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點點頭,過后又聽陸嚴說:“生死簿我就不拿回來了,那上面有我的神識。你若是以后有什么需求,我也可以早些知道,這些都是我應允過他的。”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能幫你們的也只有這些了,再看兩眼就和他一起走吧,到陽間之后他就只是一縷魂魄,不用擔心帶不走他。”
說完,陸嚴便轉身離開了。
那之后我帶著江楚城回到了陽間,在陸嚴家里最后住了幾天之后,便離開了Y城。
要去哪里我也沒有想好,只是現在我最重要的人都已經和我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個樣。
那之后過了差不多三年左右,三年間我輾轉過不少地方,去給別人捉捉鬼,偶爾也看看風水。這讓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七百年前,但是這一次我卻并不是在消磨時間,而是在爭取時間。
我捉的鬼都是一些惡鬼,再不然就是一些被束縛在陽間,沒有辦法進入輪回的鬼。細細數下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是江楚城到現在卻也只是剛剛恢復了一魂一魄。
這讓我意識到,要是想快點讓他回來,我還得要努力很久才行。
一年前我和糖糕到了一個叫做印城的地方,這里的人都很迷信,思來想去,我倆一合計,就在這里開了一個雜貨店。其實里面也沒有賣什么,最主要的還是掛了招牌,說是能給人捉鬼看風水。
因為錢不夠,所以鋪面不是很大。倒是后面有一個小房間,晚上碰上天氣好還有陰氣重的時候,我就會把江楚城的魂魄放出來,讓他吸食一點日月精華。
這天天氣不怎么好,看著都陰沉沉的,糖糕趴在柜子后面打盹兒,我則坐在另一邊,有些無聊的算著按照這個速度,我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夠把魂魄收集齊。
但可惜的是我數學并不怎么好,算了半天也沒有算出個究竟來,最后只能把筆一丟,趴在桌子上唉聲嘆氣。
而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門鈴。
我抬頭一看,卻見是一個穿著學生裝的小姑娘,她手里拿著一把傘,面色還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像是一路跑來的。
我問:“要買什么嗎?”
那姑娘環視了一圈,遲疑的走上來,又有些不確定的問道:“請問……這里的老板在嗎?”
我點點頭,說道:“我就是啊,你有什么事?”
她啊了一聲,語氣陡然變得有些激動:“你、你好!我聽人說這里的老板會捉鬼,是、是真的嗎?”
我一聽就知道生意來了。
就連一旁的糖糕也在這時候坐了起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坐到了我的懷里。
我問她:“怎么了?”
那小姑娘看了一眼糖糕,又看了看我,有些氣息不穩的說:“我、我叫蕭晴,是這附近二中的一個學生。就在幾天前,我發現我身邊出現了一件怪事兒。”她頓了頓,“其實也不是幾天前發現的,應該說是我早就察覺到了,但是幾天前才親眼看見。”
我拍拍糖糕,讓她去給蕭晴倒杯水來,而后又和她說不要著急慢慢講。
“姐姐,水。”
糖糕倒了水來,蕭晴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咕嚕咕嚕喝了兩口水,這才喘得沒有那么厲害,她繼續說道:“剛、剛才說到哪里了?”
我說:“你和我說其實之前你就察覺到了,但是幾天前才親眼看見。”
“哦哦,對,不好意思,我有時候會忘記事兒。”蕭晴咽了口唾沫,又繼續說道,“大概在一個多月之前吧,我們家搬了新房子,挺漂亮的,房間里的裝修是按照我喜歡的樣子來的。但是我和我媽媽說把書桌弄到墻角的位置,我原本是想著別的地方能放點其他東西,比如漫畫書的書柜啊什么的,但是有些放不下,我就只好……”
我聽了半天也沒見她進入正題,趕忙擺擺手,打斷她:“你說重點吧,這些鋪墊可以不用說了,也不是寫作文。”
蕭晴被我說的臉一紅,連著說了好幾個對不起,過后才說道:“當時把那個書桌放在墻角之后,不知道為什么,我每天晚上寫作業的時候,都會覺得脖子癢癢的,起先我還覺得是蚊子什么的。但是只要我一離開那個地方,脖子立馬就不癢了。”
糖糕聽的十分入神,托著下巴看她,見她停頓下來,忍不住問:“然后呢?”
“然后……”蕭晴的臉色變得不怎么好看,或者可以說有點蒼白,她端著面前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道,“然后這種現象持續了好多天,有一次我和我閨蜜講起了這件事。我、我閨蜜是那種比較迷信的人,她聽完之后就告訴了我一個方法,說是讓我晚上回家的時候,用手機把我的墻角照下來。我、我膽子小,當時并不敢這么做,其實我到現在也沒有這么做。但是就在幾天前,我表姐到了我家,她、她特別喜歡拍照,到我房間之后就各種自拍,可是……”
說到這里,她臉上終于露出了害怕的神色。雖說她的描述有些亂,但我多少還是聽明白了一些,見他停下來,我道:“可是?”
“可是她不小心拍到了墻角……她來的時候我還和她說過墻角那個地方有點不對勁的事兒,她當時還嘲笑我。拍了照之后特地把照片給我看了。”
“發現什么了?”
蕭晴搖搖頭:“當時并沒有發現什么,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表姐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沒有一點預兆……我睡眠一向很淺,當時看見面前有光之后,就有些清醒了,后來迷迷糊糊的湊過去一看,卻發現……發現那張先前什么都沒有的照片上,多出了一張人臉來……”
她越說越害怕,到最后身子幾乎是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糖糕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姐姐不要怕呀,就只有那張照片嗎?”
“如果、如果真的只是只有那張照片就好了……”蕭晴眼睛有點紅,“可是自從那天之后,每天晚上醒來的時候,我都會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女人站在我的床邊。甚至有一次,我剛關上燈,就被拖到了床中間。我害怕得不得了,去跟我媽說這個房子不干凈,但是我媽卻覺得是因為我要參加高考了,壓力太大沒有睡好的原因……”
“最可怕的是昨天……”蕭晴咬著下唇,“昨天晚上我睡覺的時候,我開始聽見耳邊有人在悉悉索索的說話,我一下子就想到那個女人,睜開眼的時候……就、就看見那個女人躺在我身邊!嗚嗚嗚嗚……太嚇人,真是太嚇人了!我現在連家都不敢回,就怕回去就看見那東西。”
我抽了幾張紙巾給她,安撫的說:“你既然已經親眼看見了,難道就沒有去寺廟里求點開光的靈符來?”
蕭晴點了下頭,過后又搖搖頭:“原本是有的,可是在搬家之后,我媽就把那些東西給我丟掉了。那天我看見那張照片之后,就去過寺廟,求了個開過光的銅錢來。但是……但是好像一點用都沒有,那個女人還是會出現……嗚嗚嗚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和同學說了之后,他們有人給我說了這個地方,讓我來看看,所、所以我就……”
我點點頭,明白了,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問她:“當時你們拍那張照片的時候,是不是故意照到了角落?”
蕭晴淚眼朦朧的頷首:“是……因為我之前給我表姐說了那件事之后,她就不相信這是真的,非說要去試一試……最近我表姐要是莫名其妙的就病了,整個人看著奄奄的,反正不是太好……”
我有些奇怪:“你家里人就沒有人相信你說的這些?還有你們住的那個地方,是新建的房子還是以前的房子然后推翻了重修的?”
蕭晴一臉疑惑,不明白我這么問是什么意思。
我給她解釋道:“很多地方新建的房子都是建在以前的亂葬崗上,但如果是老房子推翻之后重修的話,這種可能性就很小。”
聽我這么說,蕭晴還是有點愣神,過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我對這些不是很明白。”
好吧。
我癟癟嘴,又問:“那這女鬼除了出現在你的面前,嚇嚇你之外,有做過什么別的事嗎?或者說有沒有跟你說過話?”
這么說可能有點嚇人,蕭晴一聽肩膀跟著就抖起來,好半晌才訥訥道:“沒、沒有吧……”
我看著她。
她又十分認真的想了一會兒,過后說:“好像之前她出現在我床邊的那一次,對我說過什么,還不走之類的話……”
我摸摸鼻子,有點明白了。
看來這只鬼對她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只是想趕走她。想了想我對她說:“你晚上回去把你的書桌換個位置,然后在在窗臺上掛一面鏡子。哦對了,那次她爬上你床的時候,你記不記得你鞋子是怎么放的?”
蕭晴不明所以的看向我:“鞋子?我、我不記得了,這些小細節,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
我想了想覺得也是,于是對她說:“你晚上睡覺的時候,留意一下吧,不要讓鞋子的頭沖著自己的床。”
“為什么?”
“因為……”我沖著她笑了笑,“鞋頭沖床,厲鬼上床,聽過這個說法嗎?”
蕭晴渾身一抖,頭頓時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說:“你按照我說的做吧,我保證她絕對不會再來找你了。”
“真、真的嗎?”蕭晴激動的抓住我的手。
我嗯了一聲:“她對你本身是沒有惡意的,只是想趕你走,所以我建議你還是去問一下你父母,這房子到底是新建的還是推翻了重修的。”
“那如果是新建的呢?”
“如果是新建的,你就去查查這個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到底是不是亂葬崗,是亂葬崗的話,又是誰的墳頭,看你這情況,說不定是住在人家墳頭上了……你們家是一樓吧?”
蕭晴點點頭,過后又說:“你怎么知道?”
我說:“因為只有住在一樓,才會壓在別人的墳頭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估計你的那個房間,正好是那鬼的墳墓,所以那鬼才會來找你。”
蕭晴這下臉都要嚇白了,趕忙問道:“那如果是推翻了重修的呢?”
我對糖糕努努嘴,示意她去旁邊再倒杯水來。看了眼外面越發黑沉的天,不緊不慢的說道:“如果是推翻了重修的,那就說明你們家有什么東西束縛了她,讓她走不了。她之前說的那句還不走,很有可能是對自己說的,并不是對你。”
說完我就覺得我是不是解釋得太抽象了,蕭晴會不會聽不懂?果然,剛這么想完,蕭晴就問道:“那她為什么要纏著我?還有我表姐……”
“因為你表姐拍了照,驚擾了她。那鬼對你雖然沒有惡意,但是如果你驚擾了她,她肯定是會反咬你一口的。這就跟你和老虎明明是安全距離,你卻偏偏要上去摸一把老虎的屁股是一個道理。”
我剛一說完,就有雷聲落下來,嚇得我頓時肩膀一抖。
糖糕見狀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忙爬到了我懷里來。
我拍拍她屁股,示意我沒事,過后轉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已經快到七點了,于是對蕭晴說:“你趕緊回去吧,今晚照著我跟你說的那么做,你看看那鬼還會不會來找你。”
“可是……”蕭晴咬著下唇,一副還不是很想走的樣子,“你能不能到我家去看看?我同學和我說你之前都是會出去的,今天為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實在不想承認是因為打雷打得我不想出去,想了想說:“偶爾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嘛……”說完發現蕭晴還是一副不想走的樣子,只好繼續道:“這樣吧,你先回去看看,三天后要是那只女鬼還會出現的話,你就再來找我,到時候我就去你家看看,怎么樣?”
聽我這么說,蕭晴終于也不再堅持,點點頭,而后站起身,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娘,你明明可以出去,為什么今天不出去?”糖糕有些不高興的抬頭看我,“那只鬼聽起來就不怎么厲害的樣子,你要是出馬的話,肯定很快就能把它收拾了。你……”
“噼啪……”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又是一道驚雷落下。那一瞬間,閃電將她的小臉照得雪白,我無辜的看著她,說道:“你看,這樣的天氣你讓我怎么出去?”
糖糕癟癟嘴,繼續嘟囔道:“這么好做的生意娘你都不做,不知道爹和弟弟要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
我有些心虛的摸摸鼻子。
這三年來要說江楚城沒有恢復就算了,就連寶寶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用靈力試探過寶寶好幾次,發現他早就已經穩定下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遲遲未醒。
而糖糕把這一切原因都歸根到我的身上……因為她覺得就是因為我老是有這種不想出去的天氣,所以江楚城和寶寶才沒有辦法在最短的時間里醒過來。
我拍拍她的頭,有點討好的蹭了蹭她的臉,小聲說:“你忘啦?今晚可是中元節,我要是去收那只鬼了,誰把你爹放出來透氣?”
糖糕貌似無語的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的說:“我、我也是可以的。”
我看了一眼已經黑下來的天,把糖糕抱起來,一邊往里屋走一邊說:“哎,是啊,上一次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兒,和我說自己能夠照顧好自己的爹,我就信以為真,等到捉完鬼回來一看,這家小孩兒差一點就要把她爹給弄沒有了。”
糖糕:“……”
說到上次那件事,當時也是這么一個陰雨的天氣,有個老頭來和我說他孫子總是在半夜里一個人走出家門,先前以為是夢游,不敢喊,后來發現走出去的時候,他那孫子居然沒有影子,這才覺察到不對勁。聽見有人說我會捉鬼,就請我過去看看。那天正好是寒衣,這天的陰氣和清明還有中元節一樣重,現在每到這種時候,我都會把江楚城的魂魄放出來。
那天我出去之后,就只好讓糖糕幫我做這事。誰知道我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她差一點把江楚城的魂魄給弄沒了,具體過程暫且不提,總之就是十分的慘不忍睹。
要不是當時我心里覺得不對勁提早趕回來,恐怕這幾年來的努力,要白費了不說,以后就是真的要守寡了。
聽我提到這件事,糖糕終于閉口不言了。
等到我把她放下來,開始開壇念咒,讓江楚城的魂魄可以化作人形出現時,糖糕站在我身后小小聲的問:“娘,我、我是不是挺沒用的?爹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卻一點忙都沒有幫上……上一次讓您跳進血池這件事,爹后來也是責怪了我好久,說我出餿主意,要是、要是娘死在血池里的話,爹就不會要我了……”
我手一頓,過后轉過頭,驚訝的說:“當時在鎖魂臺上跟我說話的人是你?”
糖糕垂著頭,腦袋都快埋到胸口了,一雙小手不住的揉搓著:“嗯。”
啊,怪不得。
我記得那個時候和我說話的那個聲音,的確好幾次說漏嘴,喊了“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而且當時情況緊急也沒有在意,后來事情太多,我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
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小家伙。
我看她一副“我做什么都錯”的樣子,忍不住過去揉了揉他的頭,溫聲道:“他下次再這么說,你就揍他啊。神神秘秘的,老不讓我們倆見面,而且呀,娘當時有點不太好,要不是你當時告訴我那些,你爹可能那個時候就沒了,哪里還有咱們現在這樣的生活。”
糖糕眼淚汪汪的抬起頭。
我一邊替她擦眼淚,一邊說:“你都有七百歲了,在我這個二十多歲的少女面前哭,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糖糕:“……”
她立刻破涕為笑,一臉嫌棄:“可是娘你不過是轉世投胎了而已,實際年齡和心理年齡不一樣,你心理年齡也已經七百多歲,還老……哎呀!”
她話還沒有說話,我就重重的敲了她一下,獰笑道:“出去看店,不服憋著!”
糖糕捂著頭一臉委屈的走了。
我把裝有江楚城魂魄的瓶子放在了靈壇上,旁邊點著兩根蠟燭,所有的事情準備好之后,我打開了瓶子,而后小聲念了幾句咒語。這狹小的房間里,便突然變得黑暗一片。星星點點的光點從瓶子里溢出,匯聚在我面前被紅繩圍住的地方,然后慢慢又合在一起,逐漸變成了那個人的樣子。
我坐在他的旁邊,看著他還是有些透明的身體,忽然的發起呆來。
因為實在陽間,沒有足夠的陰氣讓他的魂魄凝聚成肉身,只有在陰月里,我才能把他這么放出來,好讓他吸收更多的陰氣。前不久糖糕還自己編了個笑話給我,說是有個道士每天捉鬼,其實自己就養了只鬼,最后他發現自己還是個鬼。
我想想除了最后那個我不符合之外,我現在可不就是這樣嗎?
那些來找我幫忙的人,又有誰會知道,我做這些事不過是為了一只比那些東西都要厲害成千上萬倍的厲鬼。
“今年已經是第四年啦,算上今天來找我的這個小姑娘,我好像捉了已經快有一千只鬼了。陸判太坑了,讓我用收集魂魄的方法來讓你早些活過來,可是他居然沒有告訴我,這點魂魄還不夠你恢復一個魂魄。三魂七魄……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全部聚起來?”
“……”
“還有啊,你能不能不要跟糖糕講那些奇怪的話了。她剛才差點又哭了,哄了我好久呢。說起來今天來找我的那個小姑娘,印堂發黑,看起來像是被厲鬼糾纏很久了。我本來是要打算去看看的,但是糖糕啊,上一次我回來差一點就把你給弄沒了,我簡直不放心她,蠢死了,和你一樣。”
“……”
“你快點醒過來吧,我還要聽你給我講你以前的事,對了,你最好把腹稿多打幾遍,因為我可能會問你不少問題。你既然能夠殺了清寂,為什么要等到現在?還有啊,你把葉弛和夙曄送走我就不計較了,干嘛把長嶼也送走。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遇見厲害一點的鬼物,打得實在是很辛苦啊……能不能體諒一下我這個孕婦?上一次要不是糖糕出現,我估計就要帶著你兒子一起死翹翹了。誰知道糖糕穿墻過來的時候又被人看見了,我們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地方,沒住兩天又得跑路了,你說,是不是好可憐?”
“……”
“說起來,你兒子真是和你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時候去……”
“……”
“你快點醒過來吧……”我伸著手,想要去摸一下他,但是指尖卻慢慢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觸電般的又將手指蜷起來,嘆了口氣,看著他又喃喃道:“你再不醒過來,我就準備改嫁了啊。”
三天后是個艷陽天。
因為我沒有辦法曬太陽的緣故,所以一大早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的時候,我便把門前的黑色簾子拉了起來,和糖糕坐在里面睡覺。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直到我感覺肚子餓了,才把糖糕叫起來,問她要吃點什么。
糖糕想了想說:“想吃冰淇淋。”
我嘴巴動了動,張口就想說你一只鬼吃什么冰淇淋,話還沒有說出口,簾子就突然被掀了起來。我急急忙忙的往旁邊一縮,就看見幾天前來找我過的那個叫做蕭晴的女孩子走了進來。
“老、老板!”
她一看見我就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
我指了指簾子,又對她招招手,示意她進來說話。蕭晴點點頭,我發現她還背著書包,看起來像是剛剛放學的樣子。糖糕趴在我的肩頭,等蕭晴進來之后,她像模像樣的問道:“小姐姐,你又怎么啦?”
蕭晴咬著下唇半天都都沒有說話。
我和糖糕對視一眼,問她:“怎么了?那只鬼做了什么嗎?”
蕭晴搬了凳子坐在我的面前,囁嚅了一下,好半天才說;“我表姐住院了。”
我嗯了一聲,等著她后面的話。
蕭晴說:“但是在醫院里什么都檢查不出來,可我表姐的身子就是一天不如一天。她還和我說,這兩天她老是做著一個怪夢,夢見有人站在她的床尾,直勾勾的看著她。”
“……”我有些哭笑不得,“她這是做噩夢了吧?”
但是蕭晴很快否認了我:“我表姐她很少做夢的,而且身體一直很好。自從那一次之后,就一直沒有好起來過。”
我掐著手指算了算,過后問道:“你按著我給你說的那個方法做了嗎?”
蕭晴點點頭:“做了。”
“有效果嗎?”
她嗯了一聲:“這兩天我的確沒有再看見她了,可是……”
可是?
我挑挑眉,問她:“可是什么?”
她說:“她的確沒有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可是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發現了這個。”她邊說邊伸手入懷,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遞給了我,“這照片……是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看見的,我不認識這個女人,而且我之前的手機壁紙也不是這個。我……我真的要被嚇死了,剛才來的路上我還試著換過一次,結果現在又成這樣了。老板,你能不能幫幫我啊?”
我啊了一聲,有些疑惑的接過來,卻在看見那個屏幕之后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上面是一張女人的照片,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殊,但是隔著屏幕我都已經感覺到了那股怨氣。
這就有點奇怪了。
那只鬼明明對她沒有而已,又為什么會做這樣的事來嚇她?還是說之前我想錯了,那鬼其實就是沖著她去的?
我把手機遞還給了蕭晴,但是她突然就變得有點不是很敢接,但最后還是接了過去。想了想,我說:“今天我去你家看看?”
聽我這么說,蕭晴忙不迭的點點頭,過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和我說:“那個……老板,我那天晚上回去問過我爸媽了,他們說我們那個房子,的確是推翻了重修的。我記得你之前說,推翻了重修的話,那就可能是這只鬼被束縛在了這里……”
我嗯了一聲,還沒開口,蕭晴就著急的問:“那到底會說什么東西呀?我、我要是把那個東西丟出去的話,她是不是也就不在了?”
我看了她一眼,想告訴她并沒有這么簡單,但是又覺得這么說的話,她肯定會被嚇到,于是我想了想,對她說:“太陽下山之后我去你家看看就知道了。”
可沒想到我這樣的決定卻并沒有得到蕭晴的同意,因為她說晚上她爸媽就回來了,我去她家的話,可能會不太好,她比較希望我現在就去。
我看了眼從簾子的縫隙里泄進來的陽光,有點為難的說:“恐怕不行。”
蕭晴一聽就急了;“為什么?”
我說:“因為我白天還有自己的事要做,抓鬼看風水這種事只是我的副業,我主要還是得看店啊。”
蕭晴聽完我這么說之后,十分認真的想了想,最后弱弱的說:“……那要不我幫你看店?你、你去我家?”
我頓時就覺得這個小孩兒真是太沒有戒心了,無奈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去你家,不會趁機做點什么?”
蕭晴一聽也有點傻了,眼眶一紅,看著又要哭出來:“可、可是……”
我有些奇怪的看著她:“你父母回來我就不能去嗎?”
蕭晴點點頭:“我爸媽不相信這些,而且每次我說我看見一個黑衣服的女人時,他們就會十分肯定的說是我看錯了。我、我……要是一次看錯我還能夠這么想,但是我都親眼看見好多次了不說,早上還看見這張壁紙……”
聽到這里,糖糕突然湊到我耳邊說了句:“娘,再把她那個什么手機拿過來瞧瞧吧。”
我看看她。
她看看我。
然后我對蕭晴說:“我能再看看你的手機嗎?”
蕭晴點點頭,又把手機遞了過來。
手機的壁紙仍然是那個女人,剛才我只是略略的掃了一眼那照片,感覺到怨氣之后悄悄壓制了一下,并沒有太注意照片上到底有什么。糖糕說要拿過來看看,我這才仔細端詳了一下。
那張照片十分的普通,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女人,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出頭的樣子,拍照片的地點好像是在什么小區里面,那個女人怔愣的看著鏡頭,就像是在不經意之間被拍下來的一樣。
“娘,那個女人的眼睛。”
糖糕用手指了指,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悄聲道。
我看過去,發現那女人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人,可是照片太模糊了,根本看不太清楚她眼睛里的那個人是誰。可是從她的面部表情來看,她好像還有一點嬌羞。
我想了想,難道那個人是她的戀人?
可是這和蕭晴又有什么關系?
想了一陣,我實在想不明白,問糖糕,糖糕也說自己并沒有發現什么別的,剛才就是覺得那照片說不定能看出什么,才會讓我把手機拿過來重新看看。
蕭晴接過手機的時候,我隨口問了一句:“你知道這照片上的地方是哪里嗎?”
沒想到蕭晴居然點了下頭:“就是我家的那個小區。”
“啊……”我突然間想到了什么:“那這個房子在重修之前,也就是還沒有被拆的時候,你們是住在哪里的?”
蕭晴說:“就住在這里。”
“哦。”
我點點頭。
雖然蕭晴一直央求我現在就去看看,但是因為體內惡魂的原因,我現在根本就沒有辦法曬太陽。想到這個,我之前還挺郁悶的,江楚城當時都能自由的在陽光下走,怎么到了我這里,我就變得半點陽光都曬不了。
關于這一點,糖糕說可能是因為體質的原因,畢竟她爹比較厲害……
我:“……”
最后沒有辦法,蕭晴只好說讓我晚上過去,她放學之后再來找我。她走之前,我有點八卦的問了句:“你父母感情好嗎?”
蕭晴不明所以。
我擺擺手,說了句我就隨便問問。
等她走后,糖糕爬到我腿上坐著,問我:“娘,你剛才為什么要問那個女生她父母感情好不好?”
我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說:“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問。”
糖糕:“……”
蕭晴現在是高考生,晚上放學的時候都已經快十點了。就在我以為她是不是不會來的時候,她又是一路狂奔著跑了過來:“老、老板!”
當時我正在給糖糕嗑瓜子,見她來了,忙把瓜子殼拍到地上,什么東西也沒有帶,就跟著蕭晴走了出去。
蕭晴一路上都有些忐忑,我安慰她說:“你告訴你爸媽我是你同學就行。”
蕭晴一臉驚奇的看著我:“能、能行嗎?”
我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又說:“或者你說我是你朋友也行……不過你爸媽對你是不是有點太嚴厲了?”
“其實也不是,主要是我媽不喜歡。”蕭晴說,“不過以前也有男生來過我家,那時候我媽都沒有說什么,可是一有女同學進來,我媽就會不高興,還和我說讓我不要再和她們接觸什么的。還有一次,甚至是把我同學給攆出去了,都氣哭我了。就因為我媽,現在我同學和朋友都不怎么愛搭理我了,哎。”
我低頭看著腳下的路,沒有說話。心里卻想著這蕭晴的媽媽反應會不會有點太大了?
聽蕭晴說了這些之后,那個女鬼是誰,我心里也大概有個底了,就是不知道這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樣的。
這么想著,我突然覺得自己儼然從一個陰陽師,變成了一個半灌水的偵探,不止這一次,前面好幾次都是這樣。
人生真是……充滿了樂趣。
就這么邊走邊想,我終于和蕭晴走到了她家。慶幸的是她父母還沒有回來,我看著蕭晴那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心里沒由來的嘆了口氣。
蕭晴的家里我并沒有感覺到什么陰氣,進來之前我還特地去她家窗戶外面看了一下,發現那照片上面的地點,就在離她臥室不遠的地方,這一下就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想。
“你之前是說你在這個地方感覺到脖子癢,對吧?”
我站在蕭晴的房間里,指了指墻角。
蕭晴點點頭,有些害怕的站在門口。我抬頭看了眼天花板,并沒有發現那只女鬼,看來應該是暫時不在。隨后我又看了看她房間里的擺設,發現她的床是靠著一邊墻的,而那面墻看起來還和別的有一點不一樣,非要說的話就是顏色更深一點,整體看起來讓人覺得有一點不是很協調,而且隱隱約約呈現出一個人形來。
我指著那床,對蕭晴說了句:“你找個時間把床換個方向吧,這么擺不吉利。”
一邊說我一邊往那邊走了兩步,而就在這時,蕭晴房間里的窗簾忽然被吹了起來,她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因為她的窗戶明明就是關著的。
“老……老板……”
我嗯了一聲,閉著眼睛念了句咒,再睜開時候果然看見有一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女人站在窗口,而那人的樣子和照片上那一個一模一樣。
“你先出去。”我對蕭晴說。
聽到這句話,她像是如獲大赦,轉身就走了出去。
這只女鬼身上有怨氣,但不是很重,看著我的時候目光也很平靜。等到蕭晴出去之后,她才開口:“你是誰?”
我慢慢走到蕭晴的床邊坐下,翹著腿托著下巴看她:“這話該我問你,人家小姑娘住的好好的,你無緣無故嚇別人做什么?”
那女鬼說:“是她先驚擾我的。”
“你是說她表姐拍你?”
她點點頭。
我笑了一下:“你還真是惡人先告狀。”
“……”她女鬼嘴巴動了動,表情突然變得有點猙獰,但是很快又平靜下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她這么說,我也懶得再解釋,只換了個話題,問道:“你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的?為什么不去投胎?又為什么要來找她?”
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看著她的眼睛。這女鬼明顯是很不想回答我的問題,但是又害怕我身上的煞氣。
以前我身上的煞氣來源自多年來殺鬼的氣息,而現在我的煞氣卻更多的是因為江楚城魂魄。
這讓她不得不回答我:“我是被人害死的,當時就是死在這個地方,因為他們把我身上的東西藏起來了,讓我一直束縛在這里,沒有辦法去投胎轉世。”
聞言我道:“東西?什么東西?”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輪回珠。
關于這一點陸嚴之前倒是跟我說過,因為鬼玉從我體內出來了,六道的封印也在同一時間解開,雖說現在陰間看起來很亂,但是好歹陰陽兩界的秩序還是恢復了,所以現在人死之后,不會再用輪回珠,而是和以前一樣,走過三生路,踏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再進入六道輪回。
她說:“是我的心。”
我:“……”
我當時的想法就是,這個回答真是太棒了。
但這女鬼好像并不是開玩笑的,見我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她甚至就要脫了衣服給我看看她的胸膛。在那之前,我連忙制止了她:“別別別別別,有話好好說,不要動不動就脫衣服。”
她這才住了手,而后看著我說:“你是陰陽師吧?可以幫幫我嗎?我沒有要害那個小姑娘的心,只是想去早日投胎罷了。”
我想都沒有想拒絕了:“不行。”
她一愣:“為什么?你們陰陽師,難道不就是做這種事的嗎?”
我一臉驚奇:“誰告訴你的?我們陰陽師是捉鬼的,又不是你們鬼的保姆。”
而且我之所以會答應蕭晴來看看,只是為了能夠把這只女鬼帶走,然后收集她的魂魄。雖然這么說有一點違背我的初衷,但是那天我仔細想了想,我之所以效率會這么慢,不過是因為挑三揀四,始終對那些鬼心懷仁慈罷了。
我對那么多人仁慈,可唯一對我仁慈的那個人,卻還在長眠。而要等我收集齊足夠的魂魄,他才會醒過來。
當然這番話我沒有說出來,怎么看三觀都有點太不正了。
那女鬼聞言面目又變得有些猙獰:“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摸摸鼻子,想了想說:“你和蕭晴的爸爸是什么關系?”
她一愣,第一反應就是否認。
看她一副不愿意說的樣子,我跟著聳聳肩:“那沒辦法了,蕭晴花錢雇我來替她除掉在她家里面的這只鬼,我還說你如果愿意和我聊聊的話,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是不是能夠幫助你。”
她明顯一副不相信我的樣子:“可是你剛才明明就說不會幫我。”
我哦了一聲:“因為女人都是善變的嘛。”
“……”
屋子的燈閃了兩下,我抬頭看了眼,覺得她應該是稍微我激怒了,可過了一會兒,她竟然點了點頭:“好,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我,我告訴你之后,你就幫助我離開這個地方。”
我笑笑:“我可以帶你離開,你說吧。”
聽我說完,那女鬼看了我一眼,然后跟我講了一個跟老太太裹腳布似的故事。
十年多前,這只叫吳莉的女鬼,遇見了蕭晴的爸爸。當時蕭晴的爸爸是她的頂頭上司,大概是因為那個時候吳莉剛剛來到印城,舉目無親,加上長得又不錯,便對她多照看了一些。一來二去,兩個人就這么日久生情了。
但是那個時候蕭晴已經出生了,可蕭晴的爸爸卻瞞著吳莉,告訴她自己并沒有結婚。
接下來的事就跟八點檔肥皂劇一樣,蕭晴的媽媽很快發現了這件事,一開始還只是單純的警告吳莉,讓她離開蕭晴的爸爸。吳莉知道蕭晴的爸爸騙了自己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十分痛苦,但是想通了之后,她便和蕭晴的爸爸提出了分手。
可那個男人卻不愿意。
按照吳莉的說法就是,因為蕭晴的媽媽長得并不是很好看,而且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原來蕭晴的爸爸并不只和她在一起,他在外面還有很多情人,甚至還有一個是小了他快十歲的一個大學生。這些,蕭晴的媽媽都是知道的。
聽到這里的時候,我便有些理解為什么蕭晴的媽媽對女生會這么敏感了。
“蕭晴的爸爸不同意,那之后又發生了什么?和你的死有什么關系?還是說,你是被他殺死的?”我忍不住問道。
吳莉搖搖頭:“不,我是自己不小心,一腳踩滑了從樓頂摔下來,摔死的。”
我;“……”
“那天就是在這個地方,蕭晴的爸爸約了我,說要和我好好談一談,其實我根本就沒有什么想和他說的,可又忍不住想聽聽看他到底要說什么,于是最后還是來了。”
“在那之前,我已經跟他提過了不下三次分手,可那一次見面,他就像是忘記了這回事一樣,拉著我到處拍照,還一直對我毛手毛腳的。后來我實在忍不住,推開了他,跟他再一次提了分手。他臉色當時就變了,站在我的面前盯著我看了好久,最后一聲不吭的就爬上了樓頂。”
“他要跳樓?”
吳莉嗯了一聲,過后又嘲弄一笑:“他不過是想用這種方法來威脅我罷了,他那個時候在公司私自挪用公款,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他大概是害怕我和他分手之后會把這些事抖出來,才會始終不肯跟我分手。我見他實在不肯,就干脆和他說,既然他不肯分手,那就和他老婆離婚,跟我在一起好了。畢竟我那個時候,還是很喜歡他的。”
“但是他依然沒有同意,甚至還和我說,為什么他就不能同時喜歡兩個人?為什么要逼他?說著說著,他就越過了欄桿。我當時以為他是真的要跳樓了,急急忙忙的沖了過去,想要把他救回來,卻沒有想到腳下一個踩滑,還沒有抓到他,我自己倒是掉了下去。”
“然后我就這么死了。可過了很久,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我還是只能夠在這個地方徘徊,哪里也去不了。下面的朋友和我說,是因為我執念太深,放不下,所以才不能夠走。我當時也是這么以為的,可是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并不是這樣。而是因為他害怕我死后做鬼也不放過他,便聽人說,可以用挖出我的心的方式,讓他不會被我找到……”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么陰損的方法究竟是誰教給他的?就不怕有損陰德嗎?
“所以我就在這個地方,一直待到了現在。本來我一直都在昏昏沉沉的睡著,直到那一天,我被蕭晴的手機照到,這一下才清醒過來……我原本是想要拿她出氣的,可是后來覺得,上一輩的恩怨,和下一輩沒有關系,所以也就只是嚇嚇她們罷了。”
說完之后,吳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過后轉頭看向我:“你能幫幫我嗎?我真的很想離開這里……”
然而我還沒有開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了關門的聲音,而蕭晴那柔柔弱弱的說話聲也陡然高了一個八度;“爸爸!你回來啦!”
我和吳莉對視一眼,吳莉身影一黑,當即就要走,在那之前我眼疾手快的徒手一抓,將她抓了過來。吳莉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我一邊把她放進懷里,一邊慢吞吞的小聲說:“不是讓我帶你離開嗎?你現在跑了,我可就不會再來了。”
說話的時候我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我看了眼面前的窗子,摸著鼻子有點心酸的想,同樣是半人半鬼,蕭寒可以跟鬼一樣來去自如,飛來飛去,到了我這里就只能自己苦逼兮兮自己走。
說實話,聽了吳莉講的故事,我倒是對這個蕭晴的爸爸有幾分感興趣,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在老婆知道的情況下,還在外面彩旗飄飄。但是蕭晴在這個時候提高嗓子,那肯定就是不愿意讓我和她父母打照面,縱使我想要見見,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人家是給了錢的。
我在心里哀嘆一聲,認命的從窗口爬了出去。
從蕭晴家的小區出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十二點了。
月亮高高的掛在頭頂,讓我的影子看起來也比平常更加的黑。我抬頭看了一眼,想著今晚天氣真不錯,待會兒再讓江楚城出來吸收吸收日月精華好了。
這么想著,我更是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糖糕托著腮幫蹲在店門口等我,一看見我就立馬朝我奔了過來:“娘!”
我啊了一聲,接住她,而后將她抱起來,說道:“你怎么還沒睡?”
糖糕沒有說話,而是指了指身后。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不知道是誰在門口放了一碗米飯,上面還插了一炷香。我挑挑眉,問糖糕:“你放的啊?你要招誰?”
糖糕搖搖頭:“不是我啦,我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這里的,剛才本來都打算睡覺了,結果聽見外面有響動,就出來看了看,然后就發現這個啦。”
我有點奇怪,抱著糖糕走過去打算用腳薅一下,誰知道還沒有碰上,那碗自己就倒了。
糖糕:“娘你給這個碗踢到了,這應該是誰用來請……嗯,請仙人的吧。”
我說:“不是我啊,我還沒有踢到它就自己倒了。”
糖糕嘆了口氣:“娘,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你承認一下也沒有關系的。”
我看了看那個自己倒下去的碗,米飯沒有灑出來,倒是插著的那炷香斷掉了。我疑惑的抬頭看了眼天,卻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這倒是有點奇怪。
一直到進屋糖糕還在批評我這種明明把碗踢到了卻不承認的行為,最后她說:“你居然一點都不誠實。”
我:“……”
我簡直是哭笑不得,怎么和她解釋也沒有用,最后干脆拍了拍她的頭,哼道:“你等著,等你爹醒過來,我讓他收拾你。”
等糖糕睡下之后,我慢慢走到了里屋,將蠟燭點燃之后,像之前那樣念了咒。江楚城很快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是這一次我卻沒有走過去。
我站在一旁看了他一會兒,又慢吞吞的把吳莉放了出來。
因為之前我直接抓著她的魂魄,強行把她帶走,導致讓她元神震蕩,現在她也沒有了反應。我捻著手指念了句咒,在還差最后一步就能讓她的魂魄進入到江楚城體內的時候,我停了下來。這么做會不會太損陰德了?
我喃喃的說了這么一句,而后嘆口氣,收了手慢慢靠著墻壁坐下來,有些發愣的看著江楚城。
我有點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想什么,之前還想的好好的,想著聽完八卦我就要把吳莉帶走,不管她怎么求我,我都不會心軟。但是現在她都還沒有求我,我自己倒是先動搖了。
“哎……”
我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沒想到背后突然想起了糖糕的聲音:“娘,你怎么還不睡?”
我轉頭一看,果然看見她伸著個小腦袋從墻壁上穿了過來,揉著眼睛,看著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
我說:“今晚天氣不錯,把你爹放出來透透氣。”
糖糕聽完看了我一眼:“娘你每次這么說的時候,我都覺得爹好像是在監獄里面一樣……哎呀!”
她還沒有說完,我就敲了她一眼。糖糕癟癟嘴,身子動了動,之后完全從墻那頭穿了過來,又咦了一聲:“那是誰?”
她說的是剛才被我扔在角落里的吳莉。
我將她抱在懷里,說:“那個小姑娘家里的那只鬼。”說完我低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剛才聽了一個八卦,你要聽嗎?”
糖糕打了個哈欠,趴在我懷里點點頭:“是關于這只女鬼的嗎?她是不是和那個女生的爸爸有一腿啊?”
“……”
我一臉驚奇的看著她:“誰教你這個詞的?”
糖糕說:“難道不是這么說嗎?”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
然后我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來跟她說她年紀還小,不要老是去學這些東西,糖糕聽著就是一副不想再和我說下去的樣子,過后她問:“但是你把她帶到這里來做什么呀?難道不是應該取走她的魂魄嗎?”
她不說還好,一說我就又變得有些惆悵。想了想,我把吳莉跟我說的那個故事又跟糖糕講了一次。糖糕聽完之后,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所以娘你把她帶回來是想直接取走她的魂魄,可是又覺得心里不安?”
糖糕一邊說,一邊換了個姿勢。
我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后背,看著月光從窗口灑進來,照在江楚城的身上,有些茫然的說:“也不是覺得心里不安,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本身她就已經夠可憐了,死后還要被我踩一腳……”說著說著我覺得這么說有點不太好,于是換了個詞,“死了還要被我折騰,糖糕,你覺得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原本我是打算從糖糕這里聽取一點意見的,她雖然看著小,但到底還是活了這么多年,偶爾還是能給我一點意見的,不過我很少采用就是了。糖糕從我懷里坐起來,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說:“娘,我覺得你好像……”
“嗯?”我疑惑的看她。
她慢吞吞的說完了后面那半句:“你好像是圣母病發作了。”
我:“……”
我差一點就要把她丟出去。
糖糕緊緊抱著我的脖子不松手,嘿嘿嘿的笑了半天,過了一會兒又說:“其實我覺得這件事很簡單啊,娘我和你說……”
“好了你快去睡,我有點不想聽了。”
我面無表情的打斷她的話,但是糖糕并沒有停下來:“娘你只是太著急了,陸判大人不是說了嗎?就算我們沒日沒夜的收集魂魄,爹最少也是需要一百多年才會醒過來,娘你能懂我的意思嘛?”
我說:“不懂。”
糖糕:“……”
見我有點生氣的樣子,糖糕又討好的湊過來蹭了蹭我的臉,嘟囔道:“我也想爹,想要和娘快點收集更多的魂魄,讓爹早點醒過來,還有弟弟也是……不過那只鬼看起來好像真的挺可憐的,而且之前娘你不是只會收惡鬼的嗎?聽起來她好像也沒有做什么壞事,咱們還是放過她好啦。就這么一次的話,也不會影響太大啦。”
我點點頭,然后看著糖糕,問出了一個之前我就一直很想問的問題:“你到底是為什么這么肯定你娘會給你生個弟弟的?”
雖說之前寶寶總是出來,但是那個樣子太小了,我都有點不確定他到底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兒,只有糖糕一直十分肯定我絕對是要給她生個弟弟。
糖糕眨眨眼:“我猜的嘛。”
我:“……”
我已經不想再和她說話了。
第二天是周末,蕭晴一大早就來了,還是那副氣喘吁吁的樣子。
“老、老板!”
當時我正在往店里搬東西,這天看著一副要下雨的樣子,聽見蕭晴的聲音轉身看去,發現她的眼眶有些紅,好奇道:“你怎么了?”
她大喘氣好幾次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我以為她是在擔心昨晚她爸回來的匆忙,我沒有時間將那鬼捉走,于是一邊往里面走,一邊說:“那只鬼已經讓我給捉走了,不會再有什么問題了。”
誰知她卻擺擺手,聲音有些哽咽:“老板,你能讓我見見那只女鬼嗎?我、我……”
我放下手里的東西,聽見她這么說,連一邊埋頭吃冰淇淋的糖糕都忍不住抬頭看她。
“見她?為什么?”
之前她明明還害怕得厲害,現在居然又想要見那女鬼?
我覺得現在的小孩兒心思真是難猜啊。
見我有所猶豫,蕭晴吸了吸鼻子,又從包里掏出幾張錢來遞給我:“老板我可以加錢的,你讓我見見那個女鬼吧,拜托你了。”
我看著她手里皺巴巴的錢,又看看她,說道:“讓你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為什么突然不是還害怕得厲害,怎么突然又想見她了?”
蕭晴說:“昨晚、昨晚你離開的時候被我媽媽看見了,她以為……以為……以為你是我爸爸的情人,和我爸爸吵了架,我……我……”
我一臉日了狗的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因為你媽媽看見我從你的房間里離開,而正巧你爸也在家,所以她就懷疑我和你爸有不正當的關系,可是因為我跑的太快,你媽沒有追到我……然后就回去和你爸吵架了?”
之后我把蕭晴喊進了屋子,在聽她抽抽搭搭的說了一個小時之后,終于不耐煩的打斷了她,并且總結了一下她話里的意思。
蕭晴點點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我揉了揉眉心,瞥見旁邊糖糕看我的時候,那一臉同情,說道:“那和你現在來找我有什么關系?”
蕭晴和我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聽我這么說,頭更是快埋到了胸前,囁嚅道:“我聽見了他們吵架的內容,知、知道了那個女鬼的身份,我、我想要見見她……”
我手下動作一頓,裝作莫名的看向她:“那個女鬼的身份?”
“嗯,其實我一直知道我媽為什么那么敏感的原因,因為以前我爸年輕的時候做過許多對不起我媽的事,所以我媽現在才會……”她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我原本以為那只鬼是因為什么別的原因才會找上我,但是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是因為……”
她說了半天都沒把后面那句話說出來,我嘆了口氣,接話道:“因為她意外摔死在了你家樓下?”
蕭晴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看我,咬著唇點頭。
“所以你為什么要見她?想和她說對不起?還是問她當年為什么要和你爸在一起,破壞你的家庭?”
我現在覺得這件事我越來越不想管了,捉個鬼而已,我還要去研究別人家里的情感狀況,現在還被人誤會和男主人有……
想不下去了。
我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
“不、不是……我覺得我爸好像知道那只女鬼在我們家里,而且也知道她為什么會在這。”
我耳朵動了動,問她:“你知道她為什么會被束縛?”
說到這個問題,蕭晴的臉色也變得有點難看起來,好半晌她才點點頭:“我聽見后來我爸說,是因為我媽害怕她會找上門來,在她死后托熟人讓他們見到了她的尸體,然后……然后……”
蕭晴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然后,挖出了她的心臟……”
我嘆了口氣。
覺得她也真是可憐,父母做的事,卻要她來受這罪。
原本我也是打算找到吳莉的心臟,然后超度她,讓她能夠早點離開這個地方,早上起來的時候我還在想,要怎么才能找到她的心臟。看蕭晴這個樣子,她應該是已經知道了,否則不會來找我說要見女鬼。或許她只是想要確定當年的事。
因為吳莉的心臟被挖走,所以她的怨氣并不像別的鬼那么重。可她到底還是一只厲鬼,蕭晴的陽火不旺,最好是能夠少接觸到這種鬼物。
斟酌一番之后,我對蕭晴說:“你既然付了錢給我,那我就幫人幫到底吧。”
聽我這么說,蕭晴頓時一喜:“你同意讓我見她了?”
我搖搖頭:“不是同意讓你見她,你現在這個樣子,身上已經是鬼氣纏繞,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最近應該是走不到兩步就會覺得渾身乏力吧?”
蕭晴有些訥訥:“是、是的。”
“那就是因為你被鬼氣影響,而讓身子變虛的原因。”一邊說我一邊站起來,“我會幫你的,把那個女鬼送走。但是見她這件事,你最好還是不要想了。生人和鬼物本就不能接觸太多,何況你還是個小孩子。”
“但是……”
“好了不要說了……”我打斷她的話,頓了頓,“你是不是知道那顆心臟在哪里?”
蕭晴點點頭:“就在我家里。”
我聽了頓時覺得有點不得了,不知道該說她父母膽子大還是什么,竟然敢把這種東西放在家里?就不怕哪天警察找上門來嗎?
我忍不住吐槽了這么一句,誰知道蕭晴連忙抓住了我的衣服,驚慌道:“老、老板,求求你不要報警。”
“放心吧……”我說,“我只負責捉鬼,這種事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饒是我這么說,蕭晴還是抓著我的衣角不放,就好像我會騙她一樣。
我摸摸鼻子,說道:“雖然這事兒和我沒有多大關系,但是蕭晴,我覺得你還是去和你爸媽好好談談。人在做,天在看,天不看,陸判也會看。陸判手里的生死簿會記下人生前所做的一切事,到了下面,都是要一一還回來的。這種事有損陰德,還是別做最好。”
蕭晴沉默了。
“你要是時間上行的話,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我幫你把那只女鬼超度了。”一邊說我一邊站起來,低頭看她,笑了笑:“不過你挺善良的,這一次我就不再額外收你錢了。”
在路上我想過蕭晴的爸媽可能會把那心臟埋在土里,或者說找個陰暗的地方放起來,但是我怎么也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會把這種東西放在自己的床頭,還用紅布蓋了起來。當時我看見就只有一個想法:真是不要命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誰教給了蕭晴爸媽這種方法,但是單單從那顆過了這么久卻只是變黑了的心臟來看,這個人的本事一定不簡單。
但是我什么都沒有說,擺擺手讓蕭晴出去等我。等她關上門之后,我便把吳莉放了出來。這里是吳莉被束縛的地方,一進門我便感覺她醒過來了。
“……”
她看著面前自己的心臟,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看了看她,然后走到床邊坐下,托著下巴對她說:“這就是你的那顆心臟了,現在只要我用符紙燒了她,你便能夠去輪回。”
吳莉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問我:“你說為什么有人會同時喜歡上那么多的人?”
我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應該是蕭晴的爸爸。
可是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實在有點難回答,我想了想,對她說:“可能是因為不滿足吧。”
因為不滿足,所以才會想要更多的東西。只是我覺得不管怎么樣,蕭晴的父母對吳莉做的這些都有點太過分了。但是吳莉好像一直都沒有想過要報復他們,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問道:“你難道心里面就不恨嗎?”
吳莉聞言,視線落在我身上,有幾分凄然的說道:“恨又如何?早幾年我剛死的時候以為是自己執念過重,方才不能夠去輪回。后來知道了是因為心臟被挖,想要恨,可已經記不起對他的感情。沒有愛,哪里來的恨?”
我沒有說話,但是在那一瞬間,我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曾經對我因愛生恨的人。
“好奇怪。”吳莉說,“之前我明明那么想要去投胎轉世,可是現在能夠走了,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不想去輪回了?”
吳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這近十年來,我每天都在等著能夠去投胎轉世,這種想法就好像成了我的執念,可是現在,我卻忍不住的想,如果我下一世,也遇到蕭偉這樣的人,那豈不是又要重蹈覆轍?”
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想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先不說哪里會有那么巧合的事,就算真的有,那你也未必會和現在一樣。”
“你怎么知道呢?”她問,“你是陰陽師,但是又不能看見人的下一世,你怎么知道我不會再遇見同樣的事。”
我有點明白過來,她這是在害怕了。
我摸了摸鼻子,再一次想著我不過是過來抓只鬼,沒想到自己不但被雇主的媽媽誤會,最后還要來開導這只鬼。
有點委屈,有點想哭。
我嘆了口氣,說:“就算你真的會遇見,那也是你的命,能不能躲過去,也是看你自己的造化。一切事情皆有因果,你現在會覺得害怕,不過是因為還記得生前的事,等你到了下面喝了孟婆湯,忘記這些事就不會再有這樣的顧慮。”
“……”
吳莉低著頭,看起來像是沒有被我說動的樣子。好一會兒,她說道:“如果說下一世我還會重蹈覆轍,就算忘記了,那又有什么用?”
“那你的意思是?”
我有點不明白的看向她。
吳莉在這時候將手中的心臟遞給了我,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的說道:“我不想去投胎轉世了,就這樣讓我消失了,也是挺好的。”
我:“……”
我皺眉看她:“你確定嗎?”
她點點頭:“你能幫幫我嗎?就讓我這么走了吧。”
我看著她,想著這大概是我見過的膽子最小的一只鬼了。
因為害怕這一世的事會重新發生在下一世,所以她寧愿灰飛煙滅也不愿意去投胎轉世。
當然我并不會讓她灰飛煙滅,她要是去投胎轉世,我自然會送她,但是她自己選擇了不走,卻也是正和我心意。繞了這么大的圈子,到最后她的魂魄還是被我收集了起來。
從蕭晴家回去的路上,我不禁有些好笑的想著,這大概是我這幾年來做過的最麻煩的一件事了。<!--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