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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后生活錄最新章節!
御街的封道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才漸漸解禁,御林軍撤走,大街上又恢復熙熙攘攘的常態。車水馬龍重新流動,寶駒雕車,紅幔軟轎各自啟程,趕往各自目的地。
舒窈他們的車到錢府,門房早已被知會。她和伯母才落腳,就被兩頂軟轎抬著去往舒宜的院落了。舒宜現在有孕在身,不便出門迎接娘家來人。但是等到了院門,才從軟轎中步下,舒窈一抬頭就看到正堂漢白玉階上,自己的姐姐帶著仆婦正對門外翹首以盼。
她好似已等待了很久,見到人來,溫柔眉目一下舒展開。藕色銀繡羅裙被她一把提起,她都像忘了自己身懷六甲一樣,從臺階上快速步下,到李氏與舒窈,一手牽起一人,將兩只手握在掌中怎么也不肯放開。
“阿璇。”
李氏由她握著,一聲乳名脫口,慈愛目光一寸不落籠罩在女兒身上,娘兒幾個瞬間都紅了眼睛。
三年丁憂,骨肉親緣只能隔著書信交流。舒宜在汴京,夫寵人敬,看似風光無限,可也只有她們自己人才知道,沒有娘家在身后時,她需要多大的智慧與手段才能撐起錢家少夫人的體面榮耀。
“這幾年,苦了你了。”
李氏手撫上女兒的臉頰,聲音柔和輕緩宣布:“咱們郭氏回來了。孩子,以后,你都不會再是孤零零一個。”
舒宜眼泛淚花,狠狠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自進門開始就脈脈凝望她的幺妹。這小丫頭也長大了呢。記得幼時她逗她玩耍,姐妹倆總窩在一處調皮嬉鬧,嗚嗚喳喳。現在她將為人母,小幺妹也學得如嫻淑閨秀一樣,內寧安靜。
“阿瑤。”
舒宜伸出手,寵溺地揉揉妹妹的頂發,微微感慨:“幾年不見,你都長高了呢。”
可不是嘛,當年北上時,她印象里的妹妹還是玩九連環的小娃娃,笑渦淺淺,臉蛋圓圓,每逢說話,聲音都軟軟糯糯。像喂人吃了一塊什錦桂花糕,甜絲絲舒心無比。
如今,小娃娃都學會了收斂情緒。不言不語,靜靜佇立地望著人,用一雙秋水寒潭般的眼睛,無聲地傳遞著她對她的思念與牽掛。
時間還真是奇怪的東西,一晃眼,就能改變一個人。
舒宜似有不甘,微笑著捏捏妹妹的臉腮,像未出閣時那樣撓著她下巴逗她:“見到阿姐怎么也不說話,是害羞了嗎?”
舒窈這才皺皺鼻子,一把捉住舒宜的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溜溜圓地瞪著她控訴:“阿姐,你都有孕了。”
她這聲喊含嗔帶怨。明明是不滿的提醒,卻讓舒宜瞬間彎起了眉目,心滿意足地收回手來。很久以前,她曾擔心,自幼的嬌寵,妹妹會不會被養成一個驕縱刁蠻的世家女子。可今日得見,她才緩松口氣。盡管她不知阿瑤因何沉淀了一副清雅靜謐的性子,可在她面前,她仍舊能做回那個嬌軟可愛的幺妹呢。
這樣真好,這樣足夠。
舒宜收回神思,將娘家親人引入內堂。幾番寒暄閑聊后,舒宜將錢府大人的意思委婉傳達:郭府且莫再做猶豫。盡快活動,動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在陛下龍馭賓天前,速速回歸權力中樞吧。
“這……”盛情面前,李氏似有踟躕色。
“郭府的情狀,樞密使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舒宜一怔:“母親?可是家里有了什么難處?”
李氏搖搖頭,斟酌開口:“如今不同以往。你父親他們擔心貿然活動,即便被起復,也只是更快遭貶謫。”
“所以……家里的意思是當前朝局未穩,先靜觀其變?”舒宜接下話,微微蹙起眉。
李氏輕輕頷首:“阿璇,娘不瞞你。這兩年,所有世家的日子其實過得都不甚舒坦。郭家雖在金城丁憂,波及較小未被牽連。然你外祖家卻是……”
她語未盡,意已顯。
這世間哪有長久不變的富貴?舒窈外祖一脈,何嘗不是赫赫威名的名門望族?上黨李氏又出過多少英偉人物?人們好似忘了,她的父親也是隨圣朝祖宗馬背開國的功臣元勛,她的兄長曾是威震四方的鎮安節度使,連她的胞姐都是太宗愛重的明德皇后。
可是如今呢?一門之中,各自飄零。自兄姊故去,官家哪里重用過李氏族人?
不是他們不想為國效力,而是當今天子不允他們重掌朝綱。
舒宜抿了抿唇,牽起住李氏的手,重重握住,壓低聲音提醒:“母親,切莫憂慮。官家身體日薄西山。朝中局勢微妙無比,此時不正是家中重返朝廷的機會?”
李氏不為所動,袖著手,不肯松口回應。她已年老,不再有年輕人的銳意,她只擔心郭氏是否因為她一個決議而走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母親。”見她默然,舒宜按捺不住,搖搖她胳膊,蹙眉問她,“您到底在顧忌什么?”
“官家……”
李氏抬起頭,看了一眼女兒,緩緩說道:“阿璇,你要清楚,不管朝局如何,不管寇準和丁謂泛出多大的浪花,當政的都是官家。別看有時官家會辦些糊涂事,可他心里明鏡一樣。誰入誰出,誰高誰低,他都看在眼里。有他一日,郭家沒人敢輕舉妄動。”
龍椅上的那個人,脈管流著天子趙家的血,最是擅長無聲無息,消禍無形。
舒宜垂眸抿唇,將絲帕握在手中,來回翻絞。
堂中氣氛漸漸沉悶。舒宜屢次抬頭,望著李氏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