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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淵看著阮青決的背影,回想著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亦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誒,我這是怎么了?老糊涂了?
阮文淵搖了搖頭,跌坐在了椅子上。
然而與此同時——
阮伊箬與燕藜、符皖夷三人又在街上招搖了大半天,正在位于云雀街的飄香樓的自備包間用晚膳,飄香樓的掌柜阿貴敲門進來,告訴阮伊箬,說是紅樓傳消息來,那阮鳴與魏宗庭在紅樓喝花酒,紅樓的姑娘正拖著二人!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阮伊箬聽好直想大笑!
“我早想取那魏宗庭的人頭了,如今還搭上個阮鳴,老天爺太眷顧我了。今兒這么好的機會,我怎么可以放過?”阮伊箬說著站起身,對阿貴說道:“你給韓笑傳消息過去,讓他帶人斬斷后面的尾巴,我們從后窗出去。”
“是,公子。”阿貴答著便折了出去。
燕藜趴在后窗向外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可疑的人后,率先跳了下去,阮伊箬、符皖夷緊隨其后。
飄香樓離紅樓不過十幾丈的距離,三人不疾不徐的趕到后門,早有一紅樓的姑娘等在那。
進了門,那姑娘便低語道:“公子,他們遣退了陪。酒的姑娘,在密商什么事情,因為聲音極輕,根本聽不見。”
“無妨!兩個都要死,商量了也無用。”阮伊箬問道:“紫兒,他們帶了多少隨從?”
“總共四個,煙綠和幾個姑娘在侍候著,公子,我們要怎么做?”紫兒問道。
阮伊箬轉向女裝的符皖夷道:“符大哥,你去和煙綠一道,將他們解決了。”
“好。”符皖夷點點頭。
“阮鳴在哪個房間?”
“桃花閣。”
“紫兒,符大哥不知道路,你帶他去吧。”
等他們離開,阮伊箬深吸一口氣,望了燕藜一眼,才與他一道走了進去,徑直上了三樓的桃花雅閣,阮伊箬招手叫了一個姑娘叩開了門,與燕藜閃身進去。
燕藜快速的點了來開門的魏宗庭的穴道,并關上房門,而阮伊箬亦在阮鳴大叫之前,止住了他的口。
阮鳴動彈不得,只得驚恐的瞪著眼睛。
光是看著燕藜那一臉壞笑,他已經知道自己今日必定兇多吉少了。再看看站在跟前對著自己笑得陰險的阮伊箬,心里一陣發毛。因著好些年沒見過,卻是想不起眼前的俊美男子是誰。
阮伊箬拉了椅子在他跟前坐了下來,戲謔的笑道:“大哥,別來無恙啊?”
這一聲“大哥”,叫得阮鳴徹底絕望了。
“想起我是誰了吧?害怕了嗎?”阮伊箬此刻的聲音溫柔至極,卻讓阮鳴如墜萬里深淵。
“很想叫人,是不是?沒用的,今日已經注定是你的死期!阮翼死了,你是第二個死在我手上的阮家人!接下來我更是會將阮家人人頭一個個的割下來,祭祀我的娘親!”阮伊箬說著,起身走到門口的魏宗庭跟前,道:“想知道我是誰嗎?”
魏宗庭驚恐的眨了兩下眼睛。
“我便是魏蕓娘的女兒!”阮伊箬冷冷的道出。
魏宗庭瞳孔慢慢放大。
“上次拖魏嬌顏帶信給你,說要取你的人頭,你可收到?”
魏宗庭再次眨了兩下眼睛。
“那就好,我還是滿仁慈的,讓你做個明白鬼!你想知道我為什么要取你的人頭么?”
魏宗庭又眨了兩下眼睛。
“因為你就是個畜生!賣女求榮的畜生!阮文淵殺了你的女兒,你居然還與他阮家狼狽為奸!實在是可恨!我今日取你人頭便是為了我那可憐的娘親報仇!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家人怎么樣的,頂多就讓你魏家失卻一切榮華,回到原點而已。”
阮伊箬說著走到錦榻處,扯過一條薄衾,再掏出長靴里的匕首——這是她自琉璃島一事之后,每天隨身帶的一樣防身武器。
魏宗庭一見那錚光閃亮的刃鋒,竟是嚇得小便失禁。
燕藜嗤笑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阮伊箬將薄衾護在魏宗庭身前,而后毫不手軟的對準他的心臟刺了下去,而后再橫著一劃拉,那魏宗庭抽搐了兩下,便倒了下去。
阮伊箬扯過魏宗庭身上的薄衾,回到阮鳴跟前。
阮鳴親眼看見魏宗庭死在跟前,嚇得臉都青了。此刻的阮伊箬于阮鳴來說,無異于一個披著美麗畫皮的厲鬼!她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為何可以殺人不眨眼?
“呵,你比起你爹阮文淵,要沒用多了!”阮伊箬譏笑道。
娘親,今夜我便以阮鳴的頭顱來祭祀你!
而后,依照剛才的步驟,將阮鳴殺死,并割下了他的人頭,用薄衾裹了起來,拭去匕首上的血跡,放回靴子里。
符皖夷與紫兒亦辦好一切走了進來。
阮伊箬若無其事的對紫兒吩咐道:“等夜深了,著人找個僻靜的地方把這些個尸體埋了。”
“是。”
“好了,我們走吧。”
阮伊箬說著便從后窗跳了出去。
第一把弩弓終于研制出來。
一大早,負責監管此事的燕三興沖沖拿了弩弓與一囊子弩箭到了怡寧山莊,那高亢興奮的聲音吵醒了一大幫子人。
眾人揉著惺忪睡眼,全數圍了上來,爭先恐后的拿著弩弓躍躍欲試。
這種改良過后的弩弓不大,分量極輕,而弩箭的箭矢比之弓箭箭矢要短了一倍不止,那箭尖更為鋒利,倒刺也加長、加深、加重了不少,這樣將減少敵人被弩弓射中要害后存活的幾率。
小七甫一見到這弩弓,已是愛不釋手,看著一邊的阮伊箬,問道:“公子,我可以試一試么?”
阮伊箬淡笑著說:“為什么不可以?”
得了允許,在阮伊箬的一番指點下,小七瞄準三丈外的一顆碗口粗的楠竹,扣動了扳機。
“錚”的一聲后,弩箭穿透楠竹,裂開了一大道口子。
小七欣喜的叫道:“太簡單了,很好上手。”
接著好幾個人都試了一下,感覺效果非常的理想。
待眾人激動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后,阮伊箬才淡然的問道:“燕三,現在鐵匠木匠分別是多少人?”
“昨日里燕九他們又尋了十來個,索性有暗樓的孩子打著掩護,一切都算正常。”燕三不疾不徐的道來:“現在鐵匠一百三十七人,木匠有一百零四人。”
“很好,你一會回去轉告那些工匠,叫他們不用擔心家里,專注趕活兒,一把合格的弩弓十兩銀子,超額完工者,公子我還有獎勵!”阮伊箬輕聲吩咐道:“另外,叫燕九他們停止尋找,好生休息,養精蓄銳,過幾天會有大的行動。”
“好的,我這就去。”燕三說著便轉身下山。
“好了,大家該練功的練功去,有任務的完成任務去。”阮伊箬催促道。
“嘻嘻,我要再去后山玩玩這弩弓去。”小七樂呵呵的說著,便往后山跑去。
“我也要玩。”君嫻追了過去。
“給我玩一會啦,你們女子也太霸道了,一直霸著不放。”小十三不甘寂寞的喊著也跟了上去。
“還真是群孩子!”阮伊箬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淡笑著搖頭。
“公子自個也不過十四歲而已。”
“呃?”
阮伊箬臉上略微一紅,回頭望去,但見魏衍抱臂倚在一旁的柵欄上,滿臉的笑意。
這兩年,魏衍躥了老高,隱約比自己還高了些許,多年堅持不懈的鍛煉讓他身形也壯了不少,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餓得精巴瘦的矮小的孩子了。
“小衍,你怎么沒和他們一同去玩?”阮伊箬問著,走到他跟前,學著他的樣子,依靠在纏著蔓藤的竹柵欄上。
難得的與阮伊箬單獨的、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讓魏衍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紅著臉,囁嚅著嘴,道:“那個弩弓,看一看就會了。”
“呵,是滿簡單的。”阮伊箬側頭看著他,努力回想著才見到他時那一張小臉冷酷的樣子,促狹的問道:“小衍,還記得云澤他們才把你們‘抓’到魏府時的樣子嗎?”
魏衍聽了這話,亦是低笑出聲,繼而答道:“怎么可能忘記?那么多孩子,也只有我敢問出話來。當時小七、小十三他們可是恨我得不得了,生怕我得罪了你而遷怒到他們。”
“呵呵,是啊,他們好像都很怕我似的。”阮伊箬想著那時候的他們就覺得好笑。
“誰說不是呢?其實我當時也是怕得不得了,你那眼神,好冷!”魏衍說著,故意的顫了一下,接著道:“但是你后來說的那番話深深的震撼了我們,更吸引了我們!——‘我把你們集結起來,是給你們活命的機會,是讓你們有尊嚴的活著。在這里,沒有人給你們白眼,沒有人唾棄你們、辱罵你們、毆打你們;你們可以不再為活命而奔波,可以不再吃了上頓沒下頓,還可以識字,學到傍身的技藝,你們還有絕對的自由!’我記得,我記得每一個字!而且,你也依照你自己說的話,努力的實踐著。”
“呵,都四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啊!”阮伊箬目光悠遠,似是回到了幾年前,良久,才問道:“小衍,你后不后悔跟著我風里來雨里去?有沒有覺得我很自私,將你們帶進我私人的恩怨里?”
“不后悔!”魏衍堅定的說道:“若不是公子將我們這群孩子收羅起來,我想我們大多數人不是餓死,就是落草為寇了,要不就是因為生存而走上不歸路,哪能像現在這般堂堂正正的做人,還學得了一身技藝?是你給了我們希望,給了我們做人的尊嚴,給了我們無憂無慮的生活,這些已經足夠了。是以,跟著你,我們心甘情愿!人生當中經歷風雨是在所難免,又有誰能夠一帆風順的過一輩子?何況一直以來,公子把我們當作家人一般,對我們每一個人都一視同仁、不偏不倚,這是好多人求都求不來的。而且,現在已經不是在為你個人的恩怨而戰了,公子說過,有國才有家,而魏衍生為大燕人,就算沒有你的恩怨,我也會拿起自己的戰刀,與那些奸佞小人拼死一戰,就算是犧牲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
阮伊箬從來沒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這樣談過,是以魏衍的一番話說出來,讓她感動莫名。他們,的的確確的長大了,就算頑劣如小十三,沉靜如小十九,純真如小七,膽小如小十六,大剌剌如嫻兒,還有那些個此刻站在自己崗位上的紅樓與暗樓中的小五、小八、小……他們,每一個都成長為極有擔當,極有責任的人。這,對于自己來說,是一個成功的范例。他們,不但是自己的下屬,還是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兄弟姐妹!
“魏衍,我不要你們犧牲!我要你們每一個都好好的活著,活著享受屬于你們的人生。答應我,就算接下來的戰爭有多艱巨,你們都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阮伊箬凝望著魏衍的眼睛,誠摯的說。
望著阮伊箬好久,魏衍才咧開嘴笑道:“好,我答應你,就算打不過,做個逃兵,也要讓自己完好無損的站在你的跟前,永遠陪在你的左右。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們每一個人,你也要好好的活著,萬事不要逞強,只有你在,我們才有希望,才有存在的意義。”
阮伊箬眼中水汽氤氳,微微有些哽咽的道:“好,我答應你,我們都好好的活著!”
阮家在各大州明里暗里的生意被暗樓商組瓦解、取締的消息,源源不斷的經由暗樓諜組傳回京城,暗茬被摧毀無數,離京城尚遠的天鷹剎及暗樓的成員正馬不停蹄的往回趕。
而阮文淵手下送回的消息無一不在抵送到京城鄰邊城市便被劫了下來,始終無法傳到阮文淵的手中。
京城的局勢也越發緊張的起來。
血煞盟接連不斷有人失蹤,讓賀天堯及阮青決終頭痛不已,終是下令,在起事之前,安居住處,不得再去招惹逍遙王及阮伊箬。
阮鳴徹夜未歸,阮文淵派人尋了一夜,終是無果,給阮家造成了不小的恐慌。原本阮府上下在經歷了阮翼被害一事后已漸漸平息下來的心緒,再一次因為阮鳴的失蹤弄得人心惶惶。
阮文淵在早朝之時,向文景帝哭訴了阮鳴與魏宗庭失蹤的事,懇請文景帝派人幫忙找回失蹤的兩人。
阮文蕊在得知這一消息后,不顧女人不得上朝堂的戒律,拉著自家的兒媳婦、阮鳴的親妹妹阮蕓芷,躥到景和殿假惺惺的抱著阮文淵哭了一場,當下跪在殿上,亦要求皇帝派人全城搜索。
文景帝怎么會不知道阮鳴與那司金中郎將魏宗庭已經死去?這兩個人身居要職,坑豁一氣,不知道為阮家攬了多少錢財。如今一死,正好可以讓自己的人補上!
呵,找就找唄,做戲不是你阮文淵阮文蕊兩個人的專屬,朕也會!
文景帝當即擠出兩滴眼淚,說什么大司馬真是可憐啊,一次次的白發人送黑發人,還表示了馬上遣人去滿城尋找阮鳴的下落。
阮文淵回到司馬府后,堪堪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阮家除了那二夫人沒在以外,其他人早已齊聚在阮家大廳,悲戚聲響切一片。
緣何二夫人不在?
呵,因為上次阮翼的死,阮文淵有意要隱瞞鄧州的事件,是以連葬禮也沒有一個,只悄悄的派人領回了那無頭尸身,著人用白銀打了個頭安上去,神不知鬼不覺的葬在了阮家的祖墳里,那二夫人才好過了一些。只是那阮翼下葬以后,那二夫人經常做噩夢,說是自家的孩兒那無頭尸身老是追著她要他的頭顱,結果被嚇得個神經錯亂,整日里神神叨叨的,見人就打,被阮文淵下令鎖在了她的院子里。
而阮鳴嫁出去的幾個女兒也回了府,與自家的娘親、祖母抱在一起慟哭流涕,其他的女眷亦是各自害怕得在一旁流著眼淚簌簌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