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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迅捷的取下腰側的弩弓弩箭,手上快速的搭好弩箭,對著男人的眉心,一箭射了過去。一切的動作只在瞬間便完成,毫不拖泥帶水。
那男人想躲已是來不及,只悶哼一聲,便倒下馬去,一命嗚呼。
軍隊見失了首領,一時慌亂了起來,退也不是,進也不是。那些離街旁巷口較近的兵卒轉身欲逃,一眾暗樓手下當即取出弩弓,對準逃兵的后背就射了出去。
眨眼工夫,便死傷了四五十人。
兵卒們面面相覷,而后望著眼前這面相溫文俊逸、目光卻凌厲無比的年輕男子,大多數雙腿打著顫。
嗤!這些人到底是沒殺過人、打過仗啊!只不過是仗著人多耀武揚威罷了。
阮伊箬語調清泠的道:“爾等亂臣賊子,跟著阮文淵鬧事只有死路一條。今日與公子我一同去誅殺那些逆臣,我倒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如若不然,那施湛便是你們的榜樣!”
“公子饒命!”一個副官模樣的三十歲男子站了出來,道:“這并不是我等自愿的,那施湛前些日子把我等的家人抓了起來,威逼我等協助阮文淵謀逆。如若不答應,便會將我等的家人殺害。”
“呃?”阮伊箬冷凜的面色這才柔和了一些,蹙眉問道:“竟有這樣的事?”
那副官抱拳道:“不敢隱瞞!”
“你們隸屬于哪個大將軍手下?”阮伊箬問道。
男子躬身道:“中軍大將軍蔡元軍。”
“那你可知道鎮東大將軍孟珈是不是阮文淵一流?”
男子思忖道:“應該不是一路的。那孟珈為人正直,最是看不慣阮文淵那虛偽的嘴臉。不過此人脾氣古怪,不喜與人為伍。”
“嗯。”阮伊箬點了點頭,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攀。”男子問道:“請問公子大名?”
“寧采臣!”
阮伊箬說得淡然,這對官兵卻是聽得嘩然。
王攀瞪著眼睛問道:“公子當真是毆打日暮皇子、助大楚太子平亂的寧采臣?”
小七得瑟的搶過話頭道:“那還有假?那已是四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罷!今日我們公子定能讓大燕皇室轉危為安!”
王攀聽小七說完,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道:“寧公子,我王攀愿隨公子前往,一同將阮文淵一眾逆賊除去,還我大燕安寧。”
其他兵卒亦跪了下去,道:“愿隨公子平亂!”
“很好!及時認清時事,才是聰明人所為!”阮伊箬說著手一揮,道:“把那施湛的尸體扔到一邊,拿好你們的武器,跟我走。”
卻在這時,后面馬蹄聲響。
人群后有人欣喜的喊道:“公子,是尋夜離歡大哥,還有大楚皇帝,魏衍也來了。”
呃?來得真是及時!只是他怎么會來?他一國之君,哪里有時間到處跑?
雖是這樣想著,阮伊箬嘴角的笑容卻越扯越大,那擰結的眉頭也舒展了開來,似是自語,似是呢喃的道:“如此,我便有萬全的把握了。”
人群頓時噤聲不語,自發的退至兩邊,讓出一條道來。
阮伊箬調轉碼頭,望著那溫文儒雅,恍若謫仙的白袍男子。
眼前男子依舊如往常一般,走到哪里,都會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她不是不明白他那滿含深情的眸子所代表的含義,只是一個人的心太小,她的心里已經被燕藜裝得滿滿的,她只能自動將他們屏蔽掉,盡量不去觸及。唯有擠出一個角落,來裝那些她在乎的人。
渚晗打馬上前,在兩丈外扯住馬韁,凝望著眼前安然無恙的人兒,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她的小臉已經長開,越發的漂亮、越發的颯爽迷人了。
上次見面已是兩年前的事,那時的自己,怎么也抑制不住想她的渴望,于是便放下一切惱人的事務,任性的扯了兩個隨從便去了溯原待了一個月,回去之后還被王叔罵了一頓。呵!
想到這里,渚晗的臉上玄即掛上了一抹慣常淡然的笑,那一雙深情的眸子中,滿是溫柔。
“渚晗,你怎么來了?”
“我正好與王叔在泰州體察民情,所以就調了附近州郡的兵馬過來。呵,還好趕上了。”渚晗淡淡的說。
呵,他說得輕松,可她阮伊箬怎么會不明白這其中的艱辛?更何況他還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帝?
“殺殺殺”的聲音震耳欲聾,距離兩條長街卻還是那么大聲,可見聲勢有多浩大了!
阮伊箬不再多話,調回馬頭,手一揮,道:“走!”
那些個兵卒立馬整頓隊伍,跟在馬隊之后,小跑前行。
魏王看著腳下那些個跳梁小丑,望著隊伍盡頭,長街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輕笑。
他的兒媳婦,正在趕來吧?他一個老將軍,和著他的皇兄,竟然沒來由的相信那個女子,他們的兒媳婦,定能扭轉乾坤。他只要能堅持到他們到來就好了。
魏王伸手接過護衛遞來的長弓,搭好箭,全力拉滿,瞄準阮文淵的頭顱就射了出去。
弓箭離弦急射,直逼阮文淵的面門。
阮文淵也不躲,取過隨從手中的弓箭,對著那飛來的羽箭,松開拉弦的手。
下一刻,但聽“錚”的一聲響,兩支羽箭箭尖撞在一起,在陽光下竟也能看見一星點的火星。緊接著,羽箭急墜,就在阮文淵跟前一丈外,跌落在了地上。
全場的將士嘩然,轉而是一陣高呼。
“好——”
“好——”
“好——”
哼,我阮文淵雖是不會武功,但自認為這射箭的功夫還是拿得出手的。
看著城樓之上魏王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阮文淵老臉上一陣得瑟,不由狂笑起來,好半天才止住笑,戲謔道:“燕奉城,沒想到吧,老夫還有這樣一手!”
阮青決見日頭高掛,當下低聲催促道:“祖父,時辰到了,該動手了。”
阮文淵微微點了點頭,手一揮,全場安靜下來,朗聲道:“吉時到,拿下皇城,加官進爵!”
人群再一次沸騰起來,舉步欲往前沖。
豈知剛一邁動步子,魏王便朗聲下令道:“弓箭手,放箭!”
霎時間,離弦的羽箭一波接一波的射出。
密集的羽箭射下來,站在最前面來不及舉盾牌的兵卒倒下去一片,后面的人立馬補上,高舉盾牌,抬著云梯、推著沖撞車,踏著躺在地上的人的身體——在這混亂的情勢之下,也不管他們是否死去,如潮涌一般,向宮墻沖去。
賀天堯揮動著手中長劍,擋在阮文淵跟前,為他格擋開射來的羽箭;阮青決、柳彥以及一眾武官亦是武器在手,快速的揮動著。阮文淵趁機躲到護衛中央,將戰場讓給那些會功夫的人以及軍隊。
駕云梯,撞宮門。吼聲陣陣,殺聲震天,戰馬嘶鳴。沖撞車撞上那厚重的卯著銅釘的朱漆宮門,發出震耳的聲響,感覺大地和宮墻都在震動。
宮墻之上,滾木一根根砸下,那爬云梯爬到一半的人猶如折翼的小鳥一般,硬生生的摔到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楊猛與廖健對望一眼,悄悄退回處在最后的自己的方陣之中,掏出懷中紅綢緞帶,系到手臂上,兩人手下見了,紛紛效仿。因著服飾相同,這是他們區分敵我的方式。做完這一切之后,無不是揮動手中大刀,砍向那些周圍正往前沖鋒的敵方兵卒。
這些手扎紅綢之人非是別人,正是易容后的文欽與燕三帶領的魏王的手下!
那些被砍的敵人莫不是一臉的不明所以,也就是這一愣神的工夫,好些兵卒便去見了閻王。
阮文淵瞧著人群中的異動,心下已是明了隊伍中混進了對方的人。但是事態已經進行到這個地步,也容不得有半絲變動。身后有人擋著,不必太過操心,關鍵是前方能撞開宮門,他便勝利了一半。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深深的刺激著場中敵方兵卒的嗅覺和視覺神經。
他們不想戰爭,但是卻不得不戰爭。因為此刻,他們若不還手,就會被對方砍死;他們已然冠上了謀逆的罪名,已不能有半點的退縮。
賀天堯見前方半天也不能有一個人爬上城頭,腳下一顛,凌空踏步,朝城頭掠去。
魏王長弓瞄準凌空的賀天堯射去,卻被他以劍隔開,如此反復幾次,也沒能如愿。
不多時,賀天堯便攀上城頭,與魏王及其護衛戰成一片。
阮青決與柳彥亦掠到城下,借著云梯,爬上了城頭。
這三人到了城墻之上,手中長劍揮舞,弓箭手霎時倒下一片。有立不穩的,被掀到城下,腦袋撞到青石地磚上面,頓時迸裂,腦漿四濺,惡心至極,一雙眼珠凸出,似是死不瞑目。
是啊,面對這樣一場內亂,那些黃泉路上的幽魂,又有幾個能真正瞑目?
賀天堯三人功夫太強,魏王的護衛眨眼工夫便死去一半。剩下的一半雖是知道不是對手,卻還是拼盡全力將他護在中心,邊戰邊退。
“王爺,我等護著您,您且快快退去,去尋小王爺。”魏王的貼身護衛玄衣抵住賀天堯擊來的一劍,頭也不回的說道。
“本王身為大燕子孫,斷沒有做逃兵的道理!”魏王長劍在手,隔開阮青決的寶劍。
“王爺,您忘了小王爺是怎么交代的么?快走,不然玄衣馬上自刎,死在……”玄衣威逼著,話音還沒落,賀天堯的長劍便刺進他的肚腹。
“玄衣——”魏王厲聲叫著就要欺身上前。
“走,青衣,護王爺離開!其他人,纏住兩個小逆賊!快——”玄衣大吼一聲,口中鮮血噴涌而出,忍著劇痛,死命的抓住賀天堯欲拔出的長劍劍身,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賀天堯逼到墻邊。
魏王見了,心生疼痛,終是忍住老淚,與青衣施了輕功,快速的離開城頭。
賀天堯沒想到這人竟是頑強至此,心下雖是佩服他護主的決心,卻還是伸出膝蓋將他頂開一點距離,一腳將他踢到了城下。
賀天堯也不去追魏王,跳到城內,殺死一眾抵住宮門的近衛軍,移開尸體,將宮門打了開來。
兵將們擁進城里,攀上城頭,幾千近衛軍連同魏王府的護衛全數覆沒。
阮文淵大喜,手一揮,跟著一眾逆臣、護衛進入皇城。
阮伊箬等人到了皇城外,刺鼻的血腥氣涌進鼻端,放眼望去到處是殘破的尸體,頭顱、斷肢比比皆是,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塵土,武器隨處可見,此處,完全成了一片修羅地獄。而燕三、文欽等人雖是疲累,卻還在頑強的戰斗著。
再瞥見皇宮方向,但見宮門洞開,還有少量的人朝里面涌去。
父王,你沒事吧?!阮伊箬心里隱約有些擔憂,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她不會因為一個想法而惶惑不安。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戰斗,唯有揮動著手中的戰刀,才能阻止這一切發展下去!
阮伊箬斂住心神,沉聲道:“王攀,你們割下一片內袍,系在手臂上,區分敵我,加入戰斗吧!”
“是!”王攀領命。
阮伊箬舉目四顧,望見兩個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穿將軍鎧甲、手握大刀激戰的人,心中輕哼一聲,兩手各持一把弩弓,瞄準那兩人的腦袋,同時扣動了扳機。
頓時,弩弓穿透銅盔,鮮血噴濺,那兩人只在馬上晃了幾晃,便摔下馬去。
“我們走。”阮伊箬說著,瀟灑的將弩弓掛于腰側,拔出凰舞寶劍,拍馬向前,路過之處,便有敵方將士人頭被斬落于地,骨碌碌的滾至一邊。
渚晗、尋夜、離歡手握長劍,緊隨其后。
魏衍等兩千暗樓手下亦取出身后柳葉刀,雙刀齊飛,直取敵人的頸項,所到之處,必定有人倒下。
馬蹄踐踏,踩在尸體上面,發出“噗噗”的悶聲,一時間,腸肝肚肺流了一地。
那走在最后的進宮門的兩人正要關門,卻被眼前一隊氣勢洶洶的人馬嚇傻了眼。
魏衍與小十三同時射出弩箭,取了二人的性命。
兩千來騎人馬快馬進入皇城之中,那剛進宮門沒多久的阮文淵等人聽見大隊馬蹄聲,紛紛轉過身來。
直至此時,四年多未見的阮文淵、阮伊箬這對冤家父女,才得以正面相對。
阮伊箬安坐馬上,瞪著人群前方那一身皇袍的阮文淵,雙目生寒。
而阮文淵在接觸到阮伊箬的目光時,渾身顫栗著退了一小步,幸得阮青決手快的扶住,才穩住身體。
這便是他的孩兒么?應該沒錯的!那雙冷到極致的眼睛,是讓他無數個睡夢中猛然驚醒的眼睛。
阮伊箬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笑意,面上卻仍是泛著寒霜。只見她輕啟檀口,聲音如若來自地獄一般清凜:“阮文淵,我回來了,我依言回來取你阮家一門的人頭!不過你放心好了,我定會將你留到最后,讓你看著你的子子孫孫死在你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