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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沐府后,沐天澤原本打算著手解決沐府田莊的管理問題和研究給莊戶們減負(fù)的可能性,但是當(dāng)甫一進(jìn)府就被母親陳氏抓去狠狠教訓(xùn)了一通后,沐天澤想要銳意改革的激情一下子就消退了。他只能再等等,盡管他知道他這一等也許就會讓很多人繼續(xù)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艱難生活,但是他沒有辦法,他無能為力,有生以來頭一次,真的是包括前世今生的頭一次,沐天澤是如此的渴望擁有權(quán)力,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可以自由的做決定,不受牽制。
接連幾天沐天澤都帶著夏荷和李三元在昆明城里亂逛,有時候甚至就干巴巴的泡在酒樓茶肆之中,一待就是一天。演武場是徹底不去了,沐天波為此還有些跟他鬧別扭,但是沐天澤現(xiàn)在心中千頭萬緒沒有時間理他。
九月初六,沐天澤來到昆明城中最大的酒樓燕春樓吃飯,他也沒拿出沐府二公子的氣派,就叫了李三元跟著,然后在大廳找了一角落坐了,慢悠悠的一邊吃著一邊聽大堂的食客們說話。
就見一幫子人進(jìn)了酒樓,其中一個精壯漢子嚷道:“小二,上酒,”
“這世道,真是不讓人活了。”
“怎么了?”
“嗨,說來晦氣,我昌盛閣這回的一批貨,剛出曲靖就叫響馬給搶了,那可是三千兩銀子啊。唉。”
“唉,沒辦法,就這世道,這幾年各地都在造反,這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
“原先那些土官造反還好,也不拿我們這些小商小販出氣,現(xiàn)在這些個盜匪都是些流民泥腿子,要說這些泥腿子一旦當(dāng)上了土匪,那真是一個狠,我們這回能討回性命已是萬幸了。”
“是啊。”
“現(xiàn)在哪行哪業(yè)好干啊,聽說了嗎?今年又要加征了,這些年,官府是一次比一次征得多,那些個胥吏還得孝敬,真真比土匪還狠啊。”
“不說了,不說了,好死不如賴活著,過完今天,誰知道以后怎么樣呢?逼急了大不了咱也找個土匪入伙。”
這樣的對話幾乎每日都能在茶館酒樓里聽到。而他們話中的艱辛和苦難相信也每時每刻都在中華大地上上演。
白天出去體察民情,晚上就著暗淡的燭光翻看云南地方志和沐府賬簿,接連十幾天,天天如此,而這一番辛苦沒有白費(fèi),他也總算是對沐府對大明朝有了更為細(xì)致的了解。
這些時日在街頭的所見所聞,真真是讓沐天澤觸目驚心,果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個國家的滅亡絕不會是變起肘腋,都是多少年矛盾積累的總爆發(fā)。想想現(xiàn)在的云南,官府橫征暴斂,土司多叛,盜匪叢生,商旅不行,農(nóng)戶逃荒,軍戶失田,士兵缺餉,簡直沒有一處不敗壞。而作為云南最大的地主勢力,沐王府卻天天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處處鋪張浪費(fèi)。
想來若各處皆是如此,那么大明朝能夠在崇禎在位時繼續(xù)茍延殘喘了十多年,也實(shí)在算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了。
就在沐天澤開始睜開雙眼清醒的看世界的時候,遠(yuǎn)在八千里外的大明都城北京正在發(fā)生的一場談話將深刻決定云南沐府乃至萬千百姓的未來。
九月的北京已是深秋,天氣迅速轉(zhuǎn)寒,每日里北風(fēng)呼嘯,塵沙漫天,這十幾年來北方的冬天是一年比一年冷,今年似乎這氣溫下降的更是格外厲害,看來這個冬天難捱了。
紫禁城乾清宮東暖閣,這里是崇禎皇帝獨(dú)自批閱奏折處理政事的地方,當(dāng)然八月中旬,崇禎新立了規(guī)矩,每日在文華殿和輔臣共同處理朝政成為定制,然而遺憾的是內(nèi)閣輔臣始終難產(chǎn),因此暫時崇禎每日還是乾綱獨(dú)斷。
暖閣里書籍盈架卷帙浩繁,房間正中偏東靠近窗戶處擺放了一張碩大的書桌,書桌上左側(cè)擺滿了貼著引黃的奏折,右側(cè)則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個茶碗,除此再無其他。書桌之后正面墻上懸了一塊黑板泥金的大匾,上書“宵衣旰食”四個大字。
夜深了,但此時一個青年仍然趴在書桌上俯首翻看著一本奏折,在他右手邊則站立著一個面白無須的公公。他分明弱冠之齡,然而面容清瘦,膚色暗淡,長臉上狹長的雙眼分明透著隱忍和堅(jiān)毅,只是嘴唇偏薄,讓他一張蒼白的臉顯得嚴(yán)苛和薄情寡恩,他就是大明末代天子—崇禎皇帝朱由檢。
而此時擺在崇禎眼下的正是沐府太夫人宋氏的上疏以及云南巡撫謝存仁和云南三司彈劾沐府的奏折,崇禎左手按著宋氏的上疏,右手拿著謝存仁的聯(lián)名奏折不住打量,眉頭緊鎖,長久不語,突然對著侍立一旁的秉筆太監(jiān)曹化淳說道:“說說你怎么看這事兒?”
曹化淳慌忙跪在地上道:“回皇爺,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