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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伊箬只覺得全身像要碎裂了一般，疼痛難耐。吃力的睜開眼，習(xí)慣性的想要伸出右手去撫一撫心口，才感覺到右手被人扣住，無法抽離。

側(cè)頭望去，但見暮千雨蹙著眉頭，趴在榻沿上睡得死沉。

他……

他不會就這么抓著我的手趴著睡了一夜吧？

心里突然抽了一下，阮伊箬竟是覺得有一點(diǎn)小小的感動。

看著他左頰上張牙舞爪的騰龍紋身，那愧疚的感覺油然而生。她知道對于一個(gè)正常人來說，那樣的兩道疤已然是種恥辱，更遑論他還是一個(gè)皇子，一代君王！

他實(shí)在是有些冤的。第一次見面，只因?yàn)樗L了與張巡同樣的一張臉，自己就不論青紅皂白的讓他在幾十萬人跟前出丑；再見之時(shí)，自己燒了他的糧船不說，還在他臉上留下了這樣的記號。

其實(shí)，若是云澤與沈昭前輩出手，他那疤痕是可以抹去的，只是他沒有那么好的運(yùn)氣結(jié)識他們二人而已。

還有，他逼宮應(yīng)該是不得已而為之吧？受人恥笑是一個(gè)因素，吃了敗仗是一個(gè)因素，被欺壓是一個(gè)因素，他的母妃被日暮老皇后給害死又是另一個(gè)因素。

感受到他突然的動了動，阮伊箬當(dāng)即轉(zhuǎn)過頭，閉上眼睛，卻不知暮千雨也已感覺到她輕微的動作。

暮千雨坐直身子，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卻還是沒有放下她的手。突地躬身附到她的耳畔，吐著熱氣。

阮伊箬受不了癢，縮了縮脖子，惹得暮千雨一陣大笑。

“還裝啊？你莫不是感動得愛上我，不好意思看我了吧？你剛才應(yīng)該偷偷看了我很久哦，是不是覺得我其實(shí)比你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暮千雨狂傲的問道。

阮伊箬翻了個(gè)白眼，睨著他，嗤道：“少臭美了，我就是看上豬，也不可能會看上你。”

“你的意思是燕藜那小子是豬了？”暮千雨在榻沿坐了下來，逗她道。

“呸，懶得理你。”阮伊箬轉(zhuǎn)過頭不再看他。

“寧兒，”暮千雨凝望著她的臉，柔聲問道：“疼嗎？”

見阮伊箬不理他，他自顧自說道：“昨兒嚇?biāo)牢伊耍俏彝韥硪徊剑蠊豢霸O(shè)想。”

就是因?yàn)槟銇砹耍也庞采芰死系赌且徽频模⌒睦镫m這樣想著，卻還是轉(zhuǎn)頭看著暮千雨問道：“你為何不趁昨夜將我除去？那樣你不就報(bào)了毀你容貌之仇？”

“呵。”暮千雨苦笑道：“或許在沒知道你是女兒身之前，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抑或廢了你的功夫，將你留在我身邊，無止境的羞辱你。可是現(xiàn)在，我做不到啊！”

“你……”阮伊箬吞了口口水，囁嚅著雙唇，問道：“你該不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我說是，你會相信嗎？”暮千雨問出這話，竟是有些期待阮伊箬的回答。

“嗤——”阮伊箬看著他一臉認(rèn)真的表情，笑出聲來，挑眉道：“別逗人了，一點(diǎn)不好玩。”

暮千雨突然匍匐在她身上，隔著被衾摟著她，將頭埋在她的肩頭，吶吶的道：“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對你下毒了。明兒我就給你解毒，放你回燕藜身邊去。”

“呃？！”阮伊箬原本因?yàn)樗麜幔恋膭幼髡鹬袩犃诉@話，整個(gè)人都愣怔住。那舉在被衾外作勢要打他的手亦不知不覺的放了下去。

感覺到肩上傳來的濕熱，阮伊箬柔聲叫道：“暮……千雨……”

暮千雨抬起頭，氤氳著雙眸，望著阮伊箬欣喜的道：“寧兒，你還是第一次怎么輕柔的喚我名字，再喚一遍，可好？只喚我的名。”

阮伊箬突然之間覺得他像個(gè)沒人疼的孩子，嚅著嘴，半晌才聲若蚊蚋的叫道：“千……雨……”

雖是很輕，他卻聽得一清二楚，仿若泉水叮咚般清泠。暮千雨那本身邪肆的雙眸，霎時(shí)之間，猶如孩童的眸子般純凈晶亮，再次將頭埋在阮伊箬的肩頭，久久不說話。

“千雨。”阮伊箬叫道。

“嗯。”他沒抬頭，輕嗯道。

“撤兵吧！撤回綏安，三國和平相處不是很好么？”

渚晗他們怕是快攻到綏安了吧？只要你答應(yīng)撤兵，我馬上派人去阻止他們。

“不可能。”暮千雨決然的道。

“為什么？”固執(zhí)的人！

暮千雨直起身，望著窗外透進(jìn)的亮光，目光悠遠(yuǎn)，嘆了口氣才道：“因?yàn)槿漳旱貏萏睿恋刎汃ぃ錈岱只瘶O致，且不出產(chǎn)粟米與蔬菜，我的城民一年四季只吃牛羊肉，以及一種叫做馕的食物。偶爾一些蔬菜還是商人從燕楚拉過去販賣的，因?yàn)槁烦踢h(yuǎn)，到了綏安，往往都成爛菜葉了，就算價(jià)格貴的嚇人，卻還是有人爭著購買。而在四年前跟楚地那場戰(zhàn)爭后，再也沒有商人愿意拉東西過去販賣了。現(xiàn)在，我作為一國之君，有責(zé)任帶領(lǐng)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阮伊箬仰視著他的俊臉，問道：“哪怕是用無數(shù)人的鮮血與人頭來堆砌，哪怕是亡國，也在所不惜嗎？”

“是的，不計(jì)后果，在所不惜。”暮千雨收回視線，望著她，道：“更何況，江山一統(tǒng)是我一輩子的夙愿，我定會不遺余力的去做。”

阮伊箬覺得他的人生有些悲哀，與他對視半晌，才道：“千雨，再次在戰(zhàn)場上對決，我不會手軟的。”

暮千雨嘴角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道：“彼此彼此。”

“千雨，如果我用了些見不得光彩的手段，請你原諒我。”阮伊箬突然因?yàn)樽约旱挠?jì)劃而有些不忍心，但是她必須硬起心腸來。為了不再有戰(zhàn)爭的荼毒，為了避免更多的犧牲，更為了千千萬萬的百姓能更好的生活，她必須那么做。

暮千雨凄然一笑道：“兵不厭詐，我不會怪你。只是若我死在你的手上，請你將我送回綏安，面朝東面安葬在呼爾山雪峰之巔。”

“為什么要葬在那？為何又面朝東面？”阮伊箬突然覺著有些悲涼，問出的話也有些哽咽了。

“因?yàn)槟鞘钦麄€(gè)蒼莽大陸最高的地方，而燕國處在東面，向著燕國，我便能看著你的一顰一笑。我相信和燕藜在一起，你會幸福的。”暮千雨吶吶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