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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會上的混亂掀起的騷動仍有馀波未息。
然而在這以血統為王的世道觀念里,確實沒有比裴欣更好的繼承人。
她在求學期間被迫選了醫藥相關專業,即便之后跟家里鬧翻跑去做了幾年廚師,也長期接觸過食物營養研究。
重新撿起專業知識確有難度,但畢竟決策者,她只需理解全局不用太過費時深入,以綜合能力而言已經算及格了。
然而她就算接手了又有甚么用?
石澤被那個東瀛觀主放入裴氏集團內部,天天打著協同辦公的名義頂替她秘書……不,應該是頂替她的工作,說白了就是給東瀛當傳話筒、意圖控制裴氏的決策。
就這么剛好,就在這尷尬的節骨眼上──她的聲譽在記者會上一落千丈、金承順那人騷擾到一半就不見了、少昊宮根本沒空管她、陳家那對貪心的堂姐弟自從沒人撐腰后根本不成氣候──這么橫空跳出一個金鑾觀主程和弈,讓石澤帶著一堆反抗團的老熟人們,鑽著這些漏洞就想鳩佔鵲巢。
可惜石澤那群人太「新」了,新到沒有幾個老人想聽他拍桌大放厥詞,每次開會都像是被人硬按在座位上的,絆子也是能下一個是一個,一小時會議能拖到天黑,好像精神上贏了就能多少挽回點寶貴的面子。
然后啥也不管的裴大小姐,就像現在──悠哉地坐在她的總座上,懶散地瞧著手里她自己餐廳的營收帳目,聽著這些人天天在自己面前對噴口水。
不過反正吵了半天誰也沒意識到,行動權還掌握在她手上。
會下指令管甚么用?吵架吵贏了管甚么用?決策你訂管甚么用?
誰知道她裴欣屁股底下的這張王座里摻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成分?她早就不在乎了,反正只要在前線動手的是她就行。
當初高子禛利用她家鵬子把她引入局中時,兩人就已經預見了這個結果。
那時商量好的就是將那些出席李鵬吏悼念會的相關人士招攬進來,先用著,再慢慢培養己方勢力。
要想得到完整的權力不能操之過急,公司里除了些念舊的人才,根本沒幾個聽她的話,裴欣甚至連自己手上新招的這波人能不能完全信任都不知道──畢竟現在他們能和自己站在一起,都只是因為李鵬吏死后造就的情感馀韻。
這些有志之士都是裴欣跪著求來的。
甚至在這場祕密招攬會上,她被當眾潑了一身酒。
這是她放低姿態緊緊纂進手心的轉機。
可但凡有一天這個馀韻消失,裴欣手上能出的牌就會瞬間限縮大半,再度陷入被控制的境地。
所以這個時候,擁有「敵人」就很重要了。
石澤背后代表了東瀛,老股東背后也少不了會盟舊人,更甚至當前情況緊張之下,秩管局和監察部的矛盾加劇又要掐架,算算下來一張會議桌上一共坐了四方人馬,搞得公司烏煙瘴氣──也以至于己方相對弱小的勢力被迫「團結」。
并且,又以至于,被架在這些勢力之外的,最后就剩她這看似可有可無的裴大小姐。
裴大小姐因為不屬于任何派系,所以管不了事。
裴大小姐曾經放棄家業出去開店,曾經驕縱蠻橫、膽小怕事、陷害丈夫下水,還是因為女兒的勸告才知道改邪歸正,在記者會上出面公布事實真相。
裴大小姐有個女兒,而「她」──成為了整起事件唯一的、完美的受害者。
「她」已經十六歲了,法定擁有獨立思想。
「她」學習上進、為人隨和真誠,能感化母親道出罪刑這點便是最好的論證。
「她」也姓裴,在出生一年后便被和母親斷絕關係的親外公認下了。
「她」站在道德的高位上。
「她」擁有多么美好的身分。
誰都不會猜忌一個半大的少女,尤其她看上去如此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