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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只見知憶倒插在泥土中,雙腿不停地搖擺著,試圖想從土里把頭拔出來。周邊的花草們扯動著根須連忙往后退了一尺,它們的須根斷落在泥土里也顧不得,只想離插在土里的男子遠一些,否則一不小心輕則枝折,重則丟了性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還是保全自己要緊。
好不容易知憶才從坑里出來,一股泥腥味在喉間翻滾,她只好不停地吐著口水,欲將嘴里的泥土吐干凈。隨即彎下腰將散落的物件兒撿起來在嘴邊吹了吹,又擦了擦才裝回包裹里。少頃,她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包裹往背上一搭,準備離開時卻在百果園中碰見了玉雨蕭。
四目相對,久久無話,想起上一次相見還是在自己的“神祭”之禮上,知憶忽然想起玉雨蕭那句“此后,世間繁花顏色皆是灰暗”,這時她才轉頭看了身旁的草木花朵,果真只有黑白色,知憶心里一擰,這真是自己造的孽啊。
于是,她將背上的包裹悉數放下,又低頭對花草們說了句抱歉,隨后跑到玉雨蕭身旁,以從未有過的嚴肅的神情望著他,“玉雨蕭,可否將花草恢復七彩繁色?”那語氣里即有懇求,又有一種十分迫切,她臉上的痣隨著她說話口型的變化而一動一動,似幾滴移動的墨水。
玉雨蕭感覺甚是奇怪,他微抬眸凝視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肩膀處高的男子,過了一會兒,才輕啟紅唇,淡淡道:“你是何人?我又為何要恢復?她死了,這是我應允她的。”
知憶恨不能一巴掌拍上去,但她還是將抬起的手又緩緩放下,極力忍住自己的情緒,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還活著,否則會引火燒身,她咬了咬牙,“玉雨蕭,你怎知這是她想要的?或許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任何物件或者生靈陪葬。”
“你怎知她不想?就算她不要,這也是我能給她的。”他伸手去夠頭頂的一串果子,袖子一下子滑了下來,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臂,他將果子握在手里,一用力果子就消失在他的掌心中化成了灰燼,他將這灰燼撒在地上,“這是我唯一能祭奠她的方式。”
知憶深吸了一口氣,“或許他并沒有殞身呢。”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緊緊注視著玉雨蕭,生怕錯過他的每一個表情,她試圖想從他的臉上得到突破口。
果然,一聽到知憶這么說,玉雨蕭的神情浮現一絲希冀,臉上的云翳一下子驅散了,轉過頭來亦望著她,“你從何得知?”他逼視著她,似乎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你又是誰?”
知憶不覺得往后退了兩步,尷尬地笑著解釋道:“小妖乃三殿下新擇的書童,那日知憶的神祭禮上小妖曾在場,阿知在棺中面色從容,不像是身死魂滅之人,是以小妖覺得或許他沒有死,當然,這一切都是小妖一人的揣測。”可不就是嘛,當日她是從頭到尾都在場的那個。
玉雨蕭又垂下了眼眸,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著,似乎在對自己說,又似乎在對眼前這個汪洋大盜般的人說,“怎么可能還活著?那日我測過她的神息,一絲都沒有了,一絲,都沒有了。”他的聲音充滿悲傷且極輕,輕的只容他們兩人聽見。
知憶想伸手去安慰他,她從來不知道玉雨蕭會對自己的死這般在乎,而她與他見面似乎不超過五次,“為了一個交情不深的人如此難過,值得嗎?”她終是按捺住自己的雙手,靜靜地看著他。
玉雨蕭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知憶的話全然不入耳。忽然,身側的花朵開始收斂了花瓣,毫無生機地垂下了頭,樹上的果子從枝上掉落,知憶見狀,想起了玉雨蕭的情緒會牽動著世間百花萬木,若是玉雨蕭再這么哀傷下去,整個花微雨宮的樹木花草都會蔫萎的。
不行,不能讓他再這樣頹廢下去了,知憶疾步上前按住玉雨蕭的肩膀,大聲地罵道:“玉雨蕭,你就是個不顧別人死活的混廝!”她試圖罵醒他,但似乎沒有成效,她急得有些跳腳,朝玉雨蕭就是一巴掌,“玉雨蕭,他不過是個小妖,死不足惜,何以用萬千生靈來陪葬呢?”
玉雨蕭的嘴角泛著點點血絲,他伸手捂著被打的臉龐,疼痛感在慢慢擴散,刺痛著他混沌的神經,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絲,任憑血腥味在嘴里翻滾,他朝她擠出一絲笑容,“你不知,她曾答應我要嫁我為妻,可現今卻撒手人寰不作數了。”
知憶微微皺眉,好像似乎有這么一回事,可當時說要嫁與他全是因為他花微雨宮的寶貝錢財,沒成想他卻記了這么久,如今聽來卻是有幾分歉意涌上心間。
“玉雨蕭,他不過是只貪財的小妖,欲說嫁與你不過是謀圖你的錢財,你又何須將她往心上?”
“你非她,何以知她意?莫非你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