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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沈東馳的動作極快,梁一已經到了嘴邊的話最后不得不吞回了一半,眼睜睜看著沈東馳盯著化驗報告的眼越來越凝重,眉心也漸漸擰作了一團。
“吶……我也覺得這個化驗結果可能會有那么一丟丟偏差,所以才……”梁一吞了吞口水。
良久后,放下報告,沈東馳微微瞇了黑眸,輕嘆:“看來,有人設了圈子,有人著了道,這案子可比想象中的復雜多了。”
幽暗的冷光下,兩份不同的報告上卻顯示了一模一樣的數據。這就意味著,尹赫的真實死因和魯蔓的可能是一樣的。
*
晚九點的時候,許安然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江心的住處。
從工作室出來之后,許安然和江心原本打算悄悄去一趟組織,最后卻又放棄了,直接來了江心的家里,因為,沈東馳告訴了許安然,尹赫的死因有誤,原法醫組給出了判定出現了偏差。
這讓許安然很是驚訝,因為她知道尹赫是律凌辰下令要求殺的,而魯蔓卻牽涉到了真正的“畫境”案件,怎么會有著相同的死因?
然而,沈東馳卻在電話里告訴她,也許聶徹說得對,我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掛了電話之后,副駕駛室的她便要求江心改了行車的方向,直接去了她的住處。原本去組織就是為了拿到那幅畫,因前段時間狀況抱恙而沒能深究,許安然原本是擔心會失了什么線索導致案子一直沒有突破口,現在看來,那幅畫的存在,實則卻誤導了她。
見許安然一進門便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敲著電腦,翻閱了各處發過來的郵件以及資料,江心都替她累,轉身去廚房搗鼓了一會兒,端了一杯溫水出來放在茶幾上,聳肩道:“新地方什么都還沒有,將就一下唄。”
許安然無暇顧及,眼睛不停地掃著屏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手機響了,許安然卻只偏頭掃了一下屏幕,而后說:“vico打的,快接一下。”
江心便起身拿過她的手機,然后去了另一個房間接。然而,房間門都還沒關上,江心又默默地退了回來,一手捂住手機,一邊有些遲疑地對許安然說:“那個,還是你接吧。”
許安然正在一大堆資料中找線索,難度之大堪比大海撈針,耐性也自然被磨滅了不少,聽到江心這么說之后火氣一下騰了起來,“接個電話怎么那么多廢話?”
江心無語地吞了吞口水,想了一下后把她的手機開成了免提,緊跟著那邊傳來了律凌辰的聲音:“誰得罪你了?火氣這么大?”
低低的嗓音帶有一點點似笑非笑的味道,許安然的手一下子僵在了鍵盤上,眼睛像盯怪物似的盯著江心手里的手機。
江心也是一臉尷尬,忙把這個燙手的山芋塞給了許安然,一副“你好自為之”的表情。
“然然?”
又傳來了一聲低喚后,許安然嚇了一跳,立馬把手機的免提關掉后湊到耳邊,“啊?我在呢。”語氣和方才判若兩人,江心都忍不住投來了鄙夷的眼神。
不到一分鐘后,許安然掛了電話,把放在腿上的筆記本電腦往沙發上一擱,整個人如一個泄氣的皮球。
見狀,江心便幸災樂禍地笑:“怎么?要被抓回去了吧?”
許安然瞪她一眼,撇撇嘴:“來電顯示明明是vico!”
“對啊,是vico沒錯。估摸著他也沒料到king會忽然出現,然后被現場抓包了。”江心幽幽地說,隨即想到了什么,補充道:“哦,剛剛vico在電話里好像提到了律門,至于有沒有被king聽到,那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
*
車子開到律家的停車場之后,原本靠在副駕駛座上裝睡的許安然立馬像打了雞血一般想要拉開車門,奈何律凌辰早有準備,把車門鎖死,一拉拉不開,二拉拉不開,許安然心里便咯噔。
緊跟著,身旁的男人解開了安全帶,欺身而來,許安然嚇得一動不敢動。
律凌辰有幾分好笑地看著她,長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低笑:“行啊你,總算沒有白教,都敢查到我頭上來了。”
知道他肯定是聽到了顧問的電話內容,許安然趕忙賠笑:“沒有啊,我這是公事公辦。”
“哪敢問大偵探,可有查出來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被他桎梏在他與車座之間,許安然覺得空氣都有幾分稀薄,卻不敢亂動。她猶記得那日聶湃提到“律門”之后他心不在焉的樣子,但此刻燈光微弱,她不知他心情是好是壞,便只得應付性地轉移了話題,說:“誒,你可不像這么閑的人啊!今天那些媒體沒有‘炸’了公司把你和二哥生吞活剝了么?”
律凌辰不語,只是原本撐在她肩膀上方的手微微下移,連帶的,他的重量也愈加壓了過來。
隨著車座的緩緩下降,許安然驚呼:“你想干什么?”他不會想在這里吧?
男人的低笑聲在耳畔響起:“本來沒有這個想法的,但是,為了防止你下車后像個兔子一樣竄得沒了影兒,所以……”
他輕咬著她的耳垂,她不由得驚喘,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求饒似的說:“我告訴你我查出什么來了還不成么?”
“趁我還有耐心。”
許安然在心里翻了無數個白眼,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嘴上也噼里啪啦說個不停。從尹赫的死因判斷失誤到宋氏與尹赫的瓜葛,從聶徹的刻意隱瞞到尹思初的含沙射影,許安然把自己心中所猜測的全都說了出來,自然,也包含了聶湃與律凌辰的那一段情敵史,期間,她特地提及了“寧俞婧”這三個字。
聽及后,律凌辰的眉心凝了凝,但很快便將異樣的情緒隱去,淡淡地問:“什么時候知道的?”
“什么?”
“寧俞婧。”律凌辰重復了他的問題,“你查了?”
許安然剛想搖頭,但想到此刻自己的處境之后還是開了口:“沒有,那天沈芳嬌的生日宴上我好像迷迷糊糊聽到有人提到了。”
律凌辰的眉便微不可見地覷了覷。
寧氏是七大財閥之中保密工作做得最好的一大家族,對外公開身份的只有寧氏的掌權人以及特別行政助理,其余的人,包括掌權人的配偶、兒女、甚至兄弟姐妹都一概未曾公開。寧氏現在的掌權人寧長淵,到如今見過他本人的圈內人都寥寥可數,更別說要知道他曾有過一個妹妹,寧俞婧。
況且,寧俞婧已經去世了十二年之久,幾乎所有關于她的資料都被封鎖銷毀,查起來根本沒那么容易。
而許安然卻這么誤打誤撞地聽到了,只能證明,提及“寧俞婧”這個名字的人,極大的可能是那日他在宴席上想見卻沒有見到的人——寧長淵,還有一個,便可能是寧俞婧曾經的未婚夫,聶湃。
“凌辰?”見他又有些走神,許安然忍不住輕聲喚他,咬了咬唇之后她說:“你知不知道……聶徹還有一個妹妹?”
“妹妹?”律凌辰心里一個咯噔,看來許安然已經開始順著聶氏這條線查下去了,這是他計劃中必經的,但此刻,他竟有些莫名的煩躁,看著身下許安然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心中騰起了燥熱,隨即壓下了臉來堵住了她的嘴。
“唔——我還沒說完呢!”許安然避開了他的唇,這個行為引起了男人極度的不滿,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頜,聲音粗噶:“公事公辦的時間結束了,現在是辦私事的時候。”
……
臥室,許安然已然沉沉地睡去,額前的發因汗水打濕而一條一條的。
律凌辰給她換上了舒適干凈的睡衣,又去快速地沖了個澡,而后輕輕地在她身旁躺下。
她是面朝著他入睡的,如此一來,他便能清楚地凝著她的睡顏。臉頰上的潮紅還未褪去,又在昏暗的燈光下模糊了輪廓,律凌辰卻覺得,這張臉已經無比清晰地刻進了他的腦海,他的內心。
是的,是刻進去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也依舊不會淡去的那種。
第一次見她時,她是一身狼狽的模樣,在逃跑的過程中絆了石子摔倒在了他和寧俞婧的面前。寧俞婧雖是寧家的人,雖是有目的地潛伏在他身邊,卻是一個善良的人。她蹲下來,絲毫沒有嫌棄地抱起了她。他記得那時她看著寧俞婧的眼眸中有波光暗涌,而后她顫著嘴唇囁嚅地喚了一聲,媽媽。
那時,他有些愣了,寧俞婧也愣了,她也愣了。在下意識喚了這么一聲之后,又聽到了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她的眼中瞬間浮現了驚恐,便把寧俞婧推開,而后又一瘸一拐地逃了去。
那時他想,這么大的一個孩子,怎么可能逃得過那么多大人的追捕?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善人,卻是清晰地將她眼底的恐慌印在了腦海,他想,那天即便沒有寧俞婧的囑托,他也會想辦法幫她脫身。
然而,他卻沒有想過,那一日在南方的樹蔭下輕輕抱起的小小的她,在今日竟是這樣安靜地躺在他身側,在未來即將成為他的妻。
只是……
律凌辰伸手輕輕執起了她的小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小小的鉆石戒指。鉆石沒有大到張揚的地步,卻又足以配得上她的手,以及她的身份。而他握住她的大手的無名指上,不知何時也戴上了一枚男士素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