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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她年紀小,有人將她介紹到了當地一些大戶人家去做短工,陰差陽錯進了年家。
年家如今是年德望當家,老爺子早在兩年前病逝了。
年家子嗣單薄,眼下只有一個八歲的小少爺年魏。
少爺被寵壞了,紈绔而霸道,唯獨見了新來的小丫鬟玲瓏稍稍乖巧些,他覺得這個小丫鬟長得可水靈了,比他府里別的姑娘還要標志。
玲瓏也是個機靈的孩子,一見到年魏便知道他是這府里的大少爺,便甜甜地跟他拍馬屁,把他夸得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大少爺一聽便開心了,賞了她一兩銀子。
玲瓏開開心心跑回家去,順路買了兩根糖葫蘆孝敬她娘。
林瑤躺在床上,見到她手里紅潤潤的糖葫蘆,二話不說爬起來抄起床邊的雞毛撣子就往她身上抽去。
“賤丫頭,叫你去偷,叫你去偷,不學好盡學壞!”
玲瓏嗷嗷大叫,跳腳躲開,手上的糖葫蘆也全掉在了地上。
“娘,我不是偷的,我是自己賺錢買的!”玲瓏急著向她解釋,“李嬸帶我去了一個大戶人家做短工,那家的少爺賞我的錢……娘,疼!”
“盡瞎說,你這么小,做什么短工!”
“真的,我沒騙您,娘,您可以去打聽,城西的年家,可有錢兒了……”
“吧嗒”,林瑤手上的雞毛撣子落到了地上。
一地飄飛的雞毛。
林瑤呆愣了半晌,突然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般癱軟在地,冰涼的眼淚流出深陷的眼眶,劃過枯瘦長滿皺紋的面頰,砸碎在地面上。
“娘?娘?你怎么了?”玲瓏嚇了一跳。
林瑤忽然眼射冷光,想要把人撕碎了一般一把拖過玲瓏,像受了什么刺激般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大喊大叫:“死丫頭,叫你去年家,叫你去那戶吃人不吐骨頭的人家,我掐死你,都是你,你把我害死了!你去死,去死!”
玲瓏沒明白母親是怎么了,覺得她好可怕,一邊哭一邊死命掙扎著,最后一手摸到了掉落在地的糖葫蘆,糖葫蘆的一面是尖銳的木棒子,玲瓏沒多想,一把扎在了林瑤的手背上,林瑤一個刺痛,連忙松開了手,玲瓏見狀一骨碌跑了出去,跑得像是逃命似的,沒命的跑,直到跑到了城西才敢停下來。
她氣喘吁吁,家是不敢再回了,于是看了看前方打著“年”字樣式的燈籠,毅然走了上去,主動賣了身到年家做丫鬟。
又是一年寒冬,冷冽,大雪飄飄悠悠下著,慘白得瘆人。
林瑤屋子里生著火,她躺在床上蓋著縫縫補補的薄被子,渾身冰冷,雙目無神,陷入了一片回憶里。
她想笑,卻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只是不活不死地像具行尸走肉般活著。
她的上輩子被年家摧殘,下輩子女兒也落入了這個罪孽的家門里。
自打那一日她對玲瓏大打出手后,玲瓏已經整整兩年沒有回來了,聽人說,玲瓏在年家過得很好,玲瓏偶爾也會托人拿點銀兩過來,卻從未再來看過她。
林瑤心里怨恨,不甘心。
又過兩年,玲瓏十歲,在年家過得風生水起,頗得大少爺年魏的喜愛,因此在府里橫著走。
大太太王氏對玲瓏看不慣,但無奈兒子喜歡,又恰逢老太太陳氏重病,王氏無力對付玲瓏,在床前照料婆婆王氏。
王氏老眼渾濁,顫著嗓音告訴陳氏:“近年賬房空虛,生意敗落,德望老來沉迷于女色,魏兒紈绔無能掌家,年家怕是不行了……”
“娘,你真是糊涂了,咱們年家還好好的呢,朝廷也是重力扶持商業發展,咱們年家苗頭正旺呢!”
王氏不把陳氏的話放在心頭,叫她好生歇著。又過幾天,陳氏又嘮叨起此事,王氏正想著怎么處理玲瓏,稍顯不耐煩,命人給老太太灌了一碗冷藥,老太太劇烈咳嗽起來,當天夜里便撒手西去了。
陳氏一去,年家才開始真正地敗落,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再過三年,年家成了一個空殼子。
大少爺兀自追逐著家里的丫鬟玲瓏,老爺依舊成天流連花叢常年不回家,王氏氣得直發抖。
玲瓏十五歲的那年年關,林瑤動了動遲緩如同老婦的軀體,前往了闊別整整十六年的年家。
林瑤頂著滿身風雪白發蒼蒼衣衫襤褸站在王氏面前的時候,王氏壓根沒認出她是誰。
“你找誰?”王氏皺緊了眉頭。
“帶玲瓏回家。”林瑤聲音沙啞地開頭,一出口,便咳嗽起來。
王氏趕緊命人拉開了林瑤,拿帕子掩了嘴道:“你是玲瓏的娘?”
“正是。”
“正好,你趕緊把她領走,瘋瘋癲癲一個丫頭,像什么樣子?趕緊走趕緊走,再也別來年家!”
王氏迫不及待地趕她們走,命人找來了玲瓏。
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玲瓏不大開心見到自己的母親,冷著臉,直到王氏催她們走她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玲瓏當下對著自己年邁到差點認不出的母親發了火,又哭又叫的:“娘,你那時候不管我,又打我罵我,還污蔑我偷錢,現今我日子好起來了你又眼紅了,想要拉我回那個破敗的狗窩!你當我傻子啊!咱們當年就恩斷義絕了,你還來找我做什么?要走你走,我不走!”
玲瓏狠心要呆在年家,在她眼里,年家的冷漠也好過自己母親破屋子的溫馨,再說,那間破屋子又臟又冷,怎能留得住她?
林瑤卻急了,一把拉住了玲瓏的衣袖,“玲瓏,跟娘回家。”
玲瓏反手推開她,腦子里率先想到的就是那雙粗糙黑紫的手弄臟了自己新裁剪的湖綠色云錦衣裳,根本顧不得林瑤一個趑趄摔倒在地,后腦勺撞在了身后的房柱上,霎時血流如注,染紅了那一頭花白臟亂的長發,亦染紅了大理石的冰涼地面。
王氏身邊的婆子慌張地叫起來:“磕人了,磕人了!啊呀呀,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玲瓏這才愣住,有些慌了,眼里也漸漸濕潤了。
王氏沉著臉,覺得這對母女弄臟了年家,當下不含一絲憐憫地命人將她們趕了出去,天寒地凍,玲瓏跪在閉眼不語的林瑤身邊,哭得天昏地暗。
除夕夜,臨安的家家戶戶都熱熱鬧鬧地放鞭炮慶賀這喜慶的日子。
林瑤躺在漏風寒冷的破屋子里,干枯蒼老的手死命握住玲瓏白白嫩嫩的掌心,費力地張著嘴交待著:“不要和年少爺在一起,不要……他,他是你……”
年家的少爺正是玲瓏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林瑤雖然恨著年家,恨著玲瓏這塊從年家帶出來的骨肉,但到底還是不愿意看到悲劇發生。
玲瓏不住哭泣,心里對自己這個老母又愛又恨,恨她打從她出生起就沒愛憐過她,不是打就是罵,沒給她一個好命又來阻止她為自個兒謀富貴,真真是她命里的兇煞。
“可,可我有了少爺的骨肉了。”
她氣得直哭,若不是這會兒被林瑤拉走了,她興許還能母憑子貴坐上大奶奶的位置。
林瑤聽了身子猛地一震,深陷的雙眼骨碌碌轉了起來,死命拉住玲瓏的手指。
玲瓏被她拉得手上發疼,想要掙開她,林瑤卻突然嘔出了一口渾濁的氣體,雙腳一蹬,睜著令人驚恐的眼睛突然去了。
死不瞑目,被硬生生氣死的。
玲瓏嚇壞了,撲倒林瑤身邊不住叫著“娘”。
林瑤的身體在這喜慶的除夕夜里漸漸冰涼了。
天上劃過五彩斑斕的煙火,鞭炮聲響得震人,一夜熱鬧。
次日,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座臨安城。
玲瓏哭著去找年家大少爺,卻被王氏命人按住了身子在雪地里打得滑了胎,血流滿地,被兩個粗野婆子扔到了大門外。
大雪紛紛揚揚下著,白得瘆人,寒得刺骨。
又是一年寒冬,又是一年新年。
玲瓏任憑大雪覆蓋了自己,模糊地想著,自己的母親就是在寒冬天出生的。
冬日,林瑤的生日,亦是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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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考了一天的試,回來九點多了,更不了五千……我會補……<!--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