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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誰敢動她

之后的情況幾乎可以用雞飛狗跳來形容,蕭寒的目標只有我一個,就算葉弛上去攔他,他也沒有要傷害葉弛的意思。我一邊避開他的攻擊,一邊回憶起蕭寒似乎是喜歡葉弛來著。

慶幸的是雖然符陣對蕭寒沒多大影響,但因為他體內惡魂的關系,到底還是能夠稍稍牽制住他一些。我看著他并不怎么麻利的腳步,意識到這一點之后,便從懷里拿出了符紙。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睛如雷電,光耀八極。徹見表里,無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念出咒語的一瞬間,屋子里金光乍現。蕭寒見狀瞳孔一縮,用力的甩開將他蠟燭的葉弛,轉身就要躲開。

我哼了一聲,兩手飛快結印,把手里的黃符換成了紅符,在同一時間念出了更高級的咒語。在我開口的時候,葉弛便再次上去拉住了蕭寒,蕭寒這一次躲閃不及,結結實實的挨了個正著。身子一歪,差一些就要倒下去。

我看準時機,在他站住腳之前,立刻拉出之前就纏在身上的墨斗線,凌空一甩,便將那線朝他拋去。

“阿弛!讓開!”

我提高聲音朝葉弛吼道。

葉弛當即閃開了身子,并且轉身接住了墨斗線,在蕭寒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配合我用墨斗線捆住了他。

“不愧是百年前的楚家老祖,這么一個簡單的符咒,就能將我壓住。”蕭寒低頭笑起來,看了看身上的線,“墨斗線……這東西倒是能夠捆住僵尸,但是你們不會真的以為,這東西能夠捆住我?”

我笑了笑:“捆不捆得住,你試試就知道。”

蕭寒唇角一勾,當即扭動著身體想要從中掙脫,但是那墨斗線就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樣,根本沒有松懈的痕跡。

“怎么會……”

我站在離他比較遠的地方,示意葉弛將他手里的匕首奪下,而后說道:“你知道我后面念的那句咒語是什么嗎?”

蕭寒皺起眉。

我說:“說起來這一招還是那個人以前教給我的,因為很久以前我捉鬼的時候,老是捆不住。所以他就教了我這么一招,能夠讓墨斗線變得有粘性的咒語。”一邊說我一邊彈了彈墨斗線,又慢慢道,“這東西對人是沒有作用的,但是對鬼卻是十分有效。他教給我之后,我也從來沒有用過,今天你來了,就正好試一試。”

“……”蕭寒咬牙:“楚翎!”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心里面卻是有點焦急。

凡是咒語,就會有失去效力的時候。這一招雖然管用,但是卻沒有辦法維持太久。我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鐘,加上剛才拖延的時間,長嶼他們兩個人被金光送走已經快兩個小時了,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天就會亮,而那個時候墨斗線上的咒語就會逐漸失去效力,我就真的沒有辦法再困住蕭寒了。

因為暫時捆住了蕭寒,我和葉弛有了片刻的休息,但是我們倆誰也不敢放松警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窗外的紅色在逐漸消退,天快亮了。

“怎么辦?”

葉弛坐在我身邊,從剛才開始她的手就不停的搓著。

我看了一眼蕭寒,他被我們兩個綁在了冰箱前面,神色晦暗的打量著我們。

“等。”

只有等到長嶼他們回來,把蕭寒弄走,我們才不會被清寂徹底將軍。否則的話……

而且就在剛才,我還發現了一件事。

從蕭寒進來之后,這五顆輪回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呼喚我,確切的說,應該是那最后一點靈力在呼喚我。

這一下,我是真的感覺到了害怕。

而蕭寒似乎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察覺到我神色異常之后,幽幽的開口:“我看你臉色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點控制不住了?”

我沒有理他,但他還在繼續說著:“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五行輪回珠在和你產生呼應,想知道為什么嗎?”

我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就在這時,那種感覺又涌了上來,并且比之前都要來的強烈。

蕭寒唇角揚了揚:“你的那個侍衛應該忘記告訴你了吧,鬼玉之間是會相互呼應的,現在鬼玉、極寒之氣還有你的靈力都匯聚一堂,你覺得你還能堅持多久,控制自己不去吸取這最后一點靈力?”

“閉嘴。”

我真是有點煩他這喋喋不休的樣子,事實上看見他這個樣子,就是讓我想到清寂。

真是好的不學,壞的學了一身。

“還有一件事。”

見我和葉弛都沒有說話,蕭寒沉默片刻之后又開了口:“你不是很想知道為什么我會沒有心嗎?”

“不好意思,”我說,“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你有沒有心,心是怎么沒了的,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通俗一點來講就是,關我屁事。”

蕭寒:“……”

蕭寒被我噎了一下,但他依舊不依不饒:“你不想聽,我就講給你吧,反正就算你們把我捆起來,也不敢對我怎么樣。你在等,我也在等,那你說,我們到底誰能等到?”

我實在有點忍無可忍了,想要給他來一個禁言咒什么的,但偏偏在這個時候,輪回珠又開始在呼喚我。

楚翎。

楚翎……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甚至有那么一瞬間,我的意識險些就沉了下去,好在葉弛在這時候喊了我一聲:“阿翎!”

“……”

我閉了閉眼,半晌道:“沒事。”

一邊說我一邊把脖子上的香囊取下來扔在面前的桌子上,但是這么做并沒有什么用,那幾顆輪回珠依然在影響著我。

墻上的鐘終于在這一刻敲響,整整六下。

夙曄和長嶼還是沒有回來。

“嘖嘖嘖,真是可惜。”

墨斗線上的粘性終于失去了作用,蕭寒慢條斯理的扯掉了身上的線,一步一步的朝我走來。

一邊走,他還在一邊說:“實話告訴你吧,當時我的心被留在了那個血池里面。因為本來不應該是我跳進去的,但是清寂用這個人……”蕭寒指了指葉弛,“用她來威脅我。那個時候夙曄裝作要殺了葉弛的樣子,我以為她是被騙了,所以想也沒想就答應代替她跳進血池。可是沒想到,最后這還是她和那個叫做夙曄的鬼演的一出戲。”

葉弛動了動身子,面色不善的擋在我前面,不讓蕭寒太靠近我。

而蕭寒停在了離我幾步遠的地方,沒有過來,反倒是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茶之后,他慢悠悠的說:“你剛剛是不是在想,我挺蠢的?想知道我既然被清寂騙了,又為什么要替他做事?”

“……”

我抿著唇,本來不想搭理他,但最終還是開口道:“你想太多了,我心理活動沒有這么復雜。”

蕭寒笑了一下,有些嘲諷:“告訴你也沒事,反正,你的時間也不多了。”

“……”

“因為清寂答應和我說,只要我替他做事,他就會讓蕭家的人活過來。”

這一下,我終于抬眼看他。

“你想讓蕭家的人活過來?你是為了這個才幫他做事的?”

蕭寒微一頷首。

我只覺得太可笑了,長嶼也是,蕭寒也是,還包括之前的夙曄,這些人究竟是為什么會對清寂死心塌地?那只艷鬼說的話,我連標點符號都不相信好嗎。

不過之后想一想,我就有點明白了,清寂救過夙曄和長嶼,而鬼對這種事向來比人看重,之后他又答應蕭寒要幫他救活蕭家的人,我倒是有點好奇,他究竟要怎么復活那些人。

可是蕭寒卻不打算再和我多說,喝完一杯茶之后,他又站了起來,神色平靜的看著我:“你們拖延了一晚上的時間,都沒有等到那兩只鬼來,看來是清寂贏了。”

我眉頭微蹙:“是清寂在路上攔住了他們?”

蕭寒說:“你以為呢?”

“但是清寂不是長嶼的對手。”

“那又如何?”蕭寒嗤笑,“長嶼本來就想著要殺了清寂,只要清寂不被他抓住就好了。至于那只叫做夙曄的鬼,清寂更是沒有放在眼里。所以他只要和長嶼躲躲貓貓就好。不然你以為,之前他為什么會故意讓長嶼聽見你和葉弛的話?”

太可怕了。

我這么想著。

我們走的每一步,幾乎都是在清寂的算計之中。七百年前是這樣,七百年后也是這樣。

我嘴巴動了動,在這一刻第一次對清寂有了真正的恐懼。

蕭寒就冷聲道:“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想要知道的,不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訴了你,現在,我就該做我的事了。”

“楚翎,你該上路了。”

說完這句話,蕭寒不知道又從哪里拿出了一把锃亮的匕首,抬起自己的手腕就要割下去!

我和葉弛都離他太遠了,這個距離根本沒有辦法阻止他。

但就在那把匕首接觸到蕭寒身體的那一瞬間,我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股強烈的陰氣,而后便聽見那個熟悉的嗓音:“上路?沒有我的允許,誰敢動她?”

我捂著嘴,這一晚上悸動的心,終于在這一刻逐漸歸于平靜。

“六哥。”

有句俗話說得好,反派往往死于話多。

但是江楚城并沒有殺蕭寒,因為在那之前我阻止了他,并且告訴他,蕭寒吞蝕了鄭蕓微的魂魄,因為這樣,讓鄭蕓微體內的極寒之氣渡到了他的身體里面。

加上蕭寒本來和我就是血親,他要是在這個時候殺了蕭寒,那我和葉弛這一晚上的拖延,就白費了。

江楚城聽我說完之后,掃了一眼被他丟在角落里,已經昏過去的蕭寒,嗯了一聲,過后摸了摸我的頭,說:“抱歉,我回來晚了。”

我覺得我可能得了一種,他一開口說話我就忍不住想哭的病。

不過想到旁邊還有葉弛在,最終我還是忍住了。

這一晚上的心驚膽戰,驚心動魄,都在看見他的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吸了吸鼻子,搖搖頭:“沒、沒事,看在你剛才英雄救美的份上,我決定原諒你了。”

江楚城:“……”

說完我看了蕭寒一眼,在江楚城開口之前,問道:“他要怎么辦?”

“找個地方關起來。”江楚城說。

而后他的視線落在了我先前扔在桌子上的五行輪回珠上,低聲道:“還好趕回來了。”

我抬頭看他,想起之前司命說他去陰間的這段時間,也在尋找能讓我補全魂魄,同時又不會讓我死掉的辦法,遂又問道:“六哥,你找到辦法了嗎?”

他側著頭,唇角勾起好看的笑:“你覺得呢?”

我看了看他,說:“你這么厲害,應該找到了吧?畢竟,長嶼走進這屋子里還要受傷,你傷都沒有受一下。”

終于把這句吐槽說出來了,我心情又舒暢了一些。

他哭笑不得的看我:“什么歪理。”過后又問:“長嶼也來了?”

我摸了摸鼻子,點點頭:“他和清寂鬧掰了,擔心清寂會因為著急想要鬼玉,而對我下狠手,所以就過來了。”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因為你之前都沒有回來,所以……我想著長嶼能留下來也是能夠幫忙的,你、你不要生氣。”

他笑了一聲,語氣平平:“為何生氣?”

我說:“因為之前你說不會對長嶼手下留情。”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淡淡道:“那只是在他會傷害你的前提下,我不在的時候他能夠保護你,我……很承他的情。”

江楚城一邊說,一邊牽著我坐在了沙發上,過后又轉頭看向葉弛,說道:“多謝。”

但葉弛并沒有說話,事實上從剛才開始她就保持著一個姿勢,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我只以為她是想夙曄了,于是安慰道:“有長嶼在,夙曄不會有事的。”

葉弛這才回過神來,點點頭,過后又看了我一眼,便轉身進了屋。

我撓撓頭,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而且好像,她的頭發又長長了一些?還是只是我的錯覺?

……

長嶼和夙曄果然在那之后沒多久就回來了。

開始我還有點擔心長嶼和江楚城見面之后會打起來,雖然江楚城之前說很承長嶼的情,但是不代表長嶼會放下心里的芥蒂。不過好在這種事情并沒有發生,我想了想,覺得應該是我昨晚上對長嶼說的那番話起了作用。

葉弛一直在房間里沒有出來,夙曄回來之后就奔著她去了。

他進去之后,我問長嶼:“清寂去攔著你們了?”

長嶼點點頭:“我們被那道金光送到了陰間,小姐身邊只有葉弛姑娘一個人,所以我心里一直著急要趕回來。但是在路上被清寂攔下來了,我想著這件事是因為清寂而起,加上之前那些事,一時沒忍住就跟他打了起來……”

和蕭寒說的一樣。

我揉揉眉心,想著清寂果然把長嶼摸得很透。

這樣一來,就證實了我之前的猜想,把地藏王菩薩放在門口這件事,清寂是一早就料想好的。不過我覺得他可能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他給蕭寒拖延了這么多的時間,卻被蕭寒用來給我們解說。

而江楚城又恰好在這個時候趕了回來,這樣就讓他的計劃暫時落了空。

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現在蕭寒已經被捉住了,清寂應該就沒有辦法讓鬼玉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融合,之后小姐可有什么打算?”長嶼問。

我看了長嶼一眼,暫時沒有回答。

輪回珠現在已經找齊了,而且我之前擔心的事也在逐漸發生:輪回珠在和我發生呼應,就算我不去碰它,它也還是會影響到我。

而且現在清寂的城府太讓我害怕了,就算蕭寒已經被我們捉住,我也不敢真的放下心來。

萬一他連這件事也已經算計好了呢?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幾百年,不可能把成敗都壓在蕭寒一個人身上。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又是一陣心悸。

“別怕。”

江楚城摸了摸我的頭,過后又低頭吻了吻我:“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有事。”

他說完,長嶼也接口道:“長嶼也會保護小姐。”

我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但心里邊總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天已經完全亮開了,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到我身上的時候我趕忙往陰涼處躲了躲。回頭又發現江楚城和長嶼壓根兒一點事都沒有,忍不住問道:“你們倆不躲躲?”

江楚城附身在易文修身上,所以不怕陽光我能理解,但是長嶼居然也不怕,末了還一本正經的和我說:“沒什么影響。”

我:“……”

有時候我覺得,長嶼比清寂要可怕的多了……

因為清寂的原因,這幾天來我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現在江楚城回來了,我終于可以安心的睡一會兒。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了長嶼和江楚城的對話。

“翠兒不是公子所殺?”

長嶼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驚訝。

江楚城淡淡道:“我為何要殺他?”

“我也是無意間聽說的,用來讓小姐恢復靈力的那九十九個生魂,最好是越親近的人越好。我的魂魄被公子撿到,而那個時候翠兒恰巧又死在公子的府門前,所以……”

“所以,你便覺得是我殺了翠兒?”

我沒有聽見長嶼的回答,但是可以想到他應該是點了頭,因為我聽見江楚城說:“翠兒那時候并非死在我的府門前,而是死在了離開的途中。那時候她想要見翎兒一面,我沒有允許,后將其攆走,大概被那只艷鬼看了去,就正好取了她性命吧。”

他這話說的云淡風輕,就好像被清寂陷害的人不是他,而是別人一樣。

我有點為他抱不平。

這么想著的時候,我感覺到一只手摸上了我的臉頰,之后他的聲音又緩緩響起:“她素來疼翠兒,縱使我再想要讓她變回生前的樣子,也不會做這些讓她傷心的事。她若是傷心,我比誰都難受。”

“……”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回過了很久,我才聽見長嶼的聲音:“公子,并沒有點燃我和翠兒的魂魄?”

江楚城說:“清寂對你說了什么?”

長嶼悔恨道:“他并沒有直接對我說這些,都是我從他的只言片語里猜測到的……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深信不疑。”

哎……

我閉著眼睛嘆了口氣。

果然是真傻。

以前怎么就沒有發現呢?

“只有公子在對他說想要得到鬼玉這件事,是我親耳聽見的。”

“哦?”

“那日……我瞧見公子和清寂在一處亭子里,過去的時候就正好聽見了這話。”

江楚城摩挲我臉頰的手指頓了頓:“是你死后?”

“是。”

我以為江楚城會否定長嶼的話,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承認了。

“確有其事。”

我身子動了動,聽到這里已經睡不下去了,但是江楚城手掌卻在這個時候覆上了我的眼睛。他說:“鬼玉為下三界的圣物,我的確想要得到鬼玉,但這世間的任何一樣東西,都無法和翎兒相比。”

我心頭一顫,終于忍不住扒開他覆在我眼睛上的手,眼眶發紅的看著他。

他低頭看我,嗓音醇厚:“不是困了,還不睡?”

你故意在我面前說這些話,讓我怎么睡得著!

我癟著嘴看他,剛想要開口,就忽然聽見走廊一側傳來夙曄的聲音:“弛兒!”

那語氣十分焦急,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夙曄又做了什么事惹了葉弛生氣,忍不住偏頭去看。

沒想到看見的卻是葉弛手里拿著刀朝我走了過來!

這么一會兒的時間,她的頭發竟然就已經長過了腰間。而她的手上滿是鮮血,不過三兩步,就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阿翎,你仔細想一想,我能有什么辦法,我還能有,什么辦法……”

……

我的腦子里又浮現出清寂的話,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葉弛。

江楚城將我攔腰抱起,飛快的離開了那個地方。

但還是晚了。

葉弛的血,并沒有灑在我的身上,而是灑向了桌子上放著的五行輪回珠。

我看見她朝我露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她嘴巴動了動,一字一頓:“你想想,我還能有什么辦法?”

發鬼。

在輪回珠的光芒亮起的時候,我突然間明白過來,葉弛早在之前就被這東西附身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們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我想起昨天晚上葉弛那些怪異的舉動,她一次次的撩頭發,還有后來放蕭寒進來。可這些這都是以前那個葉弛根本不會做的。我的確是感到了她有所不對,卻始終沒有引起重視。

現在想一想,應該是發鬼在影響著她。

是什么時候呢?我們去那家面館?又或者說,是在她去追那個老板的途中?

我想不通。

因為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輪回珠的光芒漸漸將所有人包裹,當那白光蔓延過來的時候,我似乎看見一顆泛著光芒的黑色珠子在我的身體里。

原來這就是鬼玉。

意識逐漸在抽離,江楚城和長嶼的痛呼充斥著我的耳膜。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驚駭的表情,當葉弛顫抖著想要走過來的時候,江楚城用力扼住了她的脖頸。

夙曄被長嶼鉗制住。

我在心里和他們說著不要,一切都是我太大意了,和誰都沒有關系。

可是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沒用了。

這盤棋,到最后還是清寂下贏了。一步一步,我們就如同在他掌心中一樣,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個反應,都是在他的預料之中。夙曄在一開始就說到了葉弛也能夠促使鬼玉融合這件事,我以為我們已經防范得很好了,卻沒有想到他最后的一步將軍,是這么的讓人措手不及。

最后一顆輪回珠的靈力在慢慢進入到我的身體里,那一刻,我終于看見了那些被我遺忘掉的所有記憶。

我不叫林阮。

最早的時候,應該叫做蕭阮。

十年前南方蕭家遭遇滅門,之后我被化名為林慕的清寂帶走。宗家和分家,上上下下百來號人,除了我和分家的蕭寒之外,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之后我和清寂生活了十年。

他教會了我所有的事,像個長輩一樣同我生活在一起,但同時又對我下了一個咒。咒語本身并不會對我造成什么傷害,只是會逐漸改變我的記憶,而后在之后的時間里,讓我慢慢忘掉這個人。

而我之所以沒有成為蕭家這一世的老祖,也不過是拜他所賜。

一切皆因七百年前,天劫落下來之前,我在雪地里和阿音說的話。我和她說若是有來世,但愿我可以不再做這老祖,可以平平淡淡和那個人過往一生。

他聽見了前面半句話,在之后漫長的歲月里把我言語中的那個人當成了自己,固執的相信我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曾經無數次的跟我提起為什么我不記得之前的事,然而那個時候我只以為他說的是關于我十歲之前的事,卻沒有想到他說的是我千百年前,我剛由鬼玉轉世之后的第一世。

輪回珠里面的記憶并沒有我最早的那一世,所以我只能從他過往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這些。他和我說最早的時候,我應當是要和他在一起才對,可是偏偏在那個時候,那個人出現了。

我和那個人日久生情,選擇了和他在一起,而不是清寂。

因愛生恨,最后我被清寂殺死。

而他在過后又被江楚城殺死。

因為心中有所執念,有所怨恨,所以清寂始終都沒能夠去輪回。他死之后才知道了江楚城的身份,知道他那時候來陽間,只是為了尋找鬼玉。

鬼玉是下三界的圣物,手持鬼玉者可以號令下三界。

清寂想要報復江楚城,從那時候開始便一心想要得到鬼玉。他認為只有得到下三界,才能夠讓江楚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同時他又發現了江楚城對我的感情,發現其實不用得到下三界,他也能報復他。

只要我死,只要我痛不欲生。

那個人就會悲痛欲絕。

鬼的執念是可怕的,在這一千多年的時間里,他的愛恨終于發生了扭曲,而把這種執念歸根到了我的身上。他覺得如果當時我和他在一起,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我不會死,他也不會死。

也更加不會有后來楚家的天劫,以及最后蕭家的滅門。

他處心積慮的做了這么多,無非就是想要報復我,報復江楚城。

看見這些記憶的碎片之后,我當真覺得可笑。清寂不過就是一個把愛恨掛在嘴邊的瘋鬼,他看似運籌帷幄,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心沒有理智,甚至沒有感情的,真正的惡鬼修羅。

那個時候我還覺得他是可憐,但現在我卻覺得,這一切都不過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這最后的結果,到底還是我們輸給了他。

鬼玉融合,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這熟悉的感覺一如七百年前,只是那個時候那個人還能對我說,他生生世世都會來找我,然而這一回,我卻是要真的消失了。

沒有魂魄,沒有生命。

從這天地間,徹徹底底的消失不見。

那個時候我在他面前失去,就已經讓他瀕臨崩潰,這一次,他又會如何呢?

還有糖糕……我還沒有來得及去見見她。

而這一世我們的這個孩子,我也還沒有來得及將他生下來。

我的意識像是飄在一片汪洋大海上,海水是黑色的,我在這片大海之中浮浮沉沉,心中清楚這大概是我能看見的最后畫面了,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到什么地方。

“……”

我好像聽見耳邊傳來了什么聲音,等到我仔細去聽的時候,去發現是一段調子十分奇怪的歌聲。

“有客有客鬼城中,昨夕昨夕今日終,衣衫褪去眼前紅,愿前生事莫再重……”

愿前生事莫再重。

可笑的是,這一次我不但讓前生事重復了,還重復得這么徹底。

大概是人之將死,想到的事情就會越來越多。

伴隨著耳邊越來越清晰的歌聲,我又看見了那一年我被人抬在棺材里去見他的景象。白色的紙錢漫天飛舞,紛紛揚揚的從頭頂落下,等到那些紙錢全部都穿過我的身體,落入海中的時候,我看見了那顆變得碩大無比的鬼玉。

而就在同一時間,我好像聽見了一段奇怪的對話。

“你想好了?當真要這么做?百年前你已經做過同樣的事,你應該知道她那時候有多難受,否則你也不會一直藏匿在暗處,躲著她不再見她。如今雖說你沒有辦法點燃自己的魂魄,但是這種方式,和七百年前也并沒有什么兩樣……你覺得,她醒來之后……”

“她一定會怪我。”那個我熟悉的嗓音淡淡的說道,而在他說話的同時,我感覺到自己輕飄飄的身子,在慢慢的往下沉。

“她一定會怪我,怪我再一次用這樣的方式讓她醒過來,留她一個人在這世間。但如果我不這么做,這一次我就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你這么做,等她醒過來之后,又和現在的你有什么區別?勸你一句,同樣的事做一次就好,生死有命,你這一次一次的違背天命,就不是怕惹怒上三界的那群人?”

“不是還有你嗎?”他輕笑一聲,“況且,若是溫禹到了此番地步,只怕你做的不會比我少。”

“……”

之后那聲音冷哼一聲:“你們兩一個借走我的生死簿,一個又要我做這種事,若不是千年前你出手相救,今日我必不會應你。”

“千年前那事我倒是費了一番心思,現如今這件事于你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他頓了頓,“她可看見生死簿上的內容了?”

“給她的時候我做了點手腳,最后一頁也已經被我撕下來了,她沒看見。不過我勸你還是坦誠一點,她說不定還能夠好過一些。”和他說話的那人也稍稍停頓了一下,而后說道,“只是你做的是不是有些太狠絕了?清寂如今已被你殺,她身邊的那只鬼也被你送去了輪回。就連那個小道士和她身邊的鬼,也不知道被你弄到了什么地方。你心里縱然是有氣,也不……”

“她死了。”

他的聲音冰冷,猶如寒冬里的大雪。

“你這是遷怒。”

“那又如何?”

“……”

“罷了罷了,隨你吧。”那人說,“不過我話可說在前頭,她若是問起來,我可不會和你一樣隱瞞。”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些頭疼,“你若是同她說這件事,照她的性子,那必然是等不了的。現如今雖然清寂已死,鬼玉也拿了出來,但是那個人的封印也快到時間了。到時候若是去找了她,你替我多照拂些。”

而在聽見他開口之前,我的身體就開始慢慢沉入海水中。

被水淹沒,縱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半分感覺,也覺得有幾分不知所措。

“這個自然。倒是你,究竟是從哪里知道的這種方法?”

“先前去陰間的時候,偶然得知。”

“呵,你這話哄哄她就算了,莫非你以為我會信?罷了,多說無益,我們開始吧。”

“嗯。”

那兩人說完這句話之后,我終于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但在那一刻,我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等著我。”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眼的是被貼了黑色墻紙的天花板。我慢慢將手舉起來,愣了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這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

葉弛的血滴在了輪回珠上,促使我體內的鬼玉融合,而我分明記得之前自己看見了鬼玉從身體里跑出來。

我應該……死了才對。

“醒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驀然想起,我轉過頭去,便對上了陸嚴那雙漆黑的眼睛。

“陸、陸判大人?”

我有些愕然。

扭著頭環視了一圈四周,發現除了天花板,這臥室里的所有裝飾都是黑色的,簡直就像是一個靈堂現場。

這里好像是陸嚴的家。

我訥訥的看著他,問道:“我怎么會在這里?”

陸嚴原本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的,聽我這么問,他起身往我這邊湊了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道:“感覺怎么樣?”

我說:“腦、腦子有點沒轉過來。”

陸嚴嗯了一聲,又掃了我一眼,然后從旁邊的玻璃茶幾上端了一杯像是咖啡又不像是咖啡的東西,遞到我的面前:“喝了它。”

我咽了口唾沫,小聲說:“能不喝嗎?”

陸嚴直勾勾的看著我。

我被他看的心里發毛,雖然滿腹疑問,但還是接過那個杯子,嗅了一下,確定沒有什么難以接受的味道之后,才喝了下去。陸嚴看著我喝完之后,方才淡淡道:“你剛才喝下去的是安魂的藥,雖說你們兩個的魂魄能夠融合,但還是保險一點比較好。”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往門外走。

我腦子一嗡,問他:“什么叫魂魄可以融合?我和誰的魂魄可以融合?”

陸嚴腳步一頓,轉頭淡淡道:“你覺得除了他,還有誰和你的魂魄可以融合。”

“……”

我坐在床上,只愣了一秒,便手忙腳亂的到了陸嚴跟前,顫聲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和我的魂魄融合?他、他人呢?”

陸嚴低頭瞧了我一眼,好看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他這個樣子讓我感到十分的害怕,我抓著他的手臂追問:“陸、陸嚴,你說話呀,回答我,他人呢?我為什么還會活著?我明明記得鬼玉已經從我的體內出來了,為什么我還能夠站在這里?還……還是說我們之前都猜錯了,其實鬼玉從我的身體里出來之后,并不會讓我死?”

我緊緊的盯著他,生怕漏掉了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短短的一分鐘,就像是過了半個世紀那么長。陸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不緊不慢的說:“他找到了能夠讓你活下來的辦法,所以你就活下來了。”

“不要和我打太極!”我提高了聲音,他越是這樣不告訴我,我心里的恐懼就越大,“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他去哪里了?他、他還活著吧?啊?”

這一次陸嚴倒是很快點了點頭:“還活著。”

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可還沒有來得及松口氣,就又聽陸嚴說:“但也快死了。”

“……”

我一個大跨步走到他的面前,咬唇道:“他到底怎么了?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嗎?”

陸嚴說:“我已經說完了。他把自己的魂魄給了你,讓你活了下來,現在自己睡了過去。”

他說的是睡,并沒有說是死。

我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能夠平靜點,過后問道:“什么意思?他睡過去了?就是說還能醒來?他、他為什么……”

大概是看我說話都不利索,陸嚴終于有點不耐煩了。他拂開了我的手,拿著杯子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雖然他把自己的魂魄給了你,但是還是留下了一魄,現在人還沒有死,就是暫時醒不過來了,你也不用太擔心。”

“我怎么可能不擔心!”

我一路小跑著跟在他身后,等到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腳一軟,要不是扶著旁邊的木欄桿,我差一點就要跪下來。我急道:“他怎么又做了這種事!他……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陸嚴定了定身,站在臺階下面看我,聲音淡然:“在想怎么把你救過來,雖然方法不太好,我當時也制止過,不過能讓你活過來,而且又能保證他不死的方法,也只有這么一個了,你不要辜負他。”

“……”我訥訥的看向他,想哭但是哭不出來。

他沒有死,而我也活過來了,這是好事,我應該高興才對,可是我卻沒有辦法彎起唇角。只聽陸嚴那沒有感情的聲音在絮絮叨叨的說著;“我之所以讓你不用太擔心,是因為他還是能夠活過來的,就是需要花費的時間長一點。”

陸嚴說到這里,好像是哼笑了一聲,過后繼續道,“原先我以為他去陰間想辦法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

“需要花費的時間長一點?”我說。

陸嚴微一頷首:“剛才我也說過了,他現在只剩下了一魄。不過他身為冥子,本身的力量又不弱,少則等個三四百年,多則等個六七百年,他總是會活過來的,你也不用太擔心。”

我:“……”

三四百年?六七百年?那個時候我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好嗎,還怎么和他見面?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他現在要靠自己吸收天地萬物的精華,來化成自己的魂魄,然后才能醒過來?”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問道。

陸嚴這次沒有回答我了,但是我覺得他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他舉步就要繼續往樓下走,我吸了吸鼻子,趕忙追了上去:“陸、陸判大人!你等等我,等等我!”

陸嚴不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我一咬牙,干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問道:“那就沒有能夠讓他快一點醒過來的方法嗎?我、我知道鬼是可以通過吸食其他鬼物的魂魄來恢復自己的魂魄的,我、我能去幫他收集嗎?”

陸嚴聞言,總算是再次停下來。

他低著頭,那雙漆黑的眼睛深邃得好似要把人吸進去:“你確定你要這么做?”

我點點頭。

他說:“可以是可以,就是就算你這么做也不會加快太多的速度,他要是醒過來,也得花上個一兩百年,你等的起嗎?”

我茫然的站在原地,看著陸嚴腳步穩健的進了廚房,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看見他出來,我又不死心的走了過去,想了想說道:“你不是判官大人嗎?那、那如果我這一世沒有幫他收集夠魂魄的話,下一世……”

陸嚴轉過頭:“你怎么知道自己還有下一世?”

我嘴巴動了幾下,半天都沒有發出聲音來。

陸嚴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半晌扯了扯嘴角:“他把自己的魂魄給了你,你體內便是惡魂。說得簡單明了一點,就是你現在已經是個半人半鬼的人了,根本就入不了輪回。”

“我……”

我剛說了一個字,陸嚴又慢悠悠的說:“但是你也不會死。”

“……”

這種大喘氣的感覺讓我實在有點忍受不了。

我稍微想了想,過后試探的問道:“你的意思就是說,現在我成了跟蕭寒當時一樣的半人半鬼,入不了輪回,也不會死?就如同一個怪物一樣?”

陸嚴眼光掃過來:“你是不是怪物我不知道,但是你現在也不能見陽光,否則你肚子里的孩子會受到影響。”

這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心里面是什么滋味。

我以為我死了,但是我又活了過來,并且是又一次被江楚城渡了魂。只是這一次,他并沒有死去,而是進入了漫長的沉睡。

想到這里,我問陸嚴:“他給自己留下了一魄,那就是說,我現在的魂魄也還是不完全的?”

陸嚴點點頭,他瞟了我一眼,又說:“但是你體內的已是惡魂,便能夠自己吸收天地萬物的精華,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慢慢修補起來,無須擔心。”

他剛一說完,我便捂著臉慢慢蹲了下來。

本來不想哭的,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我原本是想著自己會和他分開了,可是沒想到,我竟然還能夠和他在一起。這種喜悅就如同浪潮一般將我圍住,帶著我在海里浮浮沉沉。

陸嚴沉默的站在一旁,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著我,但是我已經無法顧及到這些,只是一個勁兒的哭個不停,就好像要把這么久以來的所有驚恐、所有不安,還有所有的一切,都化成淚水流干流盡。

過了好一會兒,陸嚴的聲音又緩緩在頭頂響起:“清寂已經死了,鬼玉現在在我這里,這東西現在已經和你沒有什么關系了,等他醒過來之后,我就會交給他。”

清寂死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驚訝,就聽陸嚴繼續說道:“你的侍衛被他送去了輪回,那個小道士和那只鬼,也讓他弄走了,具體去了哪里也只有等他醒了之后,你問他才知道了。”

“……”

我放下手,有些淚眼婆娑的看著陸嚴,肩膀抖了兩下,問道:“那現在他在哪里?”

陸嚴慢慢吐了兩個字給我:“陰間。”

我剛想問陸嚴我能不能去見見他,陸嚴就在那之前開了口:“你現在才剛剛醒過來,雖說之前你們倆的魂魄也融合過,但畢竟你只是個生人,你本體的鬼玉被取走,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你都不能適應。等過段時間,我再帶你去看他吧。”

我怔愣的說不出話,感覺故事好像發展得有點太順利了,有點不應該,但是又覺得這樣的確是最好的結局。

我重新站起來,看著自己的腳,問道:“距離我死去,過去多久了?”

陸嚴說:“四年。”

“這過程并沒有很順利,你要是想知道,等他醒來之后問他吧。”陸嚴一副不想提起的樣子。

四年……

我下意識的摸上自己的肚子,卻感覺不到里面的胎動,驚愕道:“我、我的寶寶?”

陸嚴對我這種沒完沒了的問題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但過了一會兒,他還是說道:“那個鬼胎是鬼玉在你體內的時候有的,現在鬼玉已經離開了你的身體,對你們兩個都多少有點影響。鬼胎現在和他一起進入了沉睡,但是醒來的時間一定比他早。”

末了陸嚴又補充了一句:“我現在很忙,沒有時間一一給你做解釋,剩下的問題你直接去問他,別來煩我。”

說完這句話陸嚴就神色漠然的從我面前走過,只留下我一個人在廚房里。

如同陸嚴所說,因為鬼玉離開我的身體,我很長一段時間都能適應過來,醒來的那一天大概是心里著急,所以也沒有注意,后來慢慢我就發現自己走路有點顛簸,就像是瘸了一樣。我的靈力還在,并且因為和江楚城魂魄的融合變得比以前更加靈活好用。

陸嚴沒有跟我解釋這些,最讓我奇怪的是,那個原本一直跟著他的溫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之后又過了四個月,終于在一個陰雨天,陸嚴來和我說時候到了,要不要去陰間看看他。

我們從很久之前關押蕭寒的那個陰陽邊界到了陰間,和之前來的每一次都不同,現在的陰間到處都彌漫著鬼氣,并且肆亂無章,如果不是因為陸嚴走在我的身邊,我毫不懷疑那些怨魂會沖上來將我圍住。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低聲問陸嚴。

陸嚴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聽見我的問題連眼珠子都沒有轉一下。我覺得他應該不是很想回答我的問題,但過了半晌,他還是淡然道:“因為炎月被關起來了。”

我愕然的轉頭看他。

“你死之后,他幾乎是掃平了酆都,炎月被他關了起來,還有一些鬼差都被他殺了。要不是當時我攔著,恐怕這里已經被他夷為平地,而陽間的秩序也早就大亂了。”

“那、那酆都現在豈不是沒有人在看管?”

陸嚴看了我一眼,吐出一個字:“我。”

“……”

我越來越好奇到底在我死后的那四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但是陸嚴沒有一點要和我說的打算,有時候問起來了,也就是簡單的回答一下。只是有一天,我夜里醒來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一次我是真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葉弛、夙曄、長嶼,還有長眠的江楚城,他們都已經不在我的身邊,這讓我多少覺得有孤單,可只要一想到我還能夠活下來,我就覺得這樣的結果也是不壞的。

陸嚴不會和說這些,那我就等他醒來之后問他好了。

時間還有很多,我可以等。

陸嚴把江楚城放在了幽暗城。

這是我自從那次跳入血池之后,第一次踏入這里。就像當初江楚城附身在易文修身上的時候,跟我說的那樣,幽暗城的確已經被廢棄了。

原先這里多少還能看見有鬼物行走,現在別說是鬼物,更是連鬼氣都感覺不到。

“他在鎖魂臺上。”

我愣了愣,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和陸嚴走到了鎖魂臺下。

這里似乎是唯一一處沒有什么變化的地方,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走上去的時候,再也沒有了那種陰冷的感覺。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在快要到達山頂的時候,我感覺到背后有一道視線,可當我回過頭去,卻是什么都沒有看見。

“女人,動作快一點。”

陸嚴走在前面冷冷的說。

我哦了一聲,摸摸鼻子趕緊跟了上去。

陸嚴說:“看樣子你并不是很想見到他。”

我驚奇的抬頭,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眸,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怎么會!我、我怎么可能不想見他!”想了想,為了不讓他誤會,我又道,“剛才走上來的時候,好像覺得有誰在背后看著我……”

一邊說我一邊往后看了一眼。

這個鎖魂臺是建成了一個鎮魂的樣子,山下有一個湖泊,湖泊中又有一個小島。之前來的時候我什么都看不懂,還是蕭寒給我講解這些的,但是現在我自己看時,發現的確是這樣。

陸嚴順著我的目光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轉過頭,又一聲不吭的繼續往前走。

我趕緊三步并作兩步走跟了上去。

山頂霧氣繚繞,一如我第一次來的樣子。只是因為幽暗城的廢棄,這里的怨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除此之外,殺神殿也還是之前那把那個樣子。白玉宮殿近在眼前,殿門口兩根筆直的柱子雕刻著的兩條大蛇,嘴巴大張著,露出其中尖利的獠牙,那栩栩如生的模樣就好像下一秒就會飛出來一般。

先前在殿外的那座小小的拱橋不見了,原先血池里面的水也變得澄清,如果不是陸嚴和我說這里就是鎖魂臺,恐怕我真要認不出來了。

我并沒有著急和陸嚴進到殺神殿里面,因為在之前,我看見不遠處的那棵樹下,有一個穿著紅衣裳的小孩兒在輕輕拍打著皮球。

在我看過去的時候,她就像是感應到了一下,也抬起了頭,她的眉眼都長得極像我,等我看清楚之后,眼眶又忍不住變得濕潤。

“糖糕……”

我訥訥的喊出她的名字,她將皮球抱在懷里,過后動作輕柔的放在一邊,又慢慢的朝我走來。

“娘。”

終于她來到我面前,抬著頭對我露出一個笑容。

我手有些顫抖的摸上她的臉,一別七百年,她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個子好像稍稍長高了一些,但看起來也仍舊是個孩童的模樣。

來的路上我想過會不會見到她,沒想到真的見到了,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倒是糖糕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蹲下來。我吸了吸鼻子,在她面前蹲下,聽她說:“娘,都七百年了,還是這么愛哭鼻子。”

我:“……”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聲音有些哽咽;“想我沒有?”

糖糕點點頭:“想,但是爹不讓我見娘。”

我嗯了一聲,開始瞎掰:“因為你爹覺得我見了你就會不喜歡他了,所以不讓我們見面。”

糖糕:“……”

糖糕一副不想再和我說下去的樣子。

我將糖糕抱起來,又和她說了一會兒話。這一回陸嚴倒是沒有催促我,而是站在一邊看著我,等我察覺到他還站在那里的時候,肩膀一抖,趕緊走了過去,正想開口,陸嚴就率先道:“走吧,他就在里面。”

糖糕抱著我的脖子,小聲說:“娘你不用擔心,爹在里面很好。”

我摸了摸她的臉,跟在陸嚴身后走進了殺神殿。

這是我第一次進到里面,我原本以為這個地方會像閻羅殿那樣陰森可怖,但是沒想到內里卻是十分簡潔,我張望了一圈,覺得這個地方有點熟悉,過后想起里面的陳設竟然和我當年在楚府上的時候有一些相像。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的杰作。

殺神殿很大,我一路跟著陸嚴差不多走了有十來分鐘,才終于走到頭。

面前是一道白玉做的門,陸嚴抬抬下巴,示意我他就在里面。

我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躺在床上的他。他身上還穿著那身玄衣蟒袍,閉著眼睛,就像是睡著了一樣。我在離他只有兩三步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躊躇得有些不敢上前。

糖糕看看我,又看看他,忽然有些開心的說:“娘,我們終于團聚啦。”

我神色一動。

想著是啊,兜兜轉轉七百年,我們一家四口才終于團聚,只是可惜有兩個家伙睡了過去。

糖糕趴在我的肩頭,緩緩道:“娘,陸判大人說我可以和您一起走,他有點不想管我們了,說要是我們有本事的話,就把爹一起帶走。你體內現在有爹的魂魄,離他近一點總是好的。”

我這頭還看著江楚城傷感,乍一聽糖糕說這話,頓時有點懵:“他什么時候說的?”

糖糕眨眨眼:“剛才呀。”

我扭頭看了一眼,陸嚴在外面沒有進來,但是中途也沒有和糖糕說過話啊。

糖糕伸出手拍拍我的頭:“好啦娘,不要去想這些不重要的問題啦,這對你來說有點太困難……嗚嗚嗚……”

糖糕的話沒說完,我就抬手給了她一下。

過后沒多久,我就聽見了陸嚴的聲音:“把他帶走吧。”

他一邊說一邊從外面走了進來,視線落在江城身上:“離開陰間之后,你們就不要回Y城了,另外找個地方過吧。他要恢復過來會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你們記著不要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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