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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蒼云氣的直哆嗦。盡管一開始便知道了事實的真相,但直到如今,心中依舊沒有實感。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一個被他利用著給丞相府設立的靶子,最后竟有能力推翻他這個主人,害得他險些家破人亡。
梅蒼云目光復雜無比的看了眼方笑語,回想起那日,整個丞相府因為謀反之罪被下大獄,所有人都心生絕望,明知是方笑語故意陷害他們,可無奈皇上有心要除掉他,所以便任由了事情的發展,即便是他都覺無力回天的時候,在他的面前,方笑語突然出現了。
她本以為那方笑語是來看他的笑話的。畢竟他曾經利用過她的父親,暗中在鎮遠軍也安插了不少人手,他的女兒還幾次想要害死她的她的弟弟,她此刻將丞相府拖到要抄家滅族的下場,本就是一種報復。
只是他沒想到這方笑語竟有這份本事,能讓皇上對她無比包容,哪怕是陷害當朝丞相通敵叛國這樣殺頭的抄家的死罪,皇上都默認了。
其實他也明白,皇上定然是知道了他所做的那些事,知道了他在朝中安插了多少人,所以才對他忌憚,容不下他了。方笑語是個導火索,既如此,不如就將一切都推到方笑語的身上。方笑語不介意如此,皇上也順水推舟,皆大歡喜,苦的只是他丞相府滿門遭雷。
所以,當看到面前站著的方笑語,他的仇恨與怒火皆都被激起。本就是喪家之犬一條了,對方還是不放過他們,要親眼到這骯臟的死牢里嘲笑他,這叫他無比的憤怒。
可是,對方卻說,她是來與他完成一筆交易的。
想著那一日,方笑語一身黑衣站在死牢前,一蹲在眼輕蔑的俯視著他,隨即便叫獄卒打開了牢門,不懼怕他會跟她拼命,因為她有著絕對的自信自己根本無法傷害到她。
她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就如同一具沒有感情的驅殼。她說:“梅丞相,我來和你做筆交易。”
梅蒼云冷冷的看著方笑語,無精打采道:“你是親自來看老夫笑話的?還是幫你爹來看老夫笑話的?”
“丞相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曾害過我爹,卻也算是給他指了條明路。無論你的目的是什么,若是不去北燕,不棄筆從戎,我爹也無法遇見我娘,無法與我娘成親,也就沒有了我。雖然我并不喜歡你,卻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恨你。”方笑語臉上掛著笑容,雖不夠柔和,聽起來卻并不虛偽。
梅蒼云神色中現出猶豫,隨即試探般的問道:“你陷害我丞相府滿門,就為了報復素惜對你的傷害?”
方笑語卻大笑起來,笑的梅蒼云疑竇叢生。
“丞相,你未免也太小瞧了我。區區一個梅素惜,之所以叫她在我將軍府里蹦跶了這么久,是因為我懶得跟她一般見識。我若想除掉她,可以有無數種方法,利用周子風不過是我一時興起,誰知他這般狠毒,為了方家大少爺的身份,竟真的不惜毒死自己的母親。”
梅蒼云臉色鐵青。
“那究竟是為了什么?為何非要置我丞相府滿門于死地!”梅蒼云咬牙切齒。
“丞相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嗎?”方笑語卻搖頭,那玩味的目光看的梅蒼云火冒三丈卻又驚心不已。
“難道,這一切都是皇上策劃的?”梅蒼云想到這些年所做的那些事,不由心虛起來。
“皇上是忌憚了你,所以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不過梅丞相,或許你自己并沒有在意過,也不知其實你樹敵之多,多不勝數。”方笑語近乎嘲諷的笑著,又道:“有時候,殺機往往都在身邊。”
“身邊?”梅蒼云被方笑語說的有些糊涂。
“丞相,你想不想活?”方笑語蠱惑的聲音響起在梅蒼云的耳邊。
“何意?”梅蒼云皺眉。
“若丞相想活,這交易便能做下去了。若丞相一心求死,那你就當我從未來過。”方笑語似乎胸有成竹,盯著梅蒼云的眼睛,勾起嘴角道:“丞相,死,或者活,二選其一。”
“說說是什么交易。”梅蒼云也不知該不該相信方笑語,可是想想自己已經是階下之囚,只待問斬,丞相府滿門的人頭都不保,再差還能差到什么地步?
相反,如果方笑語所言可信,就或許還有機會。
在牢里的這幾日,他卻突然想明白了。功名利祿不過塵土,追求不是有罪,只是任何的名利,都要建立在有命享這個前提之下。
活著,還是人生最大的勝利。
“假死。”方笑語淡定的吐出兩個字。
“假死?”丞相皺眉。
“不過有些丑話要說在前頭。其一,丞相假死之后,固然可以逃脫一死,但丞相府的輝煌于此刻已然落幕,若丞相還打著能東山再起的心思,便趁早死了這條心。不說是我不允,便是皇上,也絕不會讓你再臨朝堂。丞相能保住一命已是恩典,這還是看在丞相肯合作,戴罪立功的份上。”方笑語此刻的神色十分嚴肅。
梅蒼云咬咬牙,最后還是點了點頭。雖然不甘,可他知道這已是最后的結果。
不說真的沒有機會東山再起,但是至少很長很長時間以內,想都不要想。
“還有什么話就一同說了吧。”梅蒼云面無表情的看著方笑語,實則心中悲涼萬分。
“其二,丞相假死,就必要有人代替丞相而死。我會在死囚之中尋找身形、身高與丞相相似之人代丞相而死。但,死囚畢竟有數,不可能所有丞相府之人都能找到替死之鬼,故而,那些無法找到代替者的人,便是必死無疑了。這一點,還要丞相有所覺悟。”方笑語也沒計較梅蒼云的態度,任是誰面對將自己一家人害到這等地步的敵人,也難以露出笑臉。
“能夠救出的,頂多十幾人,其余人,便只能死。這是為了不讓人看出破綻,否則可能功虧一簣,這絕不是我所允許的。”方笑語冷聲道:“不過,究竟要如何選擇,我倒是可以交給丞相自己決定。生死由命,可卻也要以自己的意志而抉擇,這是我對丞相最后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