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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空氣中有明顯的潮濕寒氣自江面而來。
林素開始明顯的感覺自己的大腦開始出現一片混混沉沉的感覺,周身寒氣包圍,下意識的,她用力抓了抓身上披著的黑色西裝的領子,眼皮沉重,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素素…”
遠處,模糊的視線中,林素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朝著她的方向奔跑而來,人影重疊,朝著她使勁的招手。
“無歡…”
喃喃的輕喚,林素看著逐漸靠近的人影,微微勾了勾唇角,眼臉輕閉,一倒身,便昏睡了過去。
“素素!”
眼見眼前的情況明顯的不對勁,杜熙郎不由加快了步伐以一種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林素的身邊,一把將她抱在了懷里。
彼時,懷中一片冰涼,夕陽下,林素的臉色蒼白的厲害,唇上血色盡褪,原本生動靈氣的小臉彼時紙一般的蒼白,雙目緊閉間,她的呼吸也變得有些虛無起來。
“怎么這么燙!素素,素素,你醒醒,醒醒…”
估計是因為突然的灼熱與突然的寒涼相互交替的緣故,再加上林素只穿了一件禮服裙,一直吹著江面的寒風,不免發起了高燒,此時,她的額頭滾燙的厲害,身子卻是一片冰涼。
驟然,心臟的地方撕裂一般的疼痛,杜熙郎抱著林素的手不由用力了幾分,他的臉上也開始有了明顯的慌亂,一邊抱著林素,一邊在她的耳邊輕聲呼喚:
“素素,素素,你醒醒,哥哥帶你回家…”
帶她回家!
現在杜熙郎最想做的事情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帶林素離開這里。
剛剛他就是去想辦法通知J國的人了,雖說這座島并沒有什么人居住,但是這里也是被杜溫綸所承包的地方,所以這里的通訊設施還是相對齊全的,或許是老天爺眷顧他們,當杜熙郎拼力的找到那個自己記憶中所有的通訊位置時,他的內心是十分欣喜的。
消息已經發出,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等袁浩初和杜城能夠發現他所發的訊息,等他們來救他。
“素素,你一定要堅持啊。”
緊緊抱著懷中的人,看著她額頭上不斷冒出的細密汗珠,杜熙郎的內心不由心急如焚,同時也將那個陷害林素的人咒罵了千變萬遍,若是讓他知道是誰害了自己的妹妹,那么縱使上天入地,杜熙郎也不會放過那個人。
江風習習,因為將外套給了林素,杜熙郎不免有些瑟瑟發抖起來,風透過他薄薄的白襯衫帶著刺骨的涼意,不由得,杜熙郎打了一個寒噤,他的大腦也似乎有些昏沉起來。
不好!
他緊緊皺了一下眉頭,伸手將自己特別定制的西裝外套上的黃金袖章拽了下來,看了一眼袖章上尖銳的針尖,沒有猶豫,他猛地一下朝著自己的胳膊上刺去。
刺骨的疼痛,杜熙郎不由咬緊了牙關!
這一下,自己應該不會昏倒了,至少在營救的人趕來之前,他都不能讓自己倒下去!
這一次,無歡不在,換他來守護林素!
**
“葉小姐,找到了。”
杜城的聲音明顯帶著激動,他一邊說著,一邊連忙去通知開船的人,讓船以最快的速度靠岸。
夜晚的江面上,星月如織。小島上叢林密布,在一片星光與月光的漫灑下,美妙的仿若一場美麗的夢境。
當妙戈看到江岸上緊緊抱住林素的杜熙郎的時候,那一刻,她終忍不住淚流滿面。
來不及顧及此時的她出現在杜熙郎面前會多么的狼狽,也無心顧及船是否平穩的靠岸,她便提起未來得及換的禮服裙子,從船上跳了下來,赤腳踩著水便朝著江岸上的人跑去。
“杜熙郎,杜熙郎…”
一邊奔跑著,一邊呼喚著,妙戈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此刻的模樣有多么的狼狽與邋遢。
“杜熙郎,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當妙戈真正的與杜熙郎近在咫尺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大哭了起來,鼻涕橫流的抱著已經虛弱的連嘲笑她的力氣都沒有的杜熙郎,她一邊哭著,一邊說著:
“你沒死,真是太好了!杜熙郎,你都不知道,當我以為你出事的時候,我的心里有多么絕望,若是再找不到你,我都想跟著你一起去了,不過,幸好,你還活著,那我就不用跟你一起死了,你救了我一命。”
妙戈神奇的邏輯再次令杜熙郎感到苦笑不得,只不過他現在實在是沒有力氣逗她,他騰出一只手極其溫柔的幫她抹去臉上的淚水,努力的扯出了一個笑容,似乎還是平日里的戲謔玩味:
“妙戈,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丑。”
“杜熙郎,你真是太討厭了!”
一時間,妙戈似乎哭的更厲害了,都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跟自己開玩笑。
“妙戈…”他的聲音似乎溫柔到極致。
“嗯。”
妙戈不由乖乖的停止了哭泣,一臉認真的看向杜熙郎。
“能再次見到你,真好!”
說話間,杜熙郎朝著妙戈一笑,那抹笑容,是妙戈認為這輩子杜熙郎笑得最好看的一次,縱使是以后多年想起,妙戈都忍不住一陣臉紅。
而就在杜熙郎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終于支撐不住的倒在了妙戈的懷里,徹徹底底的昏睡了過去…
“快來人!救命啊!”
耳邊妙戈驚慌失措的聲音,以及杜城帶人趕來將他們救走的一切,都似乎是夢境中一般,一陣嘈雜過后,船以一種極速的方式朝著J國而去,小島也恢復了原本的沉寂,似乎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
醒來,翌日。
石面上冰冷的感覺,緩緩浸透衣衫,無歡緩緩睜開眼,目光寡淡,令人猜不透他此時心緒。
須臾,他支撐著冰涼的地面緩緩起身,一襲銀灰色西裝沾染了少許灰塵,似是無心拭去,他目光似乎有些渙散的朝著石洞外走去。
這個時候了,素素應該獲救了吧。
看著外面漸漸升起的太陽,無歡的唇角似乎溢出一抹笑意,他的臉色紙一般的蒼白,仿若在這陽光下,極盡透明。
突然,喉間腥甜,一口鮮血自他的口中噴出。
“年歲越長,身體越虛弱…”
耳邊又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無聲一笑,無歡蒼白的臉上似是帶了無盡的苦澀與無奈。
指尖擦去嘴角流出的咸腥血液,顫抖著抬到眼前,看著那抹猩紅慢慢的變為黑色,浸入肌膚。
陡然,無歡的瞳孔猛地一縮。
痛苦的喘息聲漸漸變大,他蜷縮著,弓起背,伸手拼命的按住痙攣的心口,那里在狠狠地跳動,像是被粗糙的鞋底肆意碾壓。
無盡痛苦,不知不覺間,他的手指也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何必讓自己這么痛苦呢?何必一直壓制著內心的惡,壓抑著理智呢?釋放吧,釋放了,你就輕松了。”
腦海中,墨綠色的霧氣繚繞,混沌鐘那人勾唇輕笑。
“不如就從林素下手,殺了她,你就不會那么痛苦了!”
閉嘴…閉嘴!
眸中閃過一絲慌亂,神識瞬間被心魔侵蝕,心口一陣痙攣,無歡忍不住一聲輕呼,他只感覺胸口撕裂般疼痛,原本的意識也驟然清醒。
他遲疑片刻,轉身朝再次回到那個幽深昏暗的山洞。
剛一落座,絲絲縷縷的霧氣便從潭中溢出,在他面前幻化成人形。
比昨日見到的,又清晰了許多。
也是,他說過,他越虛弱,他便越清晰。
無歡知道這是他自己心神不寧所致,卻只能怔怔看著人伸出手,無可奈何。
“都說了,不要在守護那些無知的家伙了,自私自利,故作清高。”弒神者嗤笑道,“凡人嘛,有私欲也是正常的啊…而且你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命,林素那么愛你,她會理解的…”
無歡握著手槍橫在兩人中間,冷冷道,“你離我遠點。”
空中傳來細若游絲的笑聲,弒神者在他身后凝聚成形,伸手便朝腰間探去,想要吸食無歡,與他合二為一。
“砰!砰!”
兩聲槍響,那個影子眼中閃過驚詫,趕在子彈射入他已經成為肉身的身體之前便抽身散去。
“嘁,池傲,你用這招對付我,這筆賬…我記下了!”
聲音虛渺,慢慢消散。
無歡原本懸著的心稍稍放松,突然,他嘗到些許腥味,咽喉猛地收緊,噴出一口鮮血。
血珠在石面上滾動,漸漸繪出一幅玄妙圖案。
同生…共死!
莫非…
這個就是能夠徹底消滅體內弒神者的辦法…
看著石面上那個漸漸消失的圖案,無歡原本緊縮的瞳孔慢慢擴散,他緊緊的攥住了手指,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無論怎樣,他都不能讓林素受到傷害,那怕,他會死!
**
“素素,你醒了!”
J國第一中心醫院,當林素睜開雙眼,感受到第一縷鮮活的陽光時,她的耳邊便傳來了一個柔和到極致的聲音。
是杜溫綸。
彼時,VIP高級病房內,林素的床前站滿了人,杜溫綸、杜熙郎、葉青、楊柳、雷辰、開心、李青天、李墨軒還有妙戈,大家似乎都在,但是卻又似乎有人不在。
比如暗冥社的人、比如林志剛、比如…無歡。
“素素,你林爸爸先回華夏了,據說是鎮子上的房子要拆遷,他需要先回去看看,放心,他已經知道你沒事了。”
看到了林素目光中的尋找,杜溫綸不由柔聲跟她說到。
拆遷?
鎮子上的房子嗎?
那個在她的人生中充滿了各種痛苦與快樂回憶的地方,要消失了嗎?
林素的目光仿若沒有焦距,朝著杜溫綸乖巧的點了點頭,表示她明白了。
“好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醫生說你恢復的很好,等到燒全退了,爸爸就帶你回家。”
杜溫綸知道她不想說話,他也能理解林素的心情,不由得,他的聲音愈加的慈愛柔和,伸手撫摸了一下她柔順的發,他慈愛一笑:
“那你就先好好休息休息吧,晚上,爸爸再來看你。”
“嗯。”依舊乖巧的點了點頭,林素便再次躺回了床上,輕輕閉上了雙眼。
現在,大家都安好,她放心了,只是,無歡…
你究竟在哪里?
眼見著林素再次睡了過去,大家也不忍打擾她,便放輕了腳步從病房內走了出去。
縱使現在葉青和楊柳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跟林素說,但是看著她虛弱的模樣,她們終究癟了癟嘴,沒有開口。
只是,剛剛從病房走出來,葉青看著其他人走遠,還是忍不住拉住了楊柳的胳膊,有些神秘兮兮的開口:
“楊柳,我跟你說,我看到杜洛雪了!”
“真的嗎?”顯然,楊柳的反應有些驚訝,不由引得一旁的雷辰和開心一陣側目,她忙壓低了聲音:“我也看到了,我當時還以為是我眼花呢,不過既然你也看到了,那就證明,宴會那天,杜洛雪真的來了。”
“啊~那要是真的這樣,你覺得縱火的人會不會…這個女人還真是狠啊。”葉青不由凝了眉。
“或許,她是覺得素素搶了她的一切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鋼琴大賽上她給素素使了多少絆子,就是為了阻止素素和杜家的人相認。那個女人不僅僅是外號為滅絕師太,她的行事風格比滅絕師太更狠!”
當一個人心理開始變得扭曲,那么她做出什么樣的事,都不會令人奇怪。
“那她當初突然和開心在一起,也是…”
葉青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居然會這樣的狠厲。
原本她就覺得當時杜洛雪突然答應和開心在一起很奇怪,現在回想起來這一系列的事情,她算是有些明白了。
只是,可憐了開心那個傻小子,一直以來都認為那是真愛。
“你說要不要告訴素素?”葉青有些猶豫。
“當然要,不過,得等素素病好了吧。”楊柳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這段時間我們一定要守好素素的病房,以防那個杜洛雪再次來傷害素素。”
一想起杜洛雪,楊柳都恨得牙根癢癢,若是在華夏,她一定要老哥發動裴家勢力,對她繩之以法。
“你們倆嘀嘀咕咕說啥呢?”
一旁被葉青拋棄的雷辰有些不爽的開口,他最討厭的就是葉青有話不跟自己說,讓他一直好奇。
“沒說什么,就是說了一下幫楊柳找男朋友的事,那個叫什么的太不靠譜了,我覺得他和楊柳不合適。”
巧妙的轉移了話題,葉青朝著楊柳俏皮一笑。
“你…”
不由得,楊柳一陣臉紅,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擋箭牌,不由惱羞成怒的朝著葉青打鬧而去。
頓時,一陣嬉笑聲傳來。
病房內,林素倏然睜眼,眸中一片清明,剪水般的眸似乎在這一瞬間又恢復了她原本的模樣,目光炯然,充滿靈氣。
剛剛葉青和楊柳的話已經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也是在這一瞬,林素的大腦一片清明。
杜洛雪?
呵呵,她早該知道是她的。
似乎頹然盡褪,林素慢慢的從病床上起了身。
她知道,自己不能這么消沉下去了,敵人未退,她怎可頹靡?
**
另一邊。
因為火災的突發,一場宴會可以說給很多前來的賓客造成了一定的驚嚇,看著林素沒事了,杜溫綸也不由放心,對醫院的醫生和護士交代了一些事情,他便被袁浩初接走,去處理那一攤子殘局了。
而經過調養,杜熙郎的身子也漸漸恢復如初,再加上妙戈的照拂,他的日子也過的十分愜意。
只是再愜意的日子,也會有惹怒大小姐的一天。
“妙戈,你怎么啦?”杜熙郎從外面回來,一進病房門,就看見妙戈坐在床邊發呆。
“你看。”原來她手里捧著那雙高跟鞋,她宴會上穿的那個,是杜熙郎送她的。
杜熙郎一看,只見其中一只高跟鞋的鞋跟斷了。
“原來是鞋壞了。”他心里也覺得可惜,但想想也不過是一雙鞋而已。
“我才穿了一天,這可是新鞋啊,還是那么貴的鞋,才穿了一天就弄壞了。”妙戈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的鞋難過地說。
看見她流淚,他有點心疼,于是他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應該高興,這樣你就會有新鞋穿了。”他把那雙高跟鞋扔在一邊,“不就是一雙鞋嗎?當時的火災現場多危險啊,你能安全逃跑,我很高興。”
“放火的人是混蛋!”她憤憤不平地吼了一句,繼而無限惋惜地嘆息道,“我的新鞋啊…”
看著她的表情,他禁不住笑了出來。
“好了,我知道有個師傅修鞋手藝很棒,讓他幫忙修一下不就行了。”
“3000元的新鞋,才穿了一天就要修!縱火犯太可惡了!”她擦干眼淚氣憤地說。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看我給你帶來了什么,知道你沒鞋穿,我又給你買了一雙,不過這次沒那么貴,也就1000元左右,你就先穿這雙,等那雙修好了,再輪著穿,好嗎?”他似乎變魔術一般從身后掏出一個紙袋交到她手里。
她摸著紙袋里的鞋,仰頭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喜悅和感激。
“謝謝你。”她說。
感動了吧,還有呢,他心里說。
“還有這些,你拿去穿吧。”他又像是變魔術一把把剛剛拎進來的一個大塑料袋擱到她腿上。那是他從一個做服裝生意的朋友那里拿來的新款女裝。
“你哪來的那么多衣服?好漂亮啊。”她翻弄著塑料袋里的各色裙子和小上衣,喜出望外地問道。
“我朋友做服裝生意,我向他拿的。你先試試,如果合身我再付錢給他。別擔心價錢,他會給我打折的。”他說,心想拜托你快脫掉那幾件土拉吧唧的衣服吧,看得我眼睛出血。
“我不要,還給你。”她把衣服塞回塑料袋還給他。
“為什么不要?”他奇道。
“那,那得多少錢啊。”她好像很為此擔憂,他看到她下意識地去摸她枕頭下面的小賬本,這個動作讓他的心被刺了一下,他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妙戈,你要跟我算賬?”他有點惱火。
“我是該跟你算算帳了。”她甩開他的手,拿出她的綠色小賬本,一本正經地翻開來,
“我怎么能拿你那么多東西?又是鞋,又是衣服的。還有,我家裝修的錢,在裝修期間,我在你家住,我的食宿費,不知道要多少,我已經算過一筆帳了,但是現在恐怕又增加了…”她憂心忡忡地說著,拿出一個計算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