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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思初意外地沉默了,在許安然問出那個問題之后。她以為許安然會很直接地問她關于案子的問題,這樣她也好旁敲側擊地借她之手達成自己的目的,然而,她卻問了這么一個聽似同案子無關的問題。
聶湃說,許安然在國外破案時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但凡她提出的問題,都聽似不著邊際,但實際上卻能把你繞進她設好的圈子里。每一句你說的話都有可能被她分析出線索來。所以,你要是真的和她碰頭了,至少要保證不被她牽著走。
她不知道聶湃為什么會對許安然這么了解,但是,按照聶湃的說法,許安然便是律凌辰的軟肋了。她沒有辦法對律凌辰下手,那么,在許安然身上找到突破口也未嘗不可。
于是,她沉思了片刻后,反問她:“那你呢?他們死了,你開心嗎?”
許安然皺眉。
尹思初就笑,“別忘了,恨不得親手殺了他們的人可不止我。你,不也是嗎?或者說,你身邊的人,不也恨不得替你殺了他們嗎?”
話中有玄機,許安然自然聽出來了,便覷眉問:“我身邊的人?”
尹思初剛要脫口而出什么話時,腦光一閃猛地剎住了車,心中暗嘆這個許安然果然心思縝密得很,便轉了話鋒,四兩撥千斤地道:“許安然,你比我幸運多了。你身邊至少還有那么多愿意為了你不顧一切的人,而我,什么都沒有。”
……
送走了尹思初之后,許安然站在原地沉思了許久。
她身邊的人?
尹思初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卻又刻意地隱瞞了什么。她身邊愿意為了她不顧一切的人,難道,是在說律凌辰嗎?
……
再走進聶徹的家門時,許安然的思緒還沒有收回來,反倒是聶徹一見她回來,仿若是見了救星似的,但又不好表現得太過激烈,只得站起,而后問她:“怎么樣?”
許安然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揉著太陽穴一臉無奈:“什么破案子,真是頭疼!”
坐在沙發上的江心悠閑地動了動腳趾頭,完全沒有把自己當成客人似的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安安,坐過來。”
對于江心,許安然已經見怪不怪了,想著聶徹在剛剛看到自己進門時的神情,不由得朝著聶徹抱歉一笑,然后走到江心旁邊坐下。
然后,江心就沖著聶徹使喚道:“我們家安安剛剛在外面站了那么久,雖說什么話都沒問出來,但,沒有功勞總有苦勞的吧?你是不是應該也給她倒杯水啊?”
許安然愕然地看著說這話大氣都不帶喘的江心,又看著有些頭疼的聶徹,一時之間竟哭笑不得,連連擺手:“不用了,說正事兒吧。”
“不行,我渴著呢,說不出話來。”
“……”
聶徹無奈,只好又起身給江心倒了一杯水。事實上這女人已經喝了四大杯了,但是偏偏一句正經話都沒說,廢話倒是說了一堆。他覺得自己今日真是好耐心,要是擱在平常,哪里有女人敢這么使喚他?
倒了水回來之后,便見到原本盤腿而坐的江心已經挺直了背脊,神情認真地聽著許安然說著什么,聶徹眉心一覷,幾大步走上前把水杯放下,坐在一旁也凝神聽著。
見他來了,許安然便問他:“魯蔓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
魯蔓的尸體是被發現在療養院臥室的床上的,經法醫組檢驗之后,她的確是服毒而死的沒錯,現場并沒有廝殺掙扎的痕跡,大有可能是自殺。
若是說她是畏罪自殺倒也說得過去,一個患了精神病的女人能做出這么極端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既然是自殺,為什么遺書會有夾層,還會有一副死后的畫?如果真的是她殺了尹赫,為什么要選擇用蛇勒死他的方式?
這兩起表面看起來有關聯的案子,實則不知繞了多少個圈子,許安然頭都要想破了,甚至也想要從遺書或者畫中發現點什么,卻奈何有關于尹赫死去的那幅畫一直都不見蹤跡,有關魯蔓死去的那幅筆觸簡練,根本發覺不出什么。
“不管是自殺還是他殺,這都一定不是簡單的案子。”聶徹回答她說,“東馳前段時間來得頻繁,后來又干脆很少來一次,每次來都只是從兩具尸體中提取什么東西。問他,他似乎也沒有頭緒。”
“尹思初的綁架案呢?”許安然忽然問,“她不是被綁架了嗎?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你這里?”
說真的,當她進來時看到一個女人以那樣的姿勢貼在聶徹身上時,她著實嚇得不輕,又聽到聶徹一句“尹小姐”,心中更是驚疑。但還好,她很快也冷靜了下來,但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趁著聶徹沉思的空檔,江心插空說:“金屋藏嬌啊?還是你英雄救美了,然后對方感激涕零就以身相許了?”
“……”
許安然頓覺頭頂有幾只烏鴉飛過,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然后瞪她。江心就痛呼了一聲,揉揉自己的胳膊,不說話。
“是警方找到她的,但是她受到了驚嚇。前段時間需要露她的口供,但她受了傷,身子很虛不方便來回跑,盧局便暫且讓她住在我這里一段時間。”聶徹陳述著事實,卻是省去了重點的地方。
“就這樣?”
“就這樣。”
許安然狐疑地看著聶徹,剛想問他“兇手呢”的時候,卻猛地想起了尹思初嘴唇上以及眼睛周圍的傷痕,雖說很淺,但依舊不難看出傷口的來源,估摸著是膠帶粘上之后撕扯留下來的,這樣一來,尹思初大可以說,她沒有看清兇手的模樣。
可是,剛剛尹思初對她說的話,分明就是知道了什么卻還刻意隱瞞,而聶徹之前也說,他有事情瞞著她和沈東馳。他故意放了一份假的遺書在明處,卻又讓她把暗處的遺書帶回去研究,他,究竟是想隱瞞什么?或者說……
腦中轉了許多彎之后,話到了開口時便成了:“聶徹,你,是不是有想要保護的人?”
她問得直接,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忽然問出這個問題。她記得在美國和聶徹初見的時候,他看自己的眼神便深藏了什么,之后和他相處的過程中,她清楚的知道聶徹是一個有原則的人,而她生性頑劣,他卻處處縱容,從未對她動過怒。
她想,聶徹是不是在透過她的眼睛看別人。
沒料到許安然忽然問出這個問題的聶徹怔住了,眼底波光流轉,眉梢也染上了淡淡的神傷,良久后也不曾說出一句話。
見此,許安然知道自己猜對了,輕嘆了一口氣后說:“是什么樣的人?聶徹,你說過你把我當朋友的,朋友之間不是應該互相信任互相幫助的嗎?”
薄唇抿了許久后,聶徹才開口,卻答非所問:“那你呢?”
許安然一怔。
“你是不是也有想要保護的人?否則你為什么這么熱衷于破這個案子?”聶徹問她,隱去了眉間的愁云,取而代之的是探索以及打量,這一轉換,許安然看得清楚,江心也看得清楚。
*
沈家。
別墅上下燈火通明,除了某一房間只亮了一盞隱隱的臺燈。
房間內,一人伏在擺滿了各種儀器的白色桌子上,臺燈的微弱的光襯得四周漆黑,也襯得桌面愈發的涼。那人卻幾乎要將整張臉貼在桌面上觀察儀器內的化學物質發生著反應。
“啪”的一聲,房間里的燈被打開,梁一嚇了一跳,撞上了桌子,連帶的桌面上的玻璃器皿也發出了磕磕碰碰的聲音。
梁一吃痛地揉了揉大腿,不滿地對著倚靠在門上一臉慵懶的沈東馳大呼:“沈公子!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這句話聽著好耳熟。
沈東馳唇邊的笑意微微僵了片刻,隨即戲謔地說:“偷偷跑進實驗室化驗還不開燈,搞得我還以為大半夜的家里有賊進來了,梁一,是你在嚇我吧?”
聽及,梁一就有些心虛地干咳了幾聲,隨即蘭花指也就翹了起來,嬌嗔:“討厭,哪有大半夜的?這太陽才剛落山……”
“停!”沈東馳伸出手阻止了他的喋喋不休,事實上他這么個八尺男兒實在是有些忍受不了梁一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但梁一是沈芳嬌的大學同學,化學系的學霸,雖然他真的很好奇他的妹妹是怎么勾搭上這種人的,但是,他自認為是惜才之人,再加上又是他的寶貝妹妹提名要求的,他也就忍了。
打斷了梁一的抱怨之后,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儀器,而后嘆息:“真不知道你這化學天才是怎么當的,就那么一點點殘留物化驗了百八十遍了,可以告訴我結果了吧?”說著,便要走上前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化驗報告以及記錄草稿。
見狀,梁一趕忙上前阻擋,驚叫:“不行啊沈公子!我得確保結果沒有……出錯……”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