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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個男子們,除了阮青決焦急的在廳里來回踱著步子,其他的則是坐在一側,默不作聲。
“哭什么哭?哭喪啊?”阮文淵厲聲喝道。
眾人這才將慟哭改為抽泣。
那大夫人推開阮鳴的媳婦,走到阮文淵跟前吼道:“鳴兒從來沒有徹夜不歸過,他失蹤了,做娘的哭兩聲都不可以么?你以為誰都可以像你怎么無情?”
阮家的人還沒見過這大夫人如此兇蠻過,連同阮文淵在內,無不是瞪大眼睛望著她。大夫人一張老臉上,那淚水早已是弄花了妝容,看上去比個鬼好不到哪里去。
阮文淵嘆口氣道:“這不是派人出去尋了嗎?剛才皇上也答應咱,派人幫著尋了。”
大夫人聽了阮文淵的話,止住哭聲,跳著腳戳著阮文淵的胸膛,道:“尋尋尋,這出去尋的人一撥一撥的回來,又一撥一撥的出去,這都一夜一宿了,還未尋到,只怕是兇多吉少了!你說說,該如何是好?”
“大姐,你看老爺也挺焦急的,你就別逼老爺了。”三夫人走到大夫人跟前扶住她。
那大夫人瞪了三夫人一眼,抽回被她攙扶住的手,一耳光扇了上去。沒想到大夫人都六十來歲的人了,那力道大得竟然將三夫人掃倒在地上。
眾人再次驚詫不已,阮文淵更是傻了眼。
三夫人吐掉嘴角帶著咸腥的唾沫,撫著自己已經紅腫的臉,就那樣歪倒在地上怒視著大夫人,眼中滿是怨恨。
大夫人咬牙切齒的道:“瞪什么瞪?這事肯定是那丫頭做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和你那女兒惹出來的事。要不是你當初舍不得放你家那濺婢女兒去參加桃花宴,哪里會惹了那個煞星?要不是你們,阮翼不會死,鳴兒不會失蹤,二妹白蓁蓁不會瘋癲,我阮家將會永世太平……”
三夫人聽了這話,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狂笑道:“哈哈哈,是我一個人的錯嗎?當初你自個不是也默許的嗎?你別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如若不是你逼著老爺,不讓他去見那魏蕓娘;如若不是你示意我們瞞著老爺,老爺怎么會不知道那丫頭的存在?老爺要是早日知道那丫頭的存在,指不定寶貝得跟什么似的,哪里還會答應讓她代替我的煙兒去參加桃花宴?所以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這個老女人咎由自……”
“夠了!”阮文淵半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厲聲道:“那些陳年舊事還提它干什么?誰說鳴兒失蹤就是死了?誰說這些事就是那丫頭干的了?還嫌老夫不夠亂是么?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去,不得允許,不得見面!”
“哼——”
“哼——”
那大夫人與三夫人在幾十年太平日子里相處下來,倒也相安無事,而這會一出事,算是徹底決裂了。兩人互哼一聲,在各自的孩兒孫兒的攙扶下離開。
一時間,大廳里只剩下阮文淵與阮青決二人。
而阮青決瞪著自己的祖父,淡淡的問道:“你還要自欺欺人么?”
阮文淵愣怔了一下,沒有作答。
“父親從來沒有徹夜不歸過,莫非你相信他還活著?你是真以為這些事不是那阮伊箬做的,還是你不愿去相信?”
阮文淵無力的跌坐在身側的椅子上,囁嚅著老嘴,道:“青決,祖父好累,祖父都在想接下來的事是不是還要繼續下去?”
阮青決冷哼道:“為什么不繼續下去?這大燕本就該是我阮家的!你不做,我來!你若死了,我將成為這大燕天下的新一代君王!”
“你……”阮文淵聽他咒自己死,氣得瑟瑟發抖。
“我會派人把阮府的女眷送走,你若是猶豫不決,也可以和他們一道離開!”阮青決冷冷的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廳。
阮文淵癱坐在椅子上,雙眼木然,不知該望向哪里。
九月初六辰時,一眾手下除卻留守在京城周邊阻隔消息入京的幾百人,其余皆已星夜趕回京城,悄悄聚集到了怡寧山莊,原地待命。
亥時,最后一批弩弓終于完工,三萬把弩弓,五十萬支弩箭,全數運到了怡寧山莊,擺放在后山。
子時,阮伊箬取出冰窖中一只木匣子,與燕藜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它送到了阮家的后門。
翌日卯時,早起打掃的下人發現了這個木匣子,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個腐敗的人頭,有人從那輪廓上辨出是自家的大公子,嚇得趕忙稟告道阮文淵那。
自此,失蹤十三天的阮鳴終于以這樣的方式回歸了阮家,碩大的阮府頓時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哀嚎慟哭的聲音便響切了阮府上空。
阮青決徹底憤怒了,將阮文淵扯到書房,逼問道:“祖父,你現在可看明白了?就算你不愿意再傷害她,她也沒打算放過阮家!九月初十,計劃不變!孫兒我要先奪了大燕天下,再將她與燕藜活捉起來,五馬分尸,為父親,為二叔報仇!他們的手下,特定一個也不會放過!”
過了良久,阮文淵終是無力的點了點頭。
巳時,滿城皆知司馬府的大公子,官拜大司農的阮鳴遇害身亡,滿城臣民莫不是一片嘩然。
文景帝得知此事,悲痛欲絕,大呼痛失良才,實乃大燕的不幸。遂下旨,免朝三日,滿城舉哀三日,三日里城中不得嫁娶,不得聽見禮樂絲竹之聲,違令者,斬!
這對于一個九卿來說,實在是莫大的殊榮。
阮文淵當即率家人面朝東方,叩謝天子。
一時間,京城百官中,有一多半都涌到司馬府,哀悼阮鳴。
同時,阮伊箬著人密切注意司馬府動向,記錄好參加喪禮的一眾官員,特別是武官,將名單送至怡寧山莊。
晌午剛過,諜組成員便將一應參加喪禮的成員記錄了下來,韓笑與小越立馬將獲得的名單送到了怡寧山莊。
阮伊箬接過一瞧,見名單上武官有先鋒營將軍施湛、步兵營將軍劉一倫、弓兵營將軍路奐,撫軍大將軍林奎、中軍大將軍蔡元軍亦在其中。
阮伊箬翻看著幾頁名單,若有所思的道:“只是為何沒有驃騎大將軍鄧志召的名字?莫非他不是阮文淵的人?”思忖了半晌,吶吶的道:“既然不是阮文淵的人,那他就是皇后阮文蕊的人!就目前來看,五大將軍中,除去建威大將軍的父王,及那意向不明的鎮東大將軍孟珈,林奎、蔡元軍基本上能斷定是阮文淵的人了。”
君越不解的問道:“公子,何以能斷定林奎和蔡元軍是阮文淵的人?”
燕藜接口道:“現在這樣的局勢,早是波云詭譎,稍微有些頭腦的官員已是能看出其中的利害關系,一般在這個時候,不說一定要站在皇上身邊,但至少是應該保持中立,而這些個人卻選擇在這個時候表明立場,是以不難看出他們的意向了。”
君越點了點頭,道:“明白了。只是為何又斷定那鄧志召是皇后的人?他也有可能是阮文淵的人啦!”
阮伊箬淡笑道:“前些日子傳出燕藜是皇上親子的事,便是他所統領的京畿營所為,然而他卻不知道我們已經洞悉了這事。此刻他不去參加阮府的喪禮,無非就是為了表明立場,打算迷惑父皇和阮文淵!在阮文淵看來,多半會以為他是皇上的人;而他自己,也以為皇上把他當作是自己人。殊不知,這樣一來,反而讓我猜到他是皇后的人……”說到這,阮伊箬心頭猛然一驚,轉而得意的笑道:“我明白了……”
燕藜見她一臉燦色,忙問道:“明白什么?”
阮伊箬挑眉道:“我明白了鄧志召放出你乃皇上親子的消息是何用意!”
“呃?你倒是說說。”韓笑急切的道。
“這樣一想,就更能確定鄧志召是皇后的人!”阮伊箬點了點頭,道:“錯不了!阮文蕊與阮文淵表面上是兄敬妹恭,實則是貌合神離。阮文淵一心想謀逆,阮文蕊一開始則是希望阮文淵能助她的孩兒上位。然而在知道阮文淵謀逆的心思決絕之后,便故意放出燕藜是皇上親子的消息。以父皇對燕藜的寵愛,阮文淵得了這消息后,必然會以為父皇百年之后,會將皇位傳之于燕藜。阮文蕊的目的就是讓阮文淵知曉這事,然后再做出一副無力之態,讓他毫無顧忌的起事。以期讓我們與阮文淵兩虎相斗、你死我活,他們好在最后坐享漁人之利。”
“這樣不無道理!只是想不到那阮文蕊竟是聰明至此。”燕藜望著阮伊箬,道:“父皇確實問過我愿不愿意做皇帝,被我一口回絕了。”
阮伊箬心頭一驚,心里隱隱生起一股莫名的酸意,卻是裝著平靜的問道:“你那時必定還不知道皇上便是你的父皇吧?”
燕藜乖順的點了點頭。
“當時你是怎么回答的?”阮伊箬凝望著他的眼睛。
燕藜不疑有他,當即答道:“我說這位置本就是屬于太子的,我只是一個王爺的兒子,不敢逾距;二則,坐上這個位置,要擔上太多的責任,我閑散慣了,無心這個位置;再則,坐上這個位置,還得遵循祖制,必須三宮六院,是以不愿意。”
旁邊符皖夷打趣道:“想不到你逍遙王還真是個異數,男兒們一多半都希望坐上那個象征權力的位置,而你卻是送到手上也不愿意啊。”
“嘿嘿,我逍遙慣了,不喜歡受到束縛。”燕藜傻笑著道。
“如此你還真是擔得起‘逍遙王’這名號。”韓笑嗤之以鼻。
等他們笑鬧夠了,阮伊箬才問道:“如果說現在父皇再問你一遍你是否愿意坐那個位置呢?”
燕藜附在阮伊箬耳畔,呢喃道:“就算是做整個蒼莽大陸的皇帝,燕藜也不愿意,今生,燕藜有寧兒,已經足夠了,燕藜喜歡的是和寧兒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生活。”
阮伊箬面色一紅,這才釋懷的扯出一抹笑來。
她心里是知道皇上有闡位給燕藜的心思,然而這個男人,為了自己,可以放棄一切,怎么能讓她不愛?
漠城因為文景帝一道滿城舉哀的圣旨,讓原本熱鬧的漠城街頭失去了往日的喧鬧。城民們連大聲說話也不敢,生怕一個失笑而惹禍上身。
大多數青樓都閉門謝客,紅樓也趁這個機會關門小休一番。
整個漠城,唯有司馬府傳出的喪樂讓人覺著尤為突兀。
九月初九,子時,滿城死一般的沉寂。一輪弦月掛著半空,卻是抵不住星子的光芒。
西面外城門外與南外城門外,分別聚集了兩萬多人馬,個個全副武裝,刀劍齊備。那戰馬的馬蹄,全數以厚厚的氈布裹著,盡量的減小聲音擾到城民。
這兩隊人馬的領頭之人非是別人,正是燕藜與阮伊箬。而這幾萬人,就是魏王手下的一眾將士,以及暗樓、紅樓、燕衛和天鷹剎的手下。
燕藜與符皖夷帶著兩萬魏王的騎兵、天鷹剎回歸的三千余人和幾百燕衛,只等時辰一到,便前往東南方向的錫延山麓,剿殺一眾逆賊。
那黑色的駿馬之上,燕藜一襲夜行衣,臉上一張銀質面具在微弱的星光之下,耀出冷冷的光芒,只見他一揮手,馬隊便沿著官道,轉向東南方而去。
阮伊箬、韓笑則帶領暗樓、紅樓的人等,與另外兩萬余人前往北面的大燕山脈進發。
到了燕山腳下,阮伊箬命人全數下馬,低聲道:“紅樓、暗樓的人,隨我先行上去,文將軍,你帶人圍住整個大燕山,下來一個殺一個,千萬別放走一個人!呆會收到信號,再行上山。”
“是,保證連一只蒼蠅也不放過!”一個三十來歲的高個漢子抱拳答道。這人叫做文欽,是跟隨魏王十多年的一個老部下,非常得魏王信賴的一個人。
“很好。”阮伊箬點點頭。
接著手一揮,一道道黑影全數施了輕功,飛身朝山頂掠去。這兩千多人,個個身上背后插著兩把柳葉刀,手上把著弩弓,腰側各掛著三個箭囊,囊子里插滿了弩箭。
接近山頂,阮伊箬再一個手勢,除卻韓笑、小越及近身的二十個弒組殺手匍匐在地外,其他人全數悄然前行,一順溜的隱匿到樹上,每四把弩弓對著一個營帳門口,只待出來一人便射殺一人。
這時,十余個巡邏隊員向這方走來。
阮伊箬雙手各執一把弩弓,齊齊向當先兩人的眉心射去。
韓笑等人亦是毫不留情的直取眉心、扣動扳機,一系列動作熟稔至極。
不過眨眼間,十多人便殞命。
這時,臨近的營帳里似是聽見了聲響,惺忪著睡眼,剛一掀開營帳的簾子,便被一箭射中眉心。
“有人上山啦——”
霎時間,營帳里沸騰了起來,接著便是抽刀拔劍的聲音。
殊不知,他們一出帳門,便有弩弓在等著他們,不多時,那營帳口便堆積了大堆的尸體。
有人急了,當即劃破帳篷的篷布,沖了出來,卻是更快的去見了閻王。
有人高聲吼道:“兄弟們,大家不要出去,就待在營帳里。”
嗤,傻子!當我拿你沒辦法了?阮伊箬不屑的心忖道。
細辯之下,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那楊猛。
小十五隱匿在阮伊箬身后的樹上,心里那個氣,無法用言語表達。若不是公子紀律嚴明,他早已上去和那家伙拼個你死我活了。
阮伊箬似是會讀心似的,輕聲道:“小十五,你別急,這人一會定交給你來處置!”
“是,公子。”小十五這才開心的回道。
他定要為死去的幾個紅樓的女子報仇!
“桐油準備。”阮伊箬低聲吩咐道。
“是。”身側二十二人齊齊答著,各自取下身后的包袱,再取出包袱里的一支火把,一大罐的桐油。
點燃火把,二十二人又齊齊飛身朝帳篷掠去,在每個帳簾上灑上點桐油,再用火把點燃。
只不過片刻功夫,營帳里便炸開了鍋,牛皮帳篷燃燒的濃煙熏得他們咳了起來。
“媽的!沖出去,拼了!”那個楊猛再次喊著,一刀砍破帳篷沖了出來。
迎接他的自然是一支支的弩箭,然而這家伙確實是有些功夫的,只見他努力的揮動著手上大刀,以刀隔開幾支同時射向他的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