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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歡…
還有無歡…
用著冰寒到極致的目光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杜洛雪,林素準備抽身離去,按照她之前用鬼手之力探尋出來的感應,她要去尋找無歡。
她知道他還活著,她能感應到他的氣息,縱使氣息很微弱,微弱的仿若被風輕輕一吹便會消散,但是林素顧不了那么多,她一定要找到他。
她是最了解無歡的,她知道他是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若是離開了,那一定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林素知道,無歡這里的不辭而別,一定是之前他跟自己說的,他身體內的那個能夠吞噬他的意識的怪物蘇醒了,他一定是害怕自己無法控制它,會傷害她。
她明白,她一直都明白。
但是,相比于與他的分離,她寧可被那個怪物傷害。
想著,林素便準備邁步離去。
“等等,林素,救救我,放我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自林素的身后想去。
“嘩啦——”
伴隨著一聲鐵鏈與地面碰撞的聲音,被杜洛雪關在牢籠里的左瀟瀟,一臉哀求的朝著林素看去,彼時,她的臉上布滿了各種可怖令人作嘔的傷痕,這讓她看起來像是地獄而來的夜叉。
不由凝眉,扼制住想吐的沖動,林素微微側首朝著左瀟瀟看去。
“林素,是我,我是左瀟瀟啊,你還記得我吧,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兒上,求求你,救我出去吧,我實在是受夠了那個女人的折磨,她簡直就是個心理變態,她每天都在我的體內注射各種藥劑,折磨我,毆打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一邊說著,左瀟瀟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這么久以來所受的折磨,她不由大哭起來,因為哭泣,她那張可怖的臉變得更加的扭曲,難看極了。
其實左瀟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杜洛雪,她只記得她與她相遇是在京城夜闌酒吧之中,那時的左瀟瀟正是夜闌的坐臺小姐,而當時林素是杜家大小姐的事也自J國傳到華夏。
幾乎每個女生都在羨慕著她,而左瀟瀟一向是虛榮到極致的女人,她當時為了吹噓自己曾經多么的牛逼,便跟其他的姐妹說起了現在的杜家大小姐林素,而恰好碰到了當時因為自己的地位被占而煩悶喝酒的杜洛雪。
杜洛雪恨極了別人在她的面前提起林素是杜家大小姐的事,于是她便將自己對林素的恨全部發泄到了左瀟瀟的身上。
或許是命運的懲罰,上一世,左瀟瀟對林素各種折磨,無論是言語上的侮辱,還是身體上的毆打,這些事左瀟瀟對林素做的不少,甚至有時候,她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將一切都發泄在林素的身上,也曾經因為林素比她長得好看,劃傷過她的臉,逼她喝過廁所的水。
而這些,因為杜洛雪,左瀟瀟也經歷過。
一幕幕,一樁樁,這似乎都是上一世的事,但是現在想起來,林素心中還是忍不住的對左瀟瀟有著恨意。
只不過,她不想再理會她了。
淡然的看著左瀟瀟那張臉,林素不由厭惡的皺了皺眉,冷聲丟下一句:“我不認識你。”
便轉身離去。
左瀟瀟,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救你。
一切都不過是命運的安排,一切的結局就讓老天來決定吧,或許會有人來救你,也或許,在救你的人到來之前,你便沒了命。
無論最后的結果怎樣,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冷漠轉身,林素似乎不再想去回望過去一般,一步一步,無比沉穩的朝外走去,自此,前世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一世,她有自己愛的人,有親人,有朋友,前世那些令她作嘔的一切,都將以左瀟瀟這樣猙獰的模樣做為最后的結束,自此,她便會遺忘,遺忘上一世的一切,找到無歡,然后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而林素極為淡然的一句話,似乎一下子將本來充滿希望的左瀟瀟一下子打入了無邊的地獄,她似乎不敢相信一般,等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愣愣的朝著林素有些決絕的背影看去。
片刻,她似乎反應過來,仿若陷入絕望之前最后的掙扎,左瀟瀟開始拼力的用身上的鐵鏈拍打著牢籠,仿若是向林素最后的求救,只是,縱使左瀟瀟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那個筆直纖細的身影已經沒有停止,一身病號服的她,仿若是夜間綻放的山茶,清冽決絕,將左瀟瀟徹底打入了絕望。
至死,她都不明白,林素為什么會裝作不認識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落到一種不得好死的地步
她…。只是后悔!
后悔為什么當初要派人在逆凰鬧事,后悔得罪了楊柳,得罪了裴揚,然后,她所擁有的一切,便化為烏有。
也后悔當初為什么不跟方皓一起死,她記得,當時自己知道方皓死了的消息時,曾一度想陪他一起去死,但是最后,她還是退縮了,害怕了,她選擇了生,那怕是在夜闌當坐臺小姐,左瀟瀟也選擇了活著。
不過,這輩子左瀟瀟唯一不后悔的便是認識了方皓。
在她這輩子最狼狽猙獰的情況下,她想起了方皓。
她唯一愛過的一個男人。
現在,她終于能去見他了…
凌晨時分,月色漸冷。
當杜洛雪從混混沉沉中醒過來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全身*,以一種猙獰的姿勢死去的左瀟瀟。
“啊!”
一聲尖叫自她的喉中撕裂般發出,這一刻的杜洛雪是恐懼害怕的,她只想過折磨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了她,第一次看到一個死人在自己的面前,她不由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下意識的,杜洛雪想要趕快逃離這里,她不能讓人發現左瀟瀟是被她折磨成這樣的,她還有沒有完成的事,她要回歸杜家,她要奪回杜家大小姐的位置,奪回原本她所擁有的一切。
想著,幾乎是掙扎著,杜洛雪從地面上起來,不顧拍打身上的灰塵,逃一般的朝外跑去。
這時候,她耳邊傳來無數腳步聲和說話聲,陳舊的鐵門也發出沉悶的響聲,接著她聽到有人高聲喝了一句。
“杜洛雪!你被捕了!”那是妙戈的聲音。
而在她的身后,是一個個身穿警服的人,他們是在接到一個匿名的報警電話,而趕到了這里。
而今天恰好應該是妙戈當值,與她搭檔的小警察小鄭在接到報警電話的時候,第一時間便通知了她,他告訴她,報警的是一個女孩,她說,在這里有杜家宴會的縱火犯。
妙戈想,那個報警的女孩應該就是林素,所以她便和杜熙郎跟著小鄭他們一起趕到了這里。
只是,這里早已沒有了林素的身影,只有滿眼茫然與無措的杜洛雪,頹然跌落在地。
而眼前的一切也徹底令闖進來的人感到吃驚,尤其是那個布滿鐵銹的籠子里,那個赤身*,面目全非,死不瞑目的女人,令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杜洛雪,你…”
原以為杜洛雪只是縱火的人,妙戈卻沒有想到她的身邊會有一個死人,這個女人也是她殺的嗎?
頓時,妙戈有些擔憂的看向身邊的人,“杜熙郎…”
“妙戈,你放心,我沒事。”
杜熙郎朝著她扯出一抹極為勉強的笑意,便走到杜洛雪的身邊,緩緩的蹲下了身子,他伸手,輕輕的捧著她的臉,讓她的眼睛看著自己,他的聲音有些柔和:
“洛雪,告訴我,這些與你無關。”
杜熙郎的語氣中似乎透著哀求,他沒有想到杜洛雪會因為他們找到杜家真正的女兒林素而變成這樣,他也不明白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要知道,他們一直以來就把她當成了杜家真正的女兒,縱使林素回歸杜家,也不會對她有影響,她依舊是杜家的女兒,依舊是父親面前那個乖巧貼心的小棉襖,她依舊可以享受曾經的奢華和權勢,一切都不會改變,杜熙郎不明白,她的內心為何會這么極端?
“呵呵,杜熙郎,如果我告訴你這些和我無關,就真的和我無關了嗎?”
杜洛雪討厭極了杜熙郎這種痛心疾首的樣子,他不需要他的同情,也不需要他假惺惺的關懷,不由得,她使勁打開了他撫在她臉頰上的手,掙扎著起身,突然笑了起來,有些破管子破摔的開口:
“沒錯,這些都是我做的,無論是鋼琴大賽上的刻意使絆,還是這次宴會上的火,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恨極了林素,我恨不得她消失,徹徹底底的消失。
我討厭,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說什么林素是杜家的大小姐,所以那個女人就是活該,她活該被我折磨,活該死的這么難堪,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憑什么?林素她憑什么要搶走我的一切,我的父親,我的哥哥,還有我的身份地位,憑什么因為她的出現,這一切都變成她的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
所以我要阻止她,阻止她回歸杜家,阻止她成為杜家大小姐,因為我才是杜家大小姐,我才是!”
杜洛雪有些歇斯底里,原本精致的容顏也開始變得扭曲起來。
“洛雪,你誤會了,縱使林素回來,我們依舊會對你和從前一樣。”杜熙郎的聲音盡量柔和,他似乎想要平復杜洛雪激動的情緒。
“你閉嘴!”杜洛雪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杜熙郎的鼻尖:
“杜熙郎,你不要再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不知道你這個樣子真的是惡心極了,虛偽極了,你們杜家所有的人都是假惺惺的,這么多年,你們不過是把我當成了那個林素的替身罷了,什么女兒,妹妹,大小姐,全是假的,真的一出現,你們就變卦了,你們的眼里全是她,完全不會顧及我的感受。
沒錯,這一切原本就不是屬于我的,可是,我得不到的,林素也別想得到,我要毀滅,將這一切都毀滅,林素,杜家,我要你們全都陪我一起陷入黑暗,永遠的黑暗。”
說著,杜洛雪猛然朝著杜熙郎撲去,她伸出了雙手,準備掐上他的脖頸。
她瘋了,已經完全瘋了。
眼見著,杜洛雪有些張牙舞爪朝著杜熙郎而去,一向膽小畏縮的妙戈,第一次憤怒的沖上前,一把將杜洛雪的雙手打下,反手甩上一個巴掌。
看著原本精致的面容上出現的掌印,葉妙戈并不覺得解氣,狠狠的抓住她的雙手,一個漂亮的反擒拿,朝著杜洛雪的腿彎用力一踢,妙戈利落的將杜洛雪壓在地上。
“啊——!”
劇烈的疼痛令杜洛雪冷汗涔涔,但很快,她就恢復原本的優雅甜美,她朝著杜熙郎甜甜的笑著,仿若天真無邪的鄰家女孩一般。
她說:
“杜熙郎,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后悔!”
“閉嘴!杜洛雪,我現在以故意縱火,故意殺人的罪名逮捕你,以后的話,你還是留著跟法官說吧。”
妙戈不由冷聲開口,說話間,她利落的用手銬將杜洛雪的雙手銬起,朝著身后的小鄭吩咐了一聲:“帶走!”
“哈哈哈,毀滅,一切都會毀滅!”
被身穿警服的警察壓制著,杜洛雪開始肆意的大笑起來,似乎是對她內心不甘,最后的吶喊…
等到杜洛雪被帶著離開,外面的警笛聲響起,妙戈轉身走到杜熙郎的身邊,慢慢的將他攙扶起來,一臉擔憂的柔聲開口:“杜熙郎,你沒事吧?”
沒有說話,杜熙郎只是反手握住了妙戈的肉肉的小手,一把將她扯在了懷里,微微俯身,將自己的頭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杜熙郎…”
妙戈的心里驟然一片心疼,她能夠明顯的感覺到杜熙郎在小聲的啜泣…
**
午夜的天空,陰沉的可怕,夾著閃電的厚重云層似一只巨口饕餮,頃刻間便吞噬了半片天空。
無歡站在洞口前,微瞇雙目望著滾滾烏云遮蔽了月光,電閃雷鳴間,像極了那天他從集中營逃出時的夜晚。
這是…預兆嗎?
同生共死,是他與弒神者之間的宿命,而唯一令他能夠存活下來的方法,便是以天為熔爐地作薪,困人命魂于其中,逆轉乾坤,天地傾覆,肉身成圣!
而這長生陣的陣眼,便是世上的異能者,也就是擁有鬼手之力的林素。
不,他不能讓林素有任何的危險。
現在,他得盡快的將身體中的這個家伙消滅了。
“防著我么?”
黑曜石般的眸子瞬時冷冽,無歡迅速的掏出腰際的匕首,架在了來人的脖子上。
利刃完美地被肉身承載住,傳到手掌的真實觸感令無歡心下一驚。這才過去幾天,竟然,已有了實體!
“你的內心在動搖。”
弒神者并不在意抵著墨綠衣袍的長劍,任憑領口被劃破,他嘴角噙著笑,緩緩靠近無歡,伸手覆上沒有多少血色的臉頰。
“不如拋棄這群庸俗之人,與我一同活在這世上…意下如何?”
無歡自知縱使是子彈已傷不到他分毫,挽了個劍花將匕首歸鞘,不滿地推開冰涼手掌,“我寧死也不會傷害素素,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讓你徹底消失。”
他轉身朝著洞內走去,臨走瞥了人一眼,冷冷開口,“只要我還在世一天,你便想傷害林素分毫。”
而那個家伙面上笑容愈發燦爛,“我可不喜歡玩弄一具沒有魂魄的空殼。”
無歡還未理解其中的意思,他的脖頸突然被扼制,一雙如玉般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管,那人輕笑:“抱歉,現在我是主體,我能控制你,而你卻不能控制我。”
“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突然歃血般的通紅,無歡猛然抬頭砸向身后人的下巴,驟然的疼痛,那人手間不由一松,而就在這么一瞬,無歡一個反手,利刃出鞘,朝著身后的人劃去。
他連忙偏過頭,薄唇牽連而出的銀絲滴落在二人頜間的折射朦朧日光的劍刃之上。
“嘖,還好我反應快。”
隨著話音落下,一縷墨發自額角斷裂,施施然飄墜。
天空一道閃電而過,驟然的明亮中,無歡看到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肆虐的笑意,無限妖冶,妖孽傾城,人間魍魎。
他知道,他不能再讓這個家伙活在這世上了,縱使同歸于盡,他也要殺了他。
他就是他的夢魘,他這一生所有的痛苦,都是他所造成,無歡不允許他傷害林素,他決不允許!
想著,無歡手腕微動,子彈上膛,未等那人反應,一顆凌厲而出的子彈便瞬間劃破緊貼其上的肌膚。
墨綠身影如碎瓊亂玉般分散離去,一絲鮮血還漂浮在原地,撲簌成灰。
“我賭你會后悔。”
腦海中傳來心魔的低沉笑聲,像堤壩下浪潮的轟鳴。
無歡捂著嘴,瘋一般跑回山穴。踉蹌得幾乎是跪趴到陰陽潭邊,抑制不住的狂吐了起來,掬起一捧水漱口。
他突然咳了起來,腹背好似略過了肋骨,隨著粗喘死死貼連在一起。暖流從發脹的胸肺止不住向上涌,隨著一口血沫噴薄而出。
瀝瀝溫熱液體流出顫抖的指縫,像一條條紅色小蛇在雪地上蜿蜒。
這身體…還能挺到再與林素相見的那天么…
**
“欲生之,必先死,剡剡若螢者,始于碣石間,蓋為腐草也。”
“欲生之,必先死…”
自與弒神者交手之后,便有混沌的聲音帶著無盡蒼老的感覺自無歡的體內深處傳來,似是一種提醒。
渾身的精氣和元力都被人強行奪走,再加上之前咳血咳得厲害,混混沉沉睡了過去,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無歡緩了好一會兒才平息身體內巨大的痛苦,他艱難的將自己的身體挪到一個靠著墻面的位置,蜷縮著靠在那里,像只受傷脆弱的小獸。
身體內仿若被掏空,無歡現在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步一步的走向衰竭,或許真的如那個家伙所說,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軀殼罷了。
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命運擺弄,不甘心見不到林素,不甘心現在的自己幾乎已經沒有力氣再去保護那個自己想要保護一輩子的女孩了。
自從他成為實驗品之后,親情于他便是這個世上最諷刺的東西,然后他沒有朋友,一直便習慣了一個人待在集中營的監獄里,一個人看著天空,一個人發呆,一個人承受實驗過程所帶來的種種痛苦,直到他逃出受傷后遇到了林素,她給了他畢生最難得的溫暖,帶他走進了她的世界,那里有親情有友情,還有這世間最珍貴的愛情。
可是等他真的準備放下過去,好好的準備和自己心愛的女孩在一起的時候,他卻出現了,那個在他體內以小白作為幌子的真正怪物,他毀了他所有的美好。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無歡伏在地上,沉下疲憊不堪的心,恍惚睡去。
“無歡,無歡…”
耳畔是那熟悉而又清靈的聲音不斷響起,在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山洞的時候,無歡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微微勾唇,似是自嘲般的一笑,現在,他都開始出現幻聽了嗎?
這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嗎?
那么為什么不是幻覺,這樣的話,他還可以在死之前好好的看看林素的臉,告訴她,這輩子,有她,足矣。
“無歡…”
那個清明的聲音似乎帶了明顯的哽咽,近在咫尺,無限的真實。
驟然,無歡的心臟似乎是漏了一拍,難道不是幻聽?
而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臉上突然一絲微涼,一雙纖細的手顫抖著捧起了他的臉頰,熟悉的觸感,林素的手還是一如既往的涼,總要有他的手來暖才會好些。
“無歡,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