰大澤。修見這大澤水木交錯,廣闊無垠,一望數百里仍不見頭,大澤中心是一片被濃霧籠罩之地,無法看見其中景象。修將大澤看了個大概,便收了卦術,去水澤中捉了些魚,又采了些植物做調料,回到休息之處。
巴務相疲憊至極,此時正在火堆旁仰頭大睡,鼾聲如雷。修有心讓巴務相多休息,便沒有叫醒他,自己在一旁將捉來的魚去了鱗,撒上調料,架在火上烤了起來,修的手藝頗好,不一會兒便香氣四溢。酣睡中的巴務相聞到了美食的香氣,鼻子不停抽動大力吸氣,喉嚨中不斷發出吞咽唾液的“咕咕”聲,肚子開始“咕嚕咕嚕”連聲叫了起來,終于美夢抵不過美食,巴務相大喊一聲“好香”,翻身坐了起來。
修同巴務相打趣道:“巴兄弟可是在夢中飽餐了美酒佳肴?”巴務相笑道:“那看得見摸不著的酒肉,哪里抵的上修大哥這滿串的烤魚?”二人哈哈大笑。
修將烤好的魚分了一大半遞與巴務相,巴務相也實在是饑腸轆轆,便不再客氣,道了聲謝,接過大口吃了起來。一頓風卷殘云過后,二人一掃饑乏,各自拍著鼓起來的肚子躺在地上,打著飽嗝,意猶未盡。
巴務相看著天上的繁星,向修問道:“修大哥,這幾日我一直有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修起身道:“你是想問黎的事吧?”巴務相坐起,揉了揉鼻子,呵呵笑道:“什么都瞞不過修大哥。”
修長嘆一聲,道:“也罷,此事終須告之于你。黎是天神老童之子,天帝顓頊之孫。當年,共工康回與天帝顓頊因絕地天通之事而相爭……”
巴務相插嘴問道:“絕地天通?修大哥,這又是什么?”
修詫異道:“巴兄弟,你不知道絕地天通這事嗎?”
巴務相頭搖個不停:“沒有,我族身處蠻荒之地,少與外界交往,族中長者也沒有說過這些。”
修道:“好吧,那我就從絕地天通說起。軒轅黃帝崩后,顓頊在玄冥禺強輔佐下,繼任了天帝。在顓頊之前,天地相距雖遠,卻并非遙不可及,除了擎天的八柱之山,還有不少萬仞之山也可以通天,下民中的巫常常通過這些山來往于天地,巫將九天的神藥帶給下民治愈疾病,延年益壽。但是神藥終究有限,至顓頊時,許多神藥已只夠天神服用,顓頊為了維護天神的利益,便命黎下抑大地使之下沉,命黎的兄長重將天上舉,斷絕下民上天之路,這就是絕地天通。”
巴務相點頭道:“哦,原來這就是絕地天通。修大哥又教我長了見識,那后來呢?”
修接著說道:“那時,大地的主宰是炎帝之后朱明和其子康回,他們以火水神通護佑下民,下民尊祀他們為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顓頊恐絕地天通時祝融和共工阻撓,便以商議神藥為名,請祝融和共工至懸圃,顓頊與他們商議是假,密令重、黎絕地天通是真,待祝融、共工發現,為時已晚。共工大怒,當時就要殺了顓頊,奪他天帝之位,共工、祝融便與顓頊所率的九天諸神在懸圃大戰了起來。大戰歷時彌久,從懸圃一直戰到了西北的幽天,終因寡不敵眾,祝融朱明為黎所殺,共工怒而觸西北之天柱周山,天柱折,地維絕,此后天傾西北,日月星辰移位,九州地勢也因此變得西高東低了,周山缺壞后,便改稱為不周山。”說到這,修觸動心傷,停了下來。
巴務相雙手攥緊了拳頭,急問道:“后來呢?后來呢?”
修長吁了一口氣,平復下悲痛之情,繼續說道:“共工怒觸不周山后,身受重傷,為禺強趁機所殺。顓頊除去心頭大患后,命禺強、重、黎率屬下諸神血洗祝融、共工二族,祝融火族被盡數屠戮,祝融之位也被黎所奪。共工水族頑強抵抗,拼死護著共工數子逃脫,禺強奪共工之位未遂,便自居海神,至今仍在四海搜捕共工子嗣。”
巴務相一躍而起喊道:“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天上的那些神都瞎了嗎?難道就沒有一個站出來嗎?”
修搖了搖頭道:“一切生靈都是以保護自身生存為優先考量,神祇也不例外,當資源豐足之時,他們會施舍一些給予下民,而當資源不足之時,舍棄在他們看來卑賤的下民就是他們必然的選擇,即使有祝融、共工這樣的大神反對,其他神祇也會因為共同的利益聯起手來,將反對者消滅。弱肉強食,兄弟,這就是天地萬物的生存法則呀!”
巴務相一臉茫然:“那……那弱者又該如何?就該永遠受強者欺凌嗎?”
這時,一個如野豬嚎叫的聲音從二人身后傳來:“吼吼……那就讓自己變成強者,吃掉那些無用之輩……吼吼……”
二人大驚,齊轉身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個身似猛虎,毛長二尺,尾長一丈八尺,背生雙翼,人面虎足,張著血盆大口,露出野豬般獠牙的怪物向他們走來!
“梼杌!”修見到怪物的身形,立時想起書上所載,失聲驚呼!
“這又是什么怪物?!”巴務相一臉驚恐。
修道:“他是顓頊第六子,人稱梼杌,一名傲狠,又名難訓。和混沌、窮奇、饕餮合稱為四兇!”說著,修擺出了迎戰架勢。
“兒子都長這樣,那他老子又是什么怪物?!”巴務相一邊叫道,一邊也拿起烏木青銅長刀,準備迎戰。
梼杌發出“吼吼”的怪笑聲,邁著虎步向二人緩緩走來,“甚好,甚好,小子既知我來歷,必然也知我所好,拿出你們的本事博我一樂,我開心之下,說不定能讓你們死的痛快些……吼吼……吼吼……”
巴務相緊握長刀,雙手青筋暴起,向修問道:“大哥,這怪物說什么呢?”
修拉著巴務相一邊后退一邊說道:“梼杌生性兇殘好斗,專門尋找本領高強者,將他們打敗分尸而食。”
梼杌一聲巨吼,道:“我正肚中饑餓,循著武者氣息而來,吼吼……能被我挑中,實在是你們的榮幸……吼吼……”話音未落,梼杌的尾巴如一根長鞭向修和巴務相橫掃而去。
巴務相見梼杌的長尾來勢凌厲,不及多想,舉刀架去,修在一旁大喊“不要”,卻為時已晚,巴務相的刀鋒與梼杌的長尾甫一接觸,頓覺全身如雷擊一般,全身劇痛抽搐,慘叫聲中被擊倒在地。
原來梼杌的長尾伸縮自如,可攻可守,猶如一根有靈性的長鞭,他又是天帝顓頊之子,熟諳震卦,揮舞長尾時往往將雷勁灌輸其中,所向披靡,眾神因而稱他的長尾為“雷尾鞭”!這些修是知道的,他本待喝止巴務相,可是梼杌攻勢迅猛,待他提醒之時已經來不及了。
梼杌長尾將巴務相擊倒后,攻勢突由橫掃變為豎劈,挾著雷勁向巴務相的天靈蓋砸下!修不及多想,張口噴出一股激流,巨大的水勢將梼杌的長尾沖開了數尺,“轟”的一聲雷尾鞭砸到地上砸出了一個數丈深的大洞。
修趁此片刻之機,疾步上前,拎起巴務相,欲施展渙卦逃離,還未及卦成,身后一陣雷鳴近身而來。修棄了卦,拎著巴務相急躍至半空,只見一個雷球從腳下飛過,還未落地,遠處的沼澤已被雷球炸出了一個直徑里許的巨坑!
“吼吼……能接下雷尾鞭,避過雷轟,看來你也有兩下子……吼吼……且看你能否接下天雷地火……吼吼……”梼杌說完,使出噬嗑卦向修攻來。
噬嗑卦為離宮八卦之一,內震外離,乃火雷合擊之卦,中卦者身體被烈焰雷霆噬嚙嗑咬,直至灰飛煙滅。
梼杌經過剛才交手,已知修不是凡人,言辭中雖是輕蔑不屑,出手卻是不敢輕敵,他將噬嗑卦施展至三爻力,霎時間,天色昏暗下來,空中烏云密布,雷聲隆隆,未及片刻,數百道閃電自烏云中向修霹頭轟來!
修雖不通曉噬嗑卦術,但是其中厲害卻略知一二,因此霹靂未至,他早已施展渙卦之初爻術“渙離”,身體化作水霧避開,數百道閃電落在地上,頓時燃起數百個火堆。然而噬嗑卦的攻勢并未就此而止,雷擊追著修不斷襲來,而且雷擊數越來越密,終于將修困在了一個方圓不足百丈的區域內,修若要脫身縱然不易卻也有機會,但帶著昏迷的巴務相卻唯有不停躲避,根本無隙可尋,此時天上雷霆滾滾,地下烈火熊熊,修眼見情勢越來越不利,心中暗暗叫苦!
正在此時,只聽一縷如清泉般清脆的聲音傳來:“狂風!”
驟然之間,狂風呼嘯而至,瞬間將天上的烏云吹散,天色復亮,雷擊就此而止!梼杌又驚又怒,他回首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頭戴五色花環,上身穿著露腰綠色短衣,下身穿著綠色短裙的長發少女。
梼杌氣急敗壞,咆哮道:“吼吼……何方鼠輩?!”梼杌不識,修卻已認出,這個少女正是在三首國為巴務相卜卦的阿清!
修趁梼杌驚怒未覺之際,立即施出坎卦之初爻力“湖水浩渺”,將大澤中的水調來淹沒腳下熊熊燃燒之地,水勢迅急,大火頓時被撲滅。修收了渙卦,將巴務相扛在肩頭,立于水面,隨波蕩漾。
修調整好氣息,心中暗嘆道:“好險!好險!若是阿清姑娘再晚來片刻,我和巴兄弟危矣!”
這時,修腦海中傳來阿清清脆的聲音:“修大哥,你是不是還好?小巴怎么樣了?”修一愣,隨即明白,這是阿清在使用姤卦與自己以心識交流。
姤卦是巽宮八卦之一,卦象內巽外乾,正所謂風行天下,無物不遇也。此卦唯女子可用,可以和卦力范圍內的生靈用意識交流,戰斗時還可令力量暴漲,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修以往也只是聽聞,今日親身體驗,不禁感慨乾坤無窮,卦術神妙。
修在心中道:“多謝阿清姑娘相救,巴兄弟受了梼杌一擊昏迷未醒,所幸性命無恙。這梼杌兇猛異常,我們且往大澤深處一避,那里濃霧籠罩,他尋獲我們不著,自然便會離開。”
阿清心道:“好!你們先走,我來斷后!”
修在心中大呼:“不可……”心音未落,就見阿清似風一般沖到了梼杌的身前,劈頭一拳打向梼杌,梼杌盛怒之下悴不及防,被阿清偷襲得手,偌大的一個身軀被打的向后倒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栽進了沼澤中。修眼見阿清施展姤卦后竟力大如斯,不由得瞠目結舌。
阿清如風一般來到修面前,急道:“你怎么還不走呀!梼杌使出全力,我們就抵擋不住了呀!”修心頭一凜,道聲“是”,隨即施展渙卦之三爻術“渙馳”,向大澤中心濃霧籠罩之地飄去,阿清也施展出渙卦緊跟其后。
修和阿清飄出不遠,天空一道巨大的閃電劈入沼澤,伴隨著一陣“吼嗚,吼嗚”似豕吼又似虎嘯的咆哮,梼杌周身纏繞著雷電自沼澤中升起。
梼杌怒睜雙眼,四處尋找阿清,待發現三人蹤跡時,他們已飄進濃霧之地。梼杌正暴跳如雷,眼見于此,卻忽然不怒反笑,“吼哈哈……吼哈哈……你們想躲我,卻自尋死路進入壽華之野,鑿齒,你可要多謝我送你的美食呀……吼哈哈……吼哈哈……”大笑聲中,梼杌鼓動雙翼飛入天際,身影逐漸遠去。
修和阿清進入大澤深處,梼杌那如雷鳴般的聲音竟然沒有傳進來,二人都沒有聽見梼杌的話語,依然徑直向前奔去,也不知逃了多遠,修回頭發現梼杌沒有追來,他才長出一口氣,叫住阿清停了下來。
修細看落腳之處,乃是砂石之地,周圍干涸無水,他找了一處略為平坦之地將巴務相輕輕放下,隨后二人也一同坐下休息。
修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向阿清謝道:“阿清姑娘,適才多謝你出手相助。”
阿清擺擺手道:“不用謝不用謝,修大哥,小巴怎么了?”
修嘆了口氣,道:“巴兄弟被梼杌雷尾鞭所傷,我剛才略察看了下傷情,他體格強壯,性命倒是無恙,只是不知為何他一直昏迷不醒。”
阿清不放心,又去察看了一下巴務相的傷勢,確是如修所言,阿清問道:“你們怎會遇到梼杌那兇神呢?”
修連連搖頭,嘆道:“唉!別提了,這一路時運實在是不濟,焦僥國遇到吃人的巫,三首國撞見黎的火龍,在這鳥不拉屎的荒澤居然還能碰到出來覓食的梼杌,下次去萯山定要請吉神泰逢給我用吉光多照照,給我趨吉避兇。對了,阿清姑娘,你不是和兄長走了嗎?怎么會來這里?”修適才又是惡戰又是逃命,全然沒有想到阿清為何去而復來,此時靜下心來,這才發覺事有蹊蹺,遂問道。
阿清道:“也……也沒什么呀,就是來……來……來還小巴的錢的呀……”
修見阿清說話時眼光一直盯著躺在地上的巴務相,心中登時明白,她是想見巴務相,這才離開兄長尾隨而來。修故意拖長了音,戲謔道:“是……嗎?”
阿清聽出修的戲謔之音,急忙結結巴巴的解釋道:“當……當然……的呀……不……不信……你看呀……”說著,阿清紅著臉從背著的包里倒出了一整包的玄貝。
修知道阿清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臉皮薄,便不再取笑于她,忍住笑,道:“我信,我信,我信。”修見阿清撅著小嘴,一臉的委屈,趕忙岔開話題道:“阿清姑娘,我見你戰梼杌時使出了姤卦和渙卦的卦術,卦力不凡,非常人可以施展,不知姑娘與水族可有淵源?”
阿清笑道:“修大哥好眼力,我居于鹽水,大家都呼我為鹽水神女!”修沒想到阿清心中無一點城府,坦然承認,不由得愣了。阿清隨口問道:“修大哥,我看你卦術也厲害的很,你是什么來歷呀?”修躊躇了一會,正考慮該如何回答,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一聲震耳的虎嘯聲!
這虎嘯響徹云霄,不遜龍吟,絕非是尋常猛虎發出的嘯聲,修和阿清一聽到嘯聲,登時從地上躍起,二人守護在巴務相左右,四處張望,隨時準備迎戰接近之敵。
不多時,砂石踩踏之聲越來越近,腥臭之氣迎面撲來,濃霧隨著接近的身影逐漸散開,一個巨大的身軀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
來者身長三丈有余,體格碩大,身穿龍鱗鎧,頭戴龍骨半面盔,半面盔下露出兩個狀如鑿般的長牙,有五六尺長,甚是駭人!
“鑿齒!”修和阿清異口同聲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