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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貴修深知劉漢云倘若進了北平,剷除走私就絕無作假。曹貴修與他爹前段日子因為青天白日旗與紅日白底旗的事對著干,在絡子嶺終于說服程鳳臺偷偷將貨帶給他,當然也會是劉漢云欲清掃的對象。
更麻煩的是,古大犁也進城了。她本來直接找人找到了他的軍營,曹貴修這里日都在六國飯店,古大犁找不到人,氣得讓他的副官給他打電話,兩人聯(lián)系上了,卻被古大犁破口大罵。
她用上了土匪所有粗俗的字句,曹貴修剛開始無言以對,但后來了解才知道,是劉漢云帶人欲剿了她的土匪窩,雖然最后失敗了,但古大犁死了好些個兄弟,又誤會是曹貴修派人干的,帳自然就落到他頭上。
他冤著解釋了清楚,發(fā)覺劉漢云看來已經(jīng)行動了,這不,他為了解決這茬而四處奔走,今日則是到了程府,打算與小娘舅程鳳臺商量商量。他走進程鳳臺的辦公室,程鳳臺淡淡掃過一眼,請曹貴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大公子最近過得可好?」程鳳臺點起一根雪茄,輕輕吸了一口,在話語間煙霧繚繞。
「好,當然好。等劉漢云叫人把我們押上刑場,一人一槍子,到那時候更是拍案叫絕的好。」曹貴修舉起手揮了揮那些煙霧,這味道雖好,但許久沒沾染后再次聞到卻嗆鼻得很。
「你現(xiàn)在才來找我,怎么了?前幾天看你過得挺滋潤?」程鳳臺回想起那日在水云樓里的事,又突然想起他讓商細蕊去打探杜七,他自個兒也正有打算問問曹貴修,當然,秉著八卦的心。
「滋潤倒是沒有,但比在軍營里練兵好太多嘍。」話說著,曹貴修不禁想起這幾日與杜洛城的相處點滴,他說不滋潤,那可是謙虛了。
見曹貴修一提起就嘴角放不下來,程鳳臺知道他原先的猜測或許有幾分可能,于是又問道:「你那時在包廂內是用眼神把我攆出去的,不要說你沒有。怎么了?怕我打擾你和杜家七公子?」
「嚯,還算你厲害,這都給你看出來了。」曹貴修說著就拿起程鳳臺桌上那看上去就上好的威士忌往玻璃杯一倒,「怎么了?小娘舅可好奇我與這杜七是什么關係?」
沒想到曹貴修自己把說到點上了,程鳳臺就把握機會利索地點點頭。曹貴修又是勾起嘴角一笑,他不想長篇闊論地說他與杜洛城之間的關係,只淡淡地說了句:「是挺好的。」便拿起說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哎,多說點啊,我可好奇了,這是要讓我姊姊悔死了,怎么好端端的一個男人,受到那么大的打擊后,居然喜歡上男人了。」程鳳臺說完都笑開了嘴,曹貴修自知被虧但也不惱,反而覺得這個說法確實有趣。
他確實與喜歡男人這事沾不上邊,但杜洛城是個例外。要說實在,他可喜歡透了。
從不覺得有什么事情能比上戰(zhàn)場給勁,直到遇見杜洛城,他覺得他與對方相處的每刻鐘都比打仗給勁許多,每天的日子過得舒適怡然,心里邊沒覺著一絲無趣。
「他不是尋常人,他是杜洛城。」或許曹貴修自己也沒注意到,他說這話時眼里簡直泛著金光,活脫脫要把程鳳臺給閃瞎了。
「行了行了,那你和我說說,所以你和他是什么關係?」程鳳臺擺擺手,直逼曹貴修說重點。
「??也就用著同一張棉被的關係吧。」曹貴修卻回答得含糊,那是他不敢想他們倆之間的關係到底該如何定義。
確實,他對杜洛城的心思不一般,那些欣賞與愛戀,眷戀與馀韻是真真的,如他那年在上海遇見程美心時如出一轍,但他又覺得,這些情感卻又早已淹沒住了當年,比那時更強烈。他想和杜洛城有點什么,想將整個世界環(huán)繞在他身邊、圍著他轉。
可曹貴修同時也明白,他終歸是軍人,是要回戰(zhàn)場上的,思及此,也知道槍桿子和筆桿子,終是殊途。杜洛城出洋是去法國,在巴黎看那些人高馬大的洋人貼面說愛;曹貴修出洋是去俄國,那里的人也人高馬大,但他看他們,都是手里握著槍桿子,在聚會后比試槍法,等到宴會結束,這火藥味兒散都散不開。學得都是打仗,回國后還得打仗,在哪里都一樣,這一生怕是都得擱在戰(zhàn)場上。
他不知道與那杜洛城究竟能有個什么結局,若是個好結局,那就是亂世中的稀奇事,若是個壞結局,就是亂世中的無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