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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簡鈺長嘆一口氣道:“此時出了這樣的變故,也不知道那惡人將好擄到哪里去了,我心里好生擔心。”
他這番話是他的心里話,他實在是掛念蘭晴萱,偏此時他一點法子也沒有。
簡心寬慰道:“三哥也不用太過擔心,三嫂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想來她有法子能化解這一場劫難。”
“但愿吧!”簡鈺微瞇著眼睛道。
近來類似的話簡鈺聽得實在是太多,他的心里已經生出了幾分焦躁,他沒有壓抑自己的情緒,所以他此時整個人看起來倒有些像是六神無主的一般。
簡心看到簡鈺的樣子微微斂去了眼里的光華,轉過身時,心里又生出了幾分不安,他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一時間心緒變得更加復雜起來。
簡單沒有再安慰簡鈺,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
皇陵陰冷,今日所有的皇子都需在這里守一夜的禮,且依著規矩,還不能穿太厚的衣服,所以身體不太好的諸位皇子已經凍得有些發抖了。
有些內侍見他們的主子實在是冷得緊,便從守陵人那里取了幾條被褥過來,為他們披上。
那些皇子們此時冷得狠了,自也顧不得那些規矩,直接就將棉被披在了身上。
有人要被簡鈺披的時候,他卻拒絕了。
夜色漸深,明月被烏云籠住,看不到一絲的光華。
簡鈺靜靜地坐在那里,簡心又問道:“三哥,對于父皇和母后的事情,我心里有些疑問,還請三哥代為解答。”
簡心雖然還沒有正式登基,但是他已經算是皇帝了,而他此時在簡鈺的面前沒有自稱為朕,那便意味著在這一刻,他沒有在簡鈺的面前擺任何架子。
簡鈺輕點了一下頭道:“皇上請問。”
此時四周點了不少的香火,所以四周充盈著淡淡的香氣,那樣淺薄的香氣在夜空里飄散,但是簡鈺卻聞得極為清楚,這幾年來,蘭晴萱常會在他的面前擺弄了一些藥物,對于一些常用的下毒手段,他也算是知曉一些。
簡鈺的眼里有了幾分高深莫測,他此時心思幽深,心里的寒氣也泛了起來。
“父皇和母后是不是你殺的?”簡心問道。
“不是。”簡鈺直接答道:“父皇雖然中了毒,但是也應該那么快就死,而是有人在他的耳畔說了一些刺激性的話,所以父皇是被氣死的。”
簡心咬了咬唇后道:“那母后呢?”
“當時屋子里雖然只有我和母后兩人,但是我并沒有殺她。”簡鈺淡聲道:“之前也曾有太醫驗過母后的尸體,她身上的傷口是從身后刺進來的,而我當時站在母后的前面,所以她不是我殺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看著簡心的眼睛,在此時,他分明從簡心的眼里看到了幾分希望。
簡鈺的心思微沉,一種難言的無奈漫上了他的心頭,原本對他深信不疑的簡心不知何時對他生出了懷疑,他此時不由得想,是不是不管是誰坐到了龍椅之上,那么疑心病也就越重?
之前的皇帝如此,此時的簡心又是如此。
簡心嘆道:“三哥,可是我得到的答案和你給的答案不太一樣。”
“哦?”簡鈺看著簡心道:“哪里不太一樣?”
簡心的目光復雜,輕聲道:“三哥的武功高明,若要殺母后的話不所是站在她的前后左右哪個方向,都能輕易將她殺掉的。據我所知,三哥因為母后之前曾數次對付過你,所以你一直都恨著她,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付會她的機會。”
簡鈺的心里滿是失望,問道:“所以你覺得是我殺了母后的?”
“是的。”簡心的眼里有了幾分淚光道:“三哥,我一向敬重你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所以對你尊貴有加,可是你為什么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如此行事,又將置我于何地?”
簡鈺淡聲道:“皇上這是聽了哪個的小人之言,才有了這樣的結論?”
簡心冷冷地看著他道:“難道在三哥的心里,如今所有說真話的人,都是小人不成?”
“明君者,當能分辨什么是真話,什么是假話。”簡鈺的眼里透出了幾分淡淡的寒氣:“皇上還未登基,就先信了小人的話,會不會顯得太蠢了些?”
兩人的話說到這里,其他的幾位皇子聽到這些話都愣在了那里,簡心算是簡鈺一手捧上去的皇子,他們倆人的手里都掌有大權,此時卻在這里掐了起來。
簡單勸道:“皇上,三哥,你們都少說幾句,大家是親兄弟,不要傷了和氣。”
簡心咬著牙道:“九哥,你和他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莫要被他所騙!”
“我與三哥在一起的時間是很長。”簡單看著簡心道:“所以我才能清楚的看到三哥的努力,我才知道這些年來他有多么的辛苦,所以我相信他。”
簡心的眼里添了一分怒氣,他大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朕在往他的身上羅織罪名不成?”
簡單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想要說話,卻又覺得他此時不管說什么,好像都不對,于是他淡聲道:“我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簡心的語氣很沖,他咬牙切齒地道:“若父皇和母后不是他殺的,那么又是誰殺的?在這京中這么多人中,也只有他才有這樣的動機。”
“什么動機?”簡鈺冷聲問了一句。
他平素笑的時候是極為溫和的,但是如果他將臉一板,身上的殺氣泄出來的時候,那么他整個人又將會變得無比可怕。
厚重的寒意四面八方的鋪了過來,直激得在場所有的人打了個寒戰。
簡心穩住心神后道:“當然當天下之主的動機!”
“皇上!”這一次簡單都聽不下去了:“這件事情你可以猜天底下的任何一個人,但是你不能這樣猜三哥,三哥若是真的對權勢有所圖的話,又何需等到今日?”
“這只怕正是他的高明之處。”簡心冷聲道。
簡鈺聽到簡心的這番話只覺得心里寒意頓生,絕望在這一刻自他的心底漫延,他微微合上眼睛,冷聲道:“只怕在皇上的心里,父皇和母后就是本王殺的吧?”
“沒錯!”簡心咬著牙道:“若不是你,又還能有誰?之前別人說你狠毒無比,我還不信,如今卻是信了,簡鈺,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簡心今年不過只有十三歲,年紀還小,只是如今他已經是大秦的帝王,雖然還未登基,身上竟已經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儀。
他手中的袖袍鼓動,往那一站,氣場極為逼人。
簡鈺冷笑道:“你既然已經認定了,那么此時又何必再來問本王?就算本王解釋再多,你也不會相信,今夜就讓本王來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簡單見兩人的模樣劍拔弩張,心里很是擔心,他勸道:“皇上,這件事情必定有所誤會!”
他說完這句后又對簡鈺道:“三哥,你也少說幾句。”
“朕跟攝政王并無誤會!”簡心的眼里透著極為濃郁的殺機道:“他從一開始就想要把控整個大秦的格局,把朕推上位只不過是因為他名不正言不順,他一心想將朕當做是木偶一樣操控!”
“這怎么可能!”簡單急道:“皇上,這些年來,你也看到了三哥為大秦付出了什么,你怎么可以這樣說他!”
簡鈺冷笑道:“九弟難道還沒有發現,皇上如今已經登上了帝位,想找個機會把本王除掉嗎?對他來講,這一次借父皇和母后的死來處置我,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借口!”
簡心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要怎么想都可以,反正今日朕是不可能放過你。”
此時四周出現了大量的侍衛,那些侍衛都是聽命于簡心的侍衛。
簡鈺的眼里透著幾分淡淡的笑意道:“我之前一直以為皇上真的無心想要皇位,卻沒有料到竟在背后養了這么多的侍衛,皇上,你的心機比我想像中的要深得多!”
“隨你怎么想!”簡心的眼睛瞇成一條線道:“在朕看來,只要是皇子,對于皇位就一定會有他們的想法,所以攝政王你也一樣不能免俗。”
簡單看到這光景跳了一大跳,急道:“皇上,我們都是親兄弟,你和三哥就算是有所誤會,坐下來好好談談吧!”
“沒有什么好談的!”簡心冰冷的目光落在簡單的身上,簡單只覺得后背一陣發冷,他的身體忍不住顫了一下,他此時看著簡心覺得無比陌生。
在簡單的心里,簡心雖然聰明,卻還是個孩子,可是在這一刻,他卻徹底改變了這個想法。
他站在簡鈺的面前道:“皇上若要殺三哥的話,就從我的尸體上踩過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斷然不會讓我們兄弟相殘!”
“從你的尸體上踩過去?”簡心冷笑道:“九哥,你真不用急,我對付完洛王之后就來對付你,今日這里所有的人,沒有一個能離開!”
他這一句話,讓所有在場的皇子都呆在了那里。
簡單的眼睛瞪得極大,他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簡心:“皇上的意思是今夜要將我們這些兄弟全部都殺呢?”
“沒錯!”簡心大聲道:“因為只有這樣,朕才能徹底放心!”
他的言下之意,只有所有的人都死了,那么才是所有事情終結的時侯,他才能坐穩他的皇帝寶座。
簡單聽到這句話后哈哈大笑道:“父皇,你看到了嗎?你當年登基之后用的手段,如今已經得到了報應,皇上他竟然要將我們全部都殺了!”
簡鈺見他的眼里滿是絕望,他在心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樣的結果實在不是他想要的,但是走到這一步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他的眼睛微微一合,淡聲道:“皇上若是真的存了殺意的話,我們這么多的兄弟都死在這里了,只有你一個人活著,你就不怕朝中的大臣們懷疑嗎?”
“隨他們去,他們想怎么懷疑就怎么懷疑。”簡心有些不屑地道:“因為朕是皇上,這天下都是朕的!朕再要怎么做就怎么做,誰也無權干涉!”
他這樣的口氣,這樣的行事手段,和之前的皇帝幾乎一模一樣。
簡單覺得簡心只怕是鬼上身了,否則的話絕對不可能如此!
只是幾日的光景,簡心就從之前的溫和守禮變成了如今這樣的光景,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簡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果然,帝位是魔,誰人坐上那個位置誰人就會成魔!”
簡心冷笑一聲,還有些稚嫩的嘴角滲出一抹殺氣,他的袖袍一揮,那些侍衛手里的劍就朝眾皇子刺了過去。
簡鈺站在那里沒有動,只是一雙眼睛里已經滿是冰霜,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嘲弄,等到那些侍衛靠近的時候,他伸手一抽腰間的軟劍,劍如毒蛇,直接向那么侍衛的咽喉,殺氣蕩開,竟是極致的王者之氣。
這里的皇子除了簡單外,其他的人都還是第一次看到簡鈺出劍,他的動作又快又狠,沒有任何花哨的姿勢,卻是極致的厲害。
擋者立死!
簡心沒料到簡鈺竟如此厲害,他心里一驚,一由得朝一側跑去。
只是他跑不到三步,一把薄如紙的劍便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簡心微微回首,便看到了簡鈺那張冷若寒霜的臉,他的眼角眉梢里透著極致的殺氣。
簡心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問道:“你想怎樣?”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的才對。”簡鈺的眼睛微微一斜后道:“方才你又想做什么?”
簡心雖然聰明,但終究還是個孩子,簡鈺身上的氣息實在是太強,簡心根本抵擋不住,只是少年也是個倔強的,他愣是咬著牙沒讓自己跪下去。
他冷聲道:“你今日若是敢殺朕的話,那你就是弒君!”
“反正在皇上的心里,本王已弒父弒母,再加弒君這一條似乎也不算多。”簡鈺淡聲道:“再說了,你如今還未正式登基,其實還算不得是真正的皇帝。”
簡心的額前已經冒出了密密的汗珠,簡鈺的眼底透出一抹殺意后道:“本王當初能將給扶上那個位置,那么自然就能將你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他說完手里的軟劍一橫,直接就割上了簡心的脖頸,剎那間鮮血四溢。
簡單嚇得全身打了一個寒戰,他忍不住道:“三哥,你……”
他連著說了幾個你字后道:“你怎么能把皇上殺了啊!他不過是鬼迷心竅……”
他說到這里,突然想就想起之前的皇帝也和簡心這般,登上帝位之后就喪心病狂,行事處處猜忌,簡心這模樣,若是任其發展下去,只怕又和之前的皇帝是一樣的。
他嘆道:“罷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三哥后面想要做什么?”
簡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圍著眾人,卻始終不敢靠近的侍衛,他淡聲道:“你們這副模樣,難不成想造反嗎?”
那些侍衛互相看了看,卻還是抓緊了手里的武器,沒有松手。
正在此時,一記微微有些陰冷的聲音響起:“簡鈺就是簡鈺,的確有些本事。”
簡鈺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緩緩地道:“你終于出現了!”
簡單此時也終是回過神來了,眼睛瞪得極大,卻見了個白發男子從一旁的偏殿里走了出來。
那男子年紀不大,只是因為一頭烏發已經全白,所以他的樣子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大一些。
他的模樣和簡鈺是有幾分相似的,兩人的神情也有幾分相似,只是簡鈺身上的氣息相對那人而言要陽光一些。
簡鈺看著簡笙,心里生出了極為復雜的感覺,他的眼睛微微合了起來,他似看到簡笙的時候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老之后的模樣,他沉聲問道:“簡笙?”
簡笙微微一笑道:“是我,你好像一點都不吃驚?”
“我有什么好吃驚的?”簡鈺眼里的寒氣聚攏,看著簡笙道:“我早就猜出來是你了,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罷了,晴萱在哪里?”
簡笙的嘴角微揚,笑道:“等你死了,你就能見到她了。”
簡鈺怒道:“你殺了她?”
“算是吧!”簡笙依舊淡然淺笑道:“不過如果要細算的話,那個殺了她的人應該是你。”
簡鈺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簡笙微笑道:“你很生氣?生氣容易老,就像我這樣這樣,若今日你還能活著話,想來也會像我這般一夜白頭。”
簡笙雖然暗中見過簡鈺很多次,但是因為隔得遠,他又怕被簡鈺發現所以一直沒敢走得太近,所以他之前其實一直沒有看清楚簡鈺的模樣。
此時這般對視著,他才發現簡鈺比他相像中的似乎要年青得多,整個人看起來無論是氣度還是神情都像極了他自己年青的時候。
如果他不知道簡鈺的生母不是真正的靜娘的話,他怕是都要懷疑簡鈺就是他的親生兒子了。
簡鈺冷聲道:“我跟你一直都不一樣,你陰險狠毒,行事不折手段!我就算是再難過,我也絕對不會那樣折磨我自己。”
簡笙的嘴角微揚道:“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感覺到那樣熾烈的痛,那是因為在你的心里你覺得蘭晴萱還活著,所以你才會這樣說話。”
簡鈺問簡笙:“你要怎樣才能放過晴萱?”
簡笙輕笑道:“你此時自身難保,竟還想著蘭晴萱,簡鈺,你這個大秦第一戰神的名號實在是虛有其名,竟是一點都不會省時度勢。”
簡鈺怒極,懶得再跟簡笙廢話,拔劍就朝簡笙刺了過去。
簡笙的眼里透出了淡淡的殺意,他沒的身形一掠直接躍到皇陵的陵柱下,然后只見他的袖袍一揮,那些聚在四周的侍衛齊齊朝簡鈺等人攻了過來。
“你真是處心積慮。”簡鈺冷冷地道:“竟連皇家的侍衛也能收買。”
“我獨自蟄伏了那么多年。”簡笙淡聲道:“若是連這分能力都沒有,那么我也不用再在這里混了。”
他站在上面大聲道:“當年簡靖害死了靜娘,搶走了所有原本就該屬于我的東西,今日我就要讓他斷子絕孫!今日里他所有的兒子都得死在這里!”
他說完這句話后又哈哈大笑道:“這件事情實屯是有趣至極,若不是簡靖和那個女人一起死了,你們也不用齊聚在此處,往后就不需要我一個一個的殺了。”
簡鈺之前對于簡笙的動機雖然有些猜測,他方才說的這些簡鈺之前也曾猜到過,卻終究覺得一個人就算是再恨另一個人,那個人死了之后所有的恩怨就可以一筆勾消了,可是如今他才知道,簡笙的心里竟是如此的陰暗,如此的惡毒。
“那倒未必!”一記微有些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
簡笙大吃一驚,卻見之前被簡鈺殺了的簡心此時竟又站了起來。
他的脖子處還有血往外面滲,看起來很是可怖。
簡心伸手將放在脖子里的血袋拉出來扔在地上,指關簡笙道:“這些天來,天天在朕的耳邊說那些挑拔離間的話之人是你吧?你不過是想利用我心里的心魔來對付三哥,卻不知道其實在我的心里,是真的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得到皇位,所有你的那些挑拔對朕而言一點用處都沒有!”
在簡心第一夜給皇帝守靈的時候,他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第二日他見到墨琰的時候就將那天晚上聽到的那些話告訴了簡鈺。
簡鈺知道后讓他不要聲張,他們靜觀其變,看看那個幕后之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簡心對簡鈺素來尊重,所以聽到他的安排之后就按他說的行事,偶爾再說上一兩句話引簡笙上當,簡笙因為有了之前皇帝的成功例子,再加上簡心的年紀尚小,所以他一直覺得他又成功了。
而簡鈺因為蘭晴萱失蹤的事情,心里雖然亂成了一團,但是卻還是極不冷靜,他冷靜的分析著所有的事情,再把所有利弊和利益關系分析了一圈,他的心里雖然有些結論,卻又有些難以置信,所以才交待簡心和他演這一出戲。
簡笙的眼里滿是難以置信,這些年來他看到了各種猜疑,各種算計,人性中各種黑暗的部分,尤其是在皇宮那種地方,一直以來,都只有各種算計,從來都不會有溫情和信任,可是簡心竟將那關于利益性命之事竟全部都告訴了簡鈺!
簡心大聲道:“我相信三哥!因為我們是親兄弟!”
簡鈺的眼里透出了幾分溫和,對他點了一下頭,方才兩人在演那一出戲時為了逼真,簡鈺身上透出來的氣息濃郁,殺氣騰騰。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騙得了簡笙。
簡鈺走到簡心的身邊拉著他的手道:“是的,我們是兄弟!”
兩人相對一笑,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言中。
簡單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道:“三哥,十三弟,你們方才真的是嚇死我了!下次若有類似的事情時可不可以先通知我一聲……”
“不行!”簡鈺和簡心異口同聲地道:“因為你不會演戲!”
簡單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道:“也對!”
他自己都知道他的性子簡單,若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情的話,很容易會露出破綻來,到時候還要壞事,他不知道也好。
簡鈺冷冷地道:“簡笙,你若現在告訴我晴萱在哪里,我還能再饒你一命。”
簡笙哈哈大笑道:“口出狂言,簡鈺,雖然你是這一代皇子中最為出色的一個,但是不巧的很,我從不受這樣的威脅。至于蘭晴萱的下落嘛,你最好不要再打聽了,因為不管你現在用盡什么法子,你都不可能再救得活她!”
他說到這里將話鋒一轉,邪邪一笑道:“因為我已經為她布好了一個死局,她必死無疑!”
簡鈺細細地看著簡笙面上表情的變化,他知道簡笙這一次說的是真的,簡笙真的要殺蘭晴萱,他大怒道:“簡笙,你太過無恥了!不管你對我有多大的仇恨,你沖我來便是,欺負一個女人算什么本事?”
“蘭晴萱可不是一般的女人,這一次我險些都要栽在她的手里。”簡笙的語氣里透出了幾分贊賞,他說到這里把臉一沉,不緊不慢地道:“殺人其實很容易,但是誅心卻不易。”
簡鈺的牙關咬緊,手也握成了拳,這一次他是恨不得把簡笙給撕了!
早前他雖然猜到這些事情可能是簡笙做的,卻又覺得像簡笙那樣的人,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再加上他和簡笙那一層關系。
可是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之后,他才發現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得太過簡單了,簡笙沒有事,心卻死了,他整個人猶如從地獄里鉆出來的一樣。
而簡笙會這樣對付他,說到底卻是為了報仇。
他之前覺得簡笙很可能是他的父親,可是在簡笙做出這一系列事情之后,他便覺得他想多了,哪有父親這樣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的?
若簡笙不是他的親生父親,那么誰才是他的親生父親?
簡鈺一字一句地道:“所以你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誅我的心?讓我從今往后成為一個廢人?”
“沒錯!”簡笙微微一笑道:“你是真的很聰明,若你是我的兒子那該多好。”
簡鈺的眼睛微微合上,他冷冷地道:“我很幸運沒有你這樣惡毒的父親,看到你如今這樣的行事風格,我已經能猜得出來,父皇他自登基后就開始性情大變,變得陰毒好殺和多疑,不用說,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簡笙笑道:“蘭晴萱也猜出來了,你的眼光不錯!”
簡鈺將手里的劍橫在胸前,眼睛突然睜開,透出極為濃郁的殺氣,他緩緩地道:“沒能保護好晴萱是我的失職,誅心之事不勞你來做,今日里我先殺了你替她報仇!”
他的話一說完,劍氣蕩起,直接就朝簡笙削了過去。
簡笙淡淡一笑道,揮了一下手,兵符閃現,欲將那些禁衛軍調動,沒料到那些人此時卻一點反都沒有,他愣了一下,簡鈺的劍氣已經襲來,他忙閃身避開。
簡鈺冷笑道:“你覺得如今十三弟好端端地在這里,還會需要兵符這種東西嗎?”
他帶的人馬,從來只會聽從他的調派,方才的那一聲廝殺,其實只是表象,那些倒在地下的禁衛軍也都重新站了起來,直接朝簡笙攻了過來。
那些禁衛軍在面對簡笙時的殺傷力比方才強得太多,原來那些人竟全都是簡鈺的暗衛。
簡笙雖然之前就曾知道簡鈺的兵馬從來只聽他一個人的調配,兵符等物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但是他覺得禁衛軍應該還是聽從兵符的調配,卻沒料到簡心沒死,今日的事情不過是簡鈺為了引他出來而設的局。
簡笙冷笑道:“不錯,不愧是一代戰神,果然有兩把刷子,只是再有能力在我看來今日也是你的死期!”
他說到這里微微一頓后道:“不但是你的死期,同時也是整個大秦皇族的死期!”
他說完手的里的長劍一橫,殺氣迸出,含笑道:“簡鈺,有人說你是這天底下唯一能與我抗衡之人,我原本不是太信,今日看到你的手段之后我覺得這個名頭你也的確是擔得起,所以……”
他的眼睛一瞇道:“今日就讓我來見識一下你的真正的實力吧!”
殺氣漫天而起,如巨大的波浪一般朝簡鈺襲去。
簡鈺在皇后死時,和蘭晴萱被抓走時,他就已經知道簡笙的戰斗力就算不暴表,那也是極致的厲害,所以他之前就留了神。
此時他一看到簡笙出手,便發現簡笙的實力還要在他的猜想之上,想來這些年來簡笙為了復仇,不但周密的安全著各項計劃,武功也沒有落下。
簡鈺不敢有任何小視之心,他此時雖然因為蘭晴萱的事情而心中不安,而是他一旦和人動手打架,首先就會冷靜下來。
簡笙看到簡鈺和他出手時的樣子,這第二招遠沒有第一招那么浮躁,這樣的簡鈺心志是那么的堅定,堅定的讓他心驚。
簡笙知道,簡鈺會是他這一生最為厲害的對手。
簡單在旁見簡鈺一直沒有占到上風,頓時有些著急,他忍不住道:“三哥,我來幫你!”
他說完欲沖過去,簡心一把拉住他道:“九哥,你確定你此時過去是幫忙,不是添亂嗎?”
簡單愣了一下,他心里很清楚的知道,他的武功和簡鈺的武功差別有多大。
簡鈺和簡笙都是世間難尋的絕世高手,他這樣橫插進去,只怕不但幫不上忙,簡鈺還得分神來救他,他輕咳了一聲,只得又老老實實的退了回去。
簡心看到他的樣子有些想笑,卻又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此時簡鈺和簡笙打成一團,他希望簡鈺能勝出。
簡鈺和簡笙此時已經戰成一團,兩人此時都是以快打開,兩人的速度快到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簡心和簡單在旁看著,心里揪成了一團,簡單尚還能看出一點名堂,簡心年紀小,武功修為低,此時就算是他瞪大了眼睛去看,也似舊看不出什么來。
簡心有些緊張地拉著簡單的手道:“九哥,你瞧著誰會贏。”
簡單見此時簡鈺沒有戰成上風,而簡笙也沒有吃虧,到此時還是平局,他安慰簡心也安慰自己道:“我瞧著最后贏應該會是三哥,因為三哥比簡笙年青,所以氣力也會更好。”
當兩個武功相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以命相地搏的時候,往往氣力比較好的那一個會比較占便宜。
簡心忍不住道:“話雖如此,但是我知道三哥之前曾受過重傷,身體里的舊傷一直未曾大好,三嫂雖然未三哥調理了許久,但是這樣的打斗只怕會牽動三哥的舊傷。”
簡單聞言,面色一白。
簡心的臉色也極為難看,他忍不住道:“九哥,我們要不要想辦法幫一幫三哥?”
“怎么幫?”簡單問道。
簡心的手一攤,他此時心里其實也沒有任何可行的法子,其實最好的法子是讓所有的人放箭直把把簡笙射死,但是以簡笙的武功,只怕一般的箭根本就射不死他。
而一旦射不死,若是這一次再讓簡笙逃走的話,后續只怕還會有更多的麻煩。
簡笙那么狡猾,這一次簡鈺都是頗用了些功夫才將他引出來,以后他只怕都會躲起來,再找他只怕就是一件極難的事情了。
簡心和簡單兩人正在擔心著,簡鈺和簡笙那邊卻已經分出了勝負,簡笙踢中了簡鈺的胸口,簡鈺此時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簡心和簡單大驚,簡鈺的暗衛直接奔過去救簡鈺,戰殺手里的刀最先砍到簡笙的面前,簡鈺手里的劍一橫,直接就將眾人隔得開了些,他的軟劍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朝簡笙攻了過去。
簡笙沒料到簡鈺到這個時候了還能發動反擊,他一時不備,胸前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與此時,戰殺的劍已經架在了簡笙的脖子上。
他們之前常年一起征戰,早就默契十足,為了今日之事,簡鈺更是早早做了多種安排,只要簡笙現身,就絕不會再讓他逃走!
簡笙的面色微微泛紅,淡聲道:“簡鈺不愧是簡鈺,果然有兩把刷子。”
簡鈺將嘴角的鮮血拭了些后道:“簡笙,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告訴我,晴萱在哪里!”
簡笙哈哈大笑道:“果然蘭晴萱對你而言是極為重要的,她若死了,你必也不能活,這樣對我來講也不算輸,簡鈺,你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
簡鈺此時是恨不得一刀將簡笙給砍成肉醬,簡笙卻又不緊不慢地道:“我今日里出來,就沒有打算再活著回去,這個結果對我而言其實算不得是最壞的。”
簡鈺的面色陰沉,像簡笙這樣的對手,只為復仇而來,沒有一分存活的意志,那么這世上所有的一切對他也就不再重要,這樣的人,幾乎是沒有弱點的。
簡鈺咬著牙道:“當年母妃真是瞎了眼,竟會對你這么一個人渣用情至深。”
簡笙淡淡地道:“有些事情我覺得我也應該告訴你了,生你的那個女子雖然和靜娘長得很像,但是靜娘卻早就已經死了,宮里的那一步,不過是替身罷了。”
簡鈺聽到這件事情眼里透出了難以置信,簡笙又淡淡地補了一句:“簡靖當年奪得我的皇位,我又豈會讓他如愿以償?靜娘那樣剛烈的性子,又豈會安心在宮里伺侯他?最可笑的就是簡靖,你明明就是他的兒子,可是這些年來他卻防你勝于防賊。”
真相這么血淋淋的剝落在簡鈺面前的時候,他的牙咬得死緊。
戰殺大怒,架在簡笙脖子上的刀朝前遞進了一寸,鮮血剎那間流了出來,簡笙卻完全不為所動,他不緊不慢地道:“父子相殘的滋味如何?簡鈺。”
簡鈺的牙齒直打架,他此時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
早前他以為皇帝那樣對他,不過是因為他不是皇帝的親生兒子,這近一年來,他也一直在告訴自己,他不是皇帝的兒子,所以皇帝要如何待他都可以。
可是如今天簡笙卻告訴他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種感覺實在是極度不好,有一種被人耍得團團轉的感覺。
簡笙看到簡鈺面上的表情心里卻有些得意,他淡聲道:“你知道簡靖死的時候,為什么會是那么一副痛苦和不甘的表情嗎?”
“是因為你在他死之前告訴了他我是他的親生兒子。”簡鈺咬著牙道。
“不錯。”簡笙贊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理智,還能想到這些,簡鈺,你的確很不錯。”
簡鈺此時實在是說不清楚他內心的感覺,他此時是恨不得一刀將簡笙殺了,但是他的理智又告訴他,如果他將簡笙殺了的話,只怕永遠都不可能找到蘭晴萱。
簡鈺強壓著心里的怒氣道:“皇后知道這些事情,當她知道簡仁在我的手里時,她就失去了理智,所以要將你供出來,卻被你給殺了,是不是?”
“沒錯。”簡笙微笑道:“皇后那個賤人曾經害得靜娘落水險死喪命,若非她還有些用處,我又豈會讓她活到現在?如果這些年來沒有皇后在幕后攪到局面,所有的一切也不會走到這一步。若不走到這一步,我又如何能復仇?”
“你是個瘋子!”簡鈺咬著牙道:“真正害死靜貴妃的人根本就不是父皇,而是你!”
“隨便你怎么說。”簡笙似乎對這所有的一切都看淡了,他的眼里并沒有一分怒氣。
簡鈺這一生遇到過無數的對手,卻沒有一人像簡笙這樣讓人難以捉摸,那樣的行事方式,只是為了復仇,因為簡笙不幸福,所以簡笙才想讓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不幸福。
簡鈺知道在這樣的一個人的嘴里,無論用什么法子都不可能讓他開口說出蘭晴萱在何處。
簡笙看到簡鈺的樣子后微微一笑道:“這世上有太多的罪惡,這大秦的江山其實早在多年前就應該亡了,勉強支撐到現在,往后也沒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簡鈺聽到了他的話外之音,當下冷眼朝他看去,他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道:“細算起來,其實我們也算是親人,只是我一直覺得皇族之中是不可表能存在著親情的,但是今日你們卻讓我有些意外,簡鈺,你其實挺傻的,竟將到手的皇位拱手相讓。”
簡鈺此時已經沒有和他說話的心思,當下只冷冷地說了四個字:“人各有志。”
“是啊,人各有志。”簡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后道:“我也是這么認為的,當年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想要得到皇位,卻不知我早就答應過靜娘,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因為如此,所以我不會當皇帝,因為當了皇帝后就會有各種各的樣所謂的身不由已,朝野之人都會想著法子往后宮里添人。簡鈺,你不想當皇帝是不是也是因答應了蘭晴萱類似的事情?”
“我是答應過晴萱我這一生只有她這一個妻子,但是我不想要皇位卻和這件事情沒有任何關系。”簡鈺的眼里生出了幾分冷意道:“我只是不想我的子孫后代都活的那么復雜,我只想讓他們健康快樂的長大。”
簡笙看向簡鈺道:“天真。”
簡鈺不想和他在這些事情上多說什么,當下只回了一句:“天真總好過無情無義。”
“可是我們最后的結果卻不會相差很多。”簡笙的眸光幽深,緩緩地道:“不過你也的確不用再為這些事情費心了,因為你今日將和我一樣下地獄。”
簡鈺愣了一下,簡笙不緊不慢地道:“我大約一個月前就將這里四周埋好了炸藥,那些炸藥的威力不算太強,但是卻可以輕易將這里所有的一切全部炸毀,在我出現之前,我就已經將所有的引線點著,那些引線有些長,但是也頂多就能燒個一柱香的時間,算一算,從我出現到現在應該已經有一柱香的時間了。”
所有的人頓時大驚,簡鈺卻笑道:“我知道你一心求死,但是我卻還不想死,在你殺了皇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可能會在皇陵里有所布置,所以在你今日來到皇陵之前,我就已經命人將所有的火藥全部移走了,所以抱歉的緊,我又讓你失望了一回。”
眾人松了一口氣,簡笙的眉頭皺了起來,冷聲道:“簡鈺,你果然有兩把刷子。”
“如果我不是想從你的嘴里知道晴萱的下落,根本就不會和你廢話。”簡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后道:“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你不管在什么樣的情況下,都不可能告訴我晴萱的下落,那么對于你,我自然就沒有必要再手下留情了。”
他的話說到這里,手里的人長劍一橫,直接就朝簡笙刺去。
這一刺又快又狠,是真的要置殺簡笙了,簡單和簡心想要阻止,卻又覺得簡笙實在是太陰險狠毒,再加上那樣的心智,就算不殺了簡笙,也不可能從簡笙的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簡笙的眼睛閉上,嘴角泛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正在此時,一記女聲響起:“住手!”
那記聲音有些蒼白,可是聽在簡鈺的耳中卻是極致的熟悉。
簡鈺手里的劍一頓,扭頭看去,便見得一個約莫四十幾歲的婦人從后殿走了出來。
那婦人雖然年紀已經大了,但是五官卻極為精致,依稀能看得出來她年青的時候必定是傾城傾國的絕色美人。只是她此時一身的布衣,頭上還戴著布帽,那模樣赫然是出了家,遠離了塵世。
那婦人的樣子和簡鈺記憶中的一個人重合,簡鈺拿著劍的手抖了抖,他忍不住道:“母親?”
靜貴妃在看到簡鈺的時侯眼睛一紅,顫聲道:“鈺兒!”
簡鈺聽到她那一聲“鈺兒”時,便想起了小時候曾有一記聲音也是這么喚他,在遇到蘭晴萱之前,那記聲音是他記憶中唯一的溫暖。
可是此時那記聲音卻他聽來,卻是極度的殘忍。
原來他的母親并沒有死,只是拋棄了他,把他一個人留在宮里自生自滅。
簡鈺愴然一笑道:“原來在母親的心里還有我這個兒子!”
靜貴妃知他此時的意思,她輕聲道:“對不起鈺兒,是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太過懦弱了。”
簡鈺泠冷一笑,卻問道:“母親這么多年來對兒子不聞不問,此時卻闖到這里來,所為何事。”
“是為他而來。”靜貴妃輕嘆一聲道:“鈺兒,你不能殺他,他是你的父親!”
此言一出,所有人再次愣在那里。
簡鈺今日被他的些身世反反復復的折騰了幾回,此時再聽到靜貴妃的話,只覺得好笑,他看著靜貴妃道:“母親,你不要再開玩笑了,我已經受夠了!”
簡笙自從靜貴妃出來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靜貴妃的身上,他的眼里透出了幾分些難以置信,人明明是他記憶中那個極為熟悉的人,但是因為歲月在她的臉上刻下了太多的記號,又和當年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完全不一樣。
他的目光無比復雜,用試探性的口氣問了一句:“你是靜娘?”
簡笙問完之后來又自己否定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是靜娘,當年我親眼看著靜娘死在我的懷里!”
“死在你懷里的那個是假的。”靜貴妃輕聲道。
簡笙聽到她這句話卻要瘋了,他大聲道:“她怎么可能是假的,你才是假的!”
靜貴妃的眼里滿是淚光,她輕聲道:“長姐當年知道你和我之間的事情之的,一直都心存愧疚,想要想辦法成全我們。”
簡笙從出現到現在整個人都非常的從容淡定,臉上一直都帶著幾分笑意,可是在這一刻,他臉上的那些笑意再也維持不住了,整個人直接呆在了那里,他大怒道:“不可能!長姐她一心都幫著簡靖!她怎么可能會幫我!”
“不管你信不信,但是這就是事實。”靜貴妃的眼里滿是淚光道:“當年長姐費很大的力氣找了一個和我相仿的女子,打算用她調換我進宮,然后再安排我們遠走高飛,可是當時卻發生了意外,那個女子的仇家找上門來,在進宮的必經之路上把她給殺了,然后你就趕了過來。”
簡笙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靜貴妃的話,他怒道:“你騙人,我不信!”
此時簡鈺的心里也是存了一大堆的疑問,這所有的一切實在是太過巧合了,這中間各種曲折的事情,他此時隱隱能想明白幾分,卻偏又覺得頭痛至極,這樣的結果,只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靜貴妃的眼里的淚水滿布,她輕聲道:“這件事情是真的,其實在皇上將我納為側妃的時候,長姐就曾和皇上吵過一架,長姐用身家性命讓皇上答應她不能碰我。我原本以為有長姐這樣周旋,你也知我的性子,就算是我曾在靖王府里住過一段時間你也不會介意的,但是我實在是沒有想到會有那樣的意外。我不知道你當年竟會服毒自盡!”
簡笙聽她說起當年的事情清楚至極,不像是做假,他此時整個人都有些混亂,實在是不愿意面對這樣的結果。
如果靜貴妃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話,那么他這些年來處心積慮的謀劃又還有什么意思?
簡鈺問道:“那當年母妃為什么要將我拋下?”
“對不起,鈺兒。”靜貴妃的眼里滿是淚光道:“當年的我心里實在是痛苦,撐不下去了,長姐見我在宮里實在可憐,又見我病體沉重,便喂了我一枚假死藥,然后將我接到宮外的庵里靜養,我一直都舍不下你,想要進宮去看你,可是當時的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再也不能進宮了。”
簡鈺聽到她這番話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長公主每次進京的時候都會約他到一間僻靜的庵堂里住上幾日,有好幾回他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只是當時雖然覺得熟悉,卻也只是覺得有些像靜貴妃而已,卻沒有料到靜貴妃還活著。
長公主之前對他和蘭晴萱說的那個關于簡笙和靜貴妃的故事,從大體上來講都是真的,只是長公主在說的時候略過了這個小節。
簡鈺冷著聲道:“母妃,你好狠的心!”
靜貴妃抹淚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可是當時我的身份根本就照顧不了你,再加上如果我還活著的話,依著皇上那越來越小的心思,根本就容不下你,我若死了,皇上也許還會留你一條生路,再加上有長公主替我照顧著你,我心里也就放心一些。”
簡鈺突然想起,長公主之前一直都住在京城的,他十二歲請旨征戰之后,長公主才搬到千源城去住。
而長公主在京城的日子,的確是對他百般照顧。
長公主已死,現在的簡鈺已經不知道長公主當年護著他時是怎樣的心情,他也終是明白為何那么多的皇子,為什么長公主會對他比對其他的皇子要好一些,原來是因為當時的那個約定。
簡鈺的眼里生出了幾分無奈,那些過去想不通的事情在此時都可以想個清楚明白了,可是就算他能將這些事情想清楚那又如何,那些事情終究都成了過去。
簡鈺咬著牙道:“母親是那樣想,我也不想說對與錯,只是母親你可知這些年來對我造成的傷害有多大!”
他自小就比其他的皇子要早熟,要聰明,所以知道的事情也要多得多。
而靜貴妃對于他身世的隱瞞,皇帝的百般為難,這些年來,他承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
靜貴妃的眼里滿是愧意,她輕聲道:“鈺兒,對不起。”
簡鈺聞言倒笑了,母子之間,多年未見,再見卻是這樣的場景,所說的話里也只有那一句對不起了。
簡笙其實在那天蘭晴萱告訴他那具女尸尸骨上異于尋常的事情時,他心里對那件事情便也存了幾分懷疑,只是他卻選擇了逃避,不愿意去想那些細節。
可是此時他看到靜貴妃這般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卻不知是什么感覺了。
原本靜貴妃活著,對他而言是一件好事,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可是這些年來他活著不過是為了替她復仇,這些年的孤苦孤寂與痛苦,在這一刻竟成了一種難言的痛。
他此時腦子里一片混亂,想不到太多的事情,卻終是抓住了一件事情的關鍵,他指著簡鈺道:“靜娘,他是我們的兒子?”
靜貴妃含著淚點了一下頭。
當年她聽說簡笙自盡時,她恨不得隨他一起去死,可是她的腹中卻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她當時想的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他的骨血留下來。
簡笙渾身顫抖,他這些年來處心積慮的謀劃,沒料到到最后害的竟是自己的兒子!
簡笙此時不敢看簡笙,卻又忍不住不看,他緩緩扭過頭,卻見簡鈺此時眼睛一片通紅,此時見他看過來,眼里的厭惡難擋。
對簡鈺而言,他討厭簡笙那無所不用其極的陰暗手段,若簡笙不是他的生父的話,那么一切都可以抹平,他都可以不在乎,可是簡笙卻是他的生父!這件事情對他而言是極致的殘忍。
簡笙自己也再清楚不過,這些年來他在簡鈺的身下做了什么事情,自也知道那些事情會對簡鈺造成多大的傷害。
簡笙此時心里又悔又恨,卻又無從說起,在這一刻,他甚至覺得他根本就沒臉見簡鈺。
他的頭低了下來,低吼道:“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這所有的一切有些是巧合,還有一些是人為。
簡笙當年以為靜貴妃死了,他便決定復仇,所以就安排了假死之局,而靜貴妃卻以為他死了,為了腹中的孩子忍辱偷生,長公主實在是看不過眼,便又安排了另一個假死之局讓靜貴妃遠離了皇宮。
這些年來,不管是長公主、皇帝、簡笙還是靜貴妃,其實這些年來都活得非常的辛苦。
簡笙的性格是有些剛烈的,他活著本是為了復仇,如今當他知道那所謂的仇恨從某種意上是不存在的,那種感覺不是輕松,反倒是生不如死!
他大叫一聲,直接就朝戰殺手中的劍撞了過去。
戰殺雖然呆,卻也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也許還有轉機,他極快的撤了劍,饒是如此,簡笙的脖頸上的傷口又深了不少。
靜貴妃見此光景忙跑到他的身邊,抱著他便大哭起來。
簡鈺靜靜地看著兩人,問道:“你到底把晴萱藏在哪里?”
簡笙不敢再看簡鈺,輕聲答道:“在我的墓里。”
簡鈺聞言咬緊了牙關,簡笙又道:“山崖后有個入口可以進去,只是……”
他說到這里心里滿是悔恨,又接著道:“只是那個入口的機括已經被我徹底封死,若從那邊打開的話,整個墓室都會塌掉,在里面所有的人都會死,所以眼下最好的法子還是從上面挖開最合適。”
簡鈺知道簡笙之前必定是怕他發現山崖后的那個入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安排,他冷笑一聲道:“你果然心思縝密又惡毒!”
簡笙不敢看他,只道:“你快些去吧,我已經將她關在墓穴里三天了,若去得晚了,后果難料。”
“簡笙,若晴萱有任何事情,我不管你是誰,我必殺你!”簡鈺說完一撩衣袍,帶著戰殺火速朝簡笙的墓穴奔去。
簡單和簡心互看了一眼,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也不好說什么,只是想起這所有的事情,兩人也不由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簡鈺奔到簡笙的墓前時,夜瀾和一眾暗衛都在那里拼了命的挖,他此時見簡鈺過來,問道:“王爺,你今夜不是應該在皇陵那里守夜嗎?怎么過來呢?”
簡鈺的面色此時極為難看,他咬著牙道:“晴萱就在下面。”
夜瀾大驚,簡鈺大聲道:“來人,將這里全部給本王挖開!”
他來的時候,幾乎將所有的暗衛都帶了過來。
此時簡鈺心里有些后悔,雖然說這幾日來夜瀾一直帶著人在這里挖墓穴,但是卻只是為了一個真相,并沒有太過盡力。
那些暗衛得了簡鈺的死命令,他們對蘭晴萱又是極為尊敬的,此時便如瘋了一般發了狂的開始挖起來。
只是那墓穴原本就不是太大,不能過去太多人,于是便啟用輪班制,一批挖累了,另一批替上。
如此到天微明時,終是挖到了最里面的一層。
簡鈺看到這光景,便命人再加速挖,只是幾鏟子下去,眾人就發現了不對勁,那個墓穴此時間整體動了起來。
簡鈺見多識廣,看到這光景當即就明白了起來,整個墓穴簡笙是做過手腳的,一旦被挖到最下面一層的時候就會啟動墓穴的自毀裝置,整個墓就會塌掉。
簡鈺忍不住罵道:“簡笙你個王八蛋!”
“王爺,現在該怎么辦?”夜瀾急道。
簡鈺咬了咬牙,他知道此時如果不繼續往下挖,蘭晴萱很可能會困死在里面,而如果往下挖的話,蘭晴萱很可能會被活埋。
這兩種結果都是極壞的結果。
簡鈺面上的肌肉抖了抖,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后道:“繼續挖!”
夜瀾知道簡鈺此時做了這個決定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忍受了心里多少的痛苦,他更知道簡鈺和蘭晴萱的感情有多深。
他輕輕抹了一下淚后對身邊的暗衛道:“挖!今日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王妃救出來!”
眾暗衛看到簡鈺紅了的眼,他們跟在簡鈺的身邊多年,知道他的性子,平時那么淡定從容的一個人,此時露出這樣的表情那就是真的是急了。
眾暗衛暗暗難過,些卻依舊打起精神挖了起來。
“轟”的一聲,墓室徹底塌了下來。
簡鈺的眼睛微微合上,在心里道:“晴萱,你一定要撐下去,你若是出事,留下我一人,我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眾暗衛此時也不需簡鈺吩咐,一個個瘋了一般將塌了的泥土清理了出去。
墓室不算太大,泥土卻不少,那些暗衛做事的效率是極高的,只是一個時辰的光景,就清理的差不多了,卻并沒有找到蘭晴萱的蹤影。
簡鈺也跟著在清楚,整個墓穴里都沒有蘭晴萱的影子,他心里忐忑不安,又擔心又害怕又還存有一分希望。
他想要找到蘭晴萱,卻又害怕找到的會是一具尸體,眼下沒有找到,就表示至少還存有一分希望。
夜瀾過來道:“王爺,居然有一口大棺材。”
簡鈺什么都沒有說,直接就奔了過去。
簡笙是在二十幾年前被埋到這里的,若是尋常的木制棺材的話,這么多年怕是早就爛掉了,而這一具棺材卻是石棺。
簡鈺的心里有些害怕,卻也知道這個墓穴里能藏身的地方只有這里了,他咬了一下牙,看了夜瀾一眼,兩人一起將石棺的棺蓋了推開。
棺蓋推開后,簡鈺看到了躺在棺材里的蘭晴萱。
原來那天蘭晴萱能活動之后,聽到外面有挖墓的聲音,她知道是簡鈺的人,而她又發不出一點聲音來,根本就不可能向他們示警。
一般的墓室不見得將上面挖開下面就會塌,但是她知道簡笙陰暗的性子,這里是一定會塌掉的,她思前想后,知道墓室里能承得住上面泥石的重量的也只有那口棺材了,于是便躺了進去。
簡鈺心里無比歡喜,一把將蘭晴萱抱了起來,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呼吸,覺得她還有極為微弱的氣息,于是他想也不想,抱起蘭晴萱便瘋了一般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一場變故,靜靜的落下帷幕。
蘭晴萱因為脫水,身體極為虛弱,再次醒來已經又是三天后了。
這三天來,她一直都在做夢,夢里昏昏沉沉,驚擾煩亂,讓她的心里很是不安。
每當她感覺承受了不住的時候,就能隱約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然后便聽到一記極溫柔的聲音道:“晴萱,莫怕,有我在這里!”
那聲音熟悉又溫暖,她這般聽著,只覺得心里一松,似乎真的就能什么都放下了。
如此迷迷糊糊好幾回之后,她終是醒了過來,她微微睜開眼睛,見簡鈺半靠在她的身邊,此時似已經睡著,頭半撐在那里,他的下巴上長滿了青青胡碴,眼窩深陷,只是這些天沒見,他整個人似瘦了一大圈,他的臉色也不太好,微微有些蒼白。
蘭晴萱看到他的模樣有些心疼,她動了動,身上雖然還綿軟無力,手卻是能動的,她伸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
簡鈺立即就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著蘭晴萱,眼里的歡喜是怎么都擋不住的,他卻沒有說話,蘭晴萱朝他微微一笑,他也回了她一記笑容,反手回握她的手,加重了幾分力氣。
“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簡鈺柔聲問道。
他不這樣說還好,他一說蘭晴萱還真就覺得餓了,于是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想起來,她這幾日一直都有人喂她喝一些湯湯水水,喂的人應該是簡鈺,因為她感覺到了他溫軟的唇,那種感覺很好。
東西是簡鈺一早就備在廚房的,所以此時他一吩咐,錦娘幾乎是立刻就端了過來。
屋子里的眾人一聽說蘭晴萱醒了便都圍了過來,幾個人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后極沒原則的哭了起來。
蘭晴萱輕聲道:“出息,我現在還沒死,你們哭個什么?”
錦娘忙連呸幾聲道:“王妃往后些切莫再說那個字。”
這一次蘭晴萱的事情,只差沒把幾人給嚇死,所以那個字如今也成了忌諱。
傾詩也道:“就是,那個字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她說完對著西面一拜道:“多謝佛祖保佑,王妃如今終于平安了,信女必當遵守諾言,為你重塑金身!”
蘭晴萱知以前的傾詩是個不怕神佛的,沒料到如今倒為了她的事情還信起了這些,她的嘴角微勾,心里一陣溫暖。
呂萼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傾詩,你給佛祖塑金身的時候也算上我那一份!”
眾人看了她一眼,都在想,這事還能分?
她似知道眾人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偷偷的向佛祖許了愿。”
眾人聞言都輕笑起來,呂萼兒湊到蘭晴萱的面前道:“王妃,我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的,你可得快快好起來,然后好起來之后要記得打賞我一二,要不然這樣塑完我可就要破產了。”
這一次就連蘭晴萱也忍不住笑起來道:“好。”
屋子里的一掃這幾日沉悶擔心的氣氛,變得歡快而又安寧。
蘭晴萱喜歡這樣的感覺,她長時間沒有進食,身體變得極為虛弱,雖然覺得很餓,但是胃畢竟受到了損傷,吃不了太多的東西。
她自己本就是醫術極為高明的大夫,在這個時侯自然知道要如何調理自己的身體。
簡鈺這幾日什么事情都不管,只安心在她的身邊陪著她,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這天下就算是再重要,也不如她重要。
這種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覺實在是好,蘭晴萱在經歷了生死大劫之后,原本豁達的心思到此時也就更加豁達了,她也不愿意再去想那些繁復的事情了,此刻的她只想著和簡鳊以及兩個孩子守在一起。
蘭晴萱又躺了三日,終是能下床了,她走過圍廊的轉角時,看到有一縷白發極快的消失在轉角處,她心里一驚,簡鈺此時也陪在她的身邊,自然也看到了那縷白的。
他輕聲道:“是簡笙。”
蘭晴萱愣了一下,簡鈺雖然有些不愿意,卻還是將那天發生的事情粗粗說了一遍,他說完之后輕嘆道:“仇恨能磨滅人的心志,同時也能改變一個人的心,像簡笙那么聰明的人,整件事情其實破綻百出,只要他細細一想,就能想出中間的異常。但是他卻選擇了逃避,靜貴妃在宮里呆了那么長時間,以他當時的能力是能進宮的探看一二的,可是他一次都敢去看她。”
蘭晴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靜貴妃和簡笙的事情影響了整個大秦的格局,她輕輕咬了一下唇道:“這件事情到如今也算終結啊,你也不要多想。”
她說完后又想起那兩人終是簡鈺的親生父母,這件事情他又豈會不多想?
于是她輕輕地靠在簡鈺的懷里道:“你這些年來一個人都過了,雖然苦了些,卻也未必全是壞事,往后不管發生什么事情,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簡鈺的嘴角微微一勾,輕點了一下頭。
這一次他差點就要失去蘭晴萱,這件事情他現在想想,心里都有些后怕,好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遠去,她如今好好的站在他的身邊。
如此又過子十來日,蘭晴萱的身體終是大好了起來,簡鈺在朝中也的確積壓了很多事情要去處理,所以一早他就進宮了。
蘭晴萱如今也沒事,卻覺得再這樣在屋子里貓下去,她怕是要長霉了,好在今日天氣晴好,她便帶著錦娘在屋子里走走。
錦娘腹中的孩子已經有七個月了,走一會便有些累了,蘭晴萱笑道:“你且在這里歇息,我自己走走,免得以后你家孩子生出來后會說我虐待了他娘親。”
錦娘此時的確是有些累了,聽到蘭晴萱的話后笑道:“我不累,不如我喊傾詩過來吧!”
“不用了。”蘭晴萱含笑道:“在自家的院子里走走能有什么事情?我沒你們想的那么脆弱。”
錦娘想著簡鈺加強了王府的守衛,這里的確是安全的,所以輕點了一下頭。
王府很大,蘭晴萱只順著那抄手游廊朝前走著,她今日并無其他的目的,只是閑庭信步,這種感覺極好,只是她轉身時,卻見簡笙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后。
蘭晴萱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后,對簡笙再無一分好感,縱然覺得他可憐,卻更覺得他惡毒,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水落石出,她知他這一次來也許并無惡意。
縱是如此,她還是往后退了一步,這才淡聲問道:“有事?”
簡笙看到了她眼里的戒備,他心里也甚是愧疚,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她深深一揖。
從輩份上來,他是她的長輩,她看到他的動作后往旁邊跳了跳后道:“你不必如此。”
簡笙卻極為規矩的將那個禮行完,然后才輕聲道:“對不起。”
他說完微微抬頭,蘭晴萱看到了他眼里的后悔和內疚,他眼里的戾氣也不知何時已經散盡,他的模樣比上次相見還要再老上十余歲。
她抿緊了唇,此時她也不知道要跟他說什么,罵他嗎?他也是個可憐人。恨他嗎?好像也不對。同情他吧?也談不上。
她沉吟良久后才緩緩地道:“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對不起簡鈺罷了,我現在還活著,那么之前的一切也就可以揭過去了。”
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那么最好的法子就是原諒,縱然他險些要了她的命。
簡笙聽到她的話微有些意外,他看了她半晌后終是道:“鈺兒的眼光真的很不錯。”
蘭晴萱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
簡笙見她笑了,心里也稍輕輕松了些,他輕聲道:“雖然我還存有一些私心,但是我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的知道,你們不會想見到我。這些天來我也想了很多,之所以一直守在這里,只是想向你說一聲對不起,不敢求得你的原諒,只是想告訴你我心中的后悔。”
蘭晴萱覺得他說話的方式絕對異于常人,她淡淡一笑,并不接話。
簡笙卻又道:“如今我心愿已了,這么多年來那么痛苦的活著也夠了,我本想以死謝罪,靜娘卻覺得死這件事情對我而言未必就是解脫,倒不如好好的活著,用余下的時間用來贖罪。”
蘭晴萱聽到這句話便覺得靜貴妃也是難得的聰明人,她回了他一記淡笑,不認同也不反對他的決定,問道:“你們要去哪里?”
“靜娘一直都喜歡江南那邊的風景,所以想到江南那邊看看。”簡笙輕聲道:“我欠她太多了,也該好好補償她了。”
蘭晴萱想了想后道:“等幾年后,簡鈺將這件事情放下了,我會給你們寫信,你們到時候再回來看看他,可好?”
簡笙沒料到她會這么說,有些震驚地看著她,眼睛緩緩變紅,他輕點了一下頭后道:“好!”
他說完欲轉身離開,卻又想起一件事情,輕聲道:“長姐并沒有死,簡靖要殺她的時候我在場,我心里恨她,不想她那么快死,就將她隱秘的送進了死牢,我曾關照了那里的牢頭,所以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蘭晴萱愣了一下道:“那死的那個人是誰?”
“是長姐身邊的丫環。”簡笙答道。
蘭晴萱想了一下便知道那丫環是秀珠,她輕輕松了一口氣,當時他們上天入地找長公主,任誰都沒有料到簡笙竟將長公主從皇宮里帶了出來,然后扔進了死牢!
這個消息對她而言算是一個極好的消息,于是她由衷地道:“多謝!”
簡笙看到她臉上的笑意輕松了一口氣,他也微微一笑,施展輕功便躍出了王府。
蘭晴萱聽到了錦娘的驚呼聲,她扭頭見錦娘手和傾詩站在那里,錦娘的手里拿著一件披風,想來是傾詩怕蘭晴萱涼著所有趕過來送披風,錦娘也跟了過來。
“怎么呢?”蘭晴萱問道。
錦娘輕嘆了一口氣道:“我和夜瀾大婚的那一日,有人闖進來送了一封信,信里細寫著一些關于我的事,說我的父親是被王爺所殺,里面還附了一些證物。那天天晚了,我只看到一個背影,和方才那人一模一樣。”
這事蘭晴萱還是第一次聽錦娘說起,她愣了一下,此時一聽,便明白當時簡笙就已經從王爺下手了,他也未必就要錦娘做什么,只是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罷了。
也虧得錦娘心性堅定,沒有受簡笙那封的挑唆,否則的還不知道會生出什么事情來。
她問錦娘:“你心里就沒有一分懷疑嗎?”
“有過。”錦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只是微微一想,就能釋然,我與我家里的人原本就沒有太深的感情,當年我進宮的時候,就是我父親把我賣進宮的,若真是王爺殺了他,那也必定是他犯下了大錯。”
蘭晴萱淺淺一笑,眼里的笑意滲出,輕輕松了一口氣。
她心里記掛長公主之事,當即喚來暗衛通知簡鈺,請他去死牢里將長公主救出來。
簡鈺聽到長公主還活著也輕松了一口氣,忙將楚府的四兄弟全請了過來,帶他們一起去死牢將長公主接回來。
這些人中間最開心的當屬楚離歌,蘭晴萱見他哭得淚眼睛朦朧心里覺得有些好笑,卻又覺得溫暖。
長公主的身體原本也不是太好,又在牢里被關了這么長時間,精神看起來也不是太好,只是此時她看著眾人,心情極好,臉上的笑意濃郁,伸手拍了一下伏在她懷里痛哭的楚離歌,罵道:“沒出息的孩子!”
“我不要有出息,我只要母親好好活著!”楚離歌大聲道。
眾人聞言輕笑,楚離歌反倒將長公主抱得更緊了些,那模樣大有永不放手之事,長公主看到他這副樣子有些無奈何,心里卻溫暖,忍不住輕笑出聲。
第二日清晨,蘭晴萱尚在睡夢中,就聽得外面傳來了巨大的聲響,鼓聲喧天,吵得她的頭都是疼的,她問在旁伺侯的傾詩:“外面發生什么事情呢?怎么這么吵?”
傾詩笑道:“王妃不知道嗎?這是威遠將軍回朝了。”
“威遠將軍?”蘭晴萱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想起來威遠將軍是誰。
傾詩抿唇道:“王妃近來身體不好,王爺未曾告訴你朝中之事吧!威遠將軍就是鳳無儔,就在半個月前,威遠將軍大敗西莽,將西莽重創,并將他們趕回了國,我聽戰殺說,西莽短時間內不會再犯我國國境。”
“戰殺?”蘭晴萱笑道:“他告訴你的事情倒還真不少啊!”
近來蘭晴萱有幾回見傾詩和戰殺說話,只是兩人都算守禮,她也沒有多想,沒料到戰殺竟是什么都跟傾詩說,看來這兩人走得甚近,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王府里又要有喜事了。
傾詩的臉微微一紅,卻強自鎮定地道:“是我問他的。”
“你問他他就告訴你啊!”蘭晴萱逗傾詩道:“這個戰殺如此目無軍紀,一會王爺回來了,我定告訴王爺,讓王你罰他!”
傾詩急道:“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過幾日大家就都知道了,王妃就不要告訴王爺了吧!”
她說完之后見蘭晴萱在笑,錦娘也在旁邊輕笑,她頓時就明白被蘭晴萱耍了,她跺了一下腳道:“王妃跟著王爺學壞了,間也會欺負人了!”
她說完一溜煙的跑了,倒引得眾人的笑聲更大了些。
錦娘搖頭道:“傾詩這丫頭也真不是個藏得住事的,這模樣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蘭晴萱笑了笑,鳳無儔回京的事情對她而言也算是個好消息,鳳府的那么多人,怕也只有他是真心擔心她的,他如今平安歸來,又立了這樣的軍功,往后在朝中,眾人不會再說他是鳳姬天的兒子,而會直接說他是威武將軍鳳無儔。
如今鳳府已經沒落,雖然上次蘭晴萱去整治過一番,但是卻也架不住鳳府的那些庶子庶女們別有用心的折騰,但愿鳳佳音能做到之前在蘭晴萱面前說到的那些事情。
蘭晴萱也想去看看鳳無儔大勝歸來的樣子,當即便讓呂萼兒幫她換衣,換好之后帶著呂萼兒和傾詩就出了門。
由于她們出來的太晚,大街上好一點的位置上滿是人,蘭晴萱想要看鳳無儔竟都看不到!
蘭晴萱的心里有些著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道:“你怎么來呢?”
蘭晴萱扭頭一看竟是簡鈺,她因為前段時間傷了元氣,所以簡鈺一直不讓她出門,此時這般被他抓了個現行,她輕咳一聲道:“我想來看看大哥的英姿,你要是忙的話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知道這樣的場和是少不了簡鈺的,只是她有些奇怪,簡鈺此時怎么會在這里。簡鈺似知曉蘭晴萱心中所想,輕攬著她的腰道:“我只是攝政王罷了,又不是皇上,我哪里需要件件事參與?像今日的事情,看看熱鬧就好。”
其實他今日一早出門一直忙到現在才算忙完,在他看來,很多事情到了放手的時候就該放手了,再這樣抓著也不是件事,而且簡心剛登基不久,現在正是展現才華的時候,他教簡心去做,余下的事情就得看簡心的發揮了,他才不會去費神。
簡心本是聰明之人,權謀之術也算是從小就耳濡目染,也是要熟悉的,只是少了一些歷練罷了。
而歷練之事,在簡鈺看來,無非就是多做。
多做也很簡單,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丟過去。
簡鈺的目標是做一個甩手攝政王,將政事的大綱提出來,關系國計民生的大事他會提醒一下簡心,至于那些細節要如何處罰,以及具體的實施法則,簡鈺則直接丟給簡心和蔣相,因為朝中的事情實在是太多,簡心和蔣相兩人也忙不過來,所以就連簡單也被抓了夫,也跟著忙得團團轉。
蘭晴萱笑道:“沒見過你這么閑的攝政王。”
簡鈺輕笑道:“閑一點好,閑了才有空陪你和孩子,不是嗎?”
蘭晴萱喜歡聽他這句話,點頭道:“也是。”
“我早前就知道你若是身子一好肯定要來看熱鬧,所以我在那邊的酒樓里訂了一間臨窗的房子,從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鳳無儔回京的樣子。”簡鈺含笑道。
蘭晴萱的嘴角微微上揚,便由得他拉著她的手去那間酒樓。
只是當簡鈺把房門打開的時候卻見得簡心和楚府除了楚離歌不在外,其他三人竟都在里面。
簡鈺顯然沒料到他們都在這里,他皺眉道:“皇上,你不在高臺那邊主持儀禮,跑到這里來做什么?”
簡心輕哼一聲道:“三哥做為攝政王都偷懶,朕也一樣可以偷懶。”
簡鈺皺了一下眉,皇帝都愉懶了,那么今日那儀禮由誰來主持?
簡心沖他眨了一下眼睛道:“我誆九哥說我今日不舒服,讓他我幫撐一陣子。”
蘭晴萱見簡鈺沒行君臣之禮,簡心也自稱是我,這兩人近來的關系似乎比之前要好得多。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訂了一間房間?”簡鈺問道。
簡心嘻嘻一笑道:“朕是皇帝,要查到攝政王偷懶的事情又豈會太難?”
其實是他偶然間發現的,他終究年少有些少年心性,那日他見簡鈺早早出宮,他也坐不住了,換了一套衣服帶著內侍就跑了出來,恰好看到簡鈺進了這間酒樓,一打聽自然就打聽到了。
簡鈺伸手在他的頭上敲了一記道:“你倒是越發長本事了!你看看你自己,這副模樣又哪里一點一國之君的樣子?”
“朕本來就不想當勞什子皇帝。”簡心輕哼一聲道:“三哥,我也跟你明說了,你若是想把這江山社稷之事全丟給朕,你自己帶著三嫂和安兒、樂兒一直隱居的話,門都沒有!”
簡鈺磨了磨牙,蘭晴萱聽著有些好笑,這一國之君的位置,天底下的人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得到,這兩人倒好,避那個位置有如避蛇蝎,都恨不得全部丟下不管。
她知道簡心是看穿了簡鈺雖然想要甩手掌柜,但是卻是極為負責的人,是不可能不負責的把一切事情丟下,然后直接跑路。
簡鈺伸手擰著簡心的耳朵道:“你這混帳膽氣如今是越發的粗了,竟敢威脅起你兄長來了,看我不擰爛你的耳朵!”
簡心嘻嘻一笑,掙脫后直接躲到蘭晴萱的身后道:“三嫂救我!”
蘭晴萱笑道:“你們兩個,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若是讓御史們看到了,怕是還得好好彈駭彈駭你們。”
簡心笑道:“那群老頭子天天閑著沒事干,他們想怎么彈駭就怎么彈駭,我才不管!”
蘭晴萱知他說是這樣說,但是他卻并不是這種人,這些日子她也從簡鈺的嘴里聽到一些關于簡心的事情,知道他年紀雖小,卻是個極有主意之人,最難得的是,他有一顆仁愛之心,這樣的一個人來打理大秦的江山,她覺得再合適不過。
楚府的三兄弟看到幾人打鬧的樣子也想笑,他們也在心里輕松了一口氣,簡心和簡鈺之間的感情不錯,沒有那些多余的猜疑,簡鈺又無心江山之事,往后大秦在兩人的治理下必定會呈現出盛事之一景。
正在此時,有人大聲道:“威武將軍過來了!”
幾人忙停了下來,都圍在窗邊看熱鬧。
蘭晴萱看到幾人的樣子有些想笑,這里的幾個人,都是跺一跺腳就能讓大秦的江山抖一抖的人,此時卻如同最尋常的百姓一般,極沒有形象的趴在酒樓上看熱鬧。
這光景若是被尋常百姓看了去,怕又得是一個大的笑料,只是這種事情她不愿意多管,他們愿意怎么鬧就怎么鬧,他們一個個身上的壓力都極大,有時候的確是需要發泄。
蘭晴萱這般想著,便也不客氣的擠了過去,她一過去,簡鈺便將他的位置讓給她,然后從她的身后將她摟住。
這樣的舉動很親昵,但是對兩人而言,卻是最尋常不過的動作,所以做起來很是自然。
楚離楓離兩人最近,看到這光景嘴角微勾,也不驚擾兩人,卻將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他的旁邊是簡心,他一擠到簡心,簡心便也注意到了簡鈺和蘭晴萱兩人的動作。
簡心的眼里透出了羨慕,他現在年紀尚小,還未大婚,只是他卻知道以他的身份要娶的未必會是他心儀的女子,很可能會是一個士家大族的女兒,只是在此時,他卻在心里暗暗下決心,不管往后他會遇到怎樣的阻力,他也要娶一個他喜歡的女子,這件事情縱然很難,他卻覺得他可以做到。
鳳無儔騎著一匹通體墨黑的高頭大馬從遠處緩緩走了過來,此時隔得遠了,蘭晴萱尚看不清他的模樣,只是卻能看到他身上的氣度再不是當初他離開京城時那般的無助和無奈。
蘭晴萱的心里微安,正在此時,樓下一陣騷動,聞聲扭頭一看,卻見一個楚離歌正擁著一個女子走進了一旁的巷子里,那女子手里拿著一朵碩大的荷花半遮了面容,但是她一看就知道那是田問秋,她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在這寒冬臘月里,真難為楚離歌找了這么一朵碩大的荷花。
這一對歡喜冤家吵了那么長的時間,看這光景,似乎如今有了大的進展,但盼兩人能結連理,一生幸福無憂。
“來了。”簡鈺在蘭晴萱的耳畔輕聲道。
蘭晴萱抽回目光,卻見鳳無儔已經快走到了樓下,如今的距離離得近了,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眉眼了,他的眉眼一如當初離開時的溫和,只是他如今一身黑色的鎧甲在身,整個人就多了幾分氣勢,而他的目光比起離開時以沉穩得多。
蘭晴萱的嘴角微微上揚,眼里的笑意濃了些,這樣的鳳無儔是讓人安心的,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無簡心,覺得如今上面的天子賢達,文有蔣相,武有鳳無儔,大秦必將再開創一個盛世。
鳳無儔似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不由得抬頭,便看見了半倚在簡鈺懷里的蘭晴萱,蘭晴萱在他的眼里看起來比之前要稍微瘦了一點,但是整個人卻多了一分溫柔。
他看到蘭晴萱和簡鈺如此相愛的模樣,心里終究是歡喜大過于酸澀,她如此幸福,也是他的心愿。
于是他咧嘴朝蘭晴萱和簡鈺一笑,那一笑,便將他之前深埋于心里永遠不敢在蘭晴萱面前表露的情意全部散于風中。
感情之事,不一定需要長相廝守,只要她幸福,那么對他而言就夠了。
他雖然曾是侯府的嫡長子,在外人的眼里看來,他是幸福的,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前半生其實一直都算不得幸福,巨大的變故,更是在一夕之間毀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
在固蘭關征戰時,他雖最后擊敗強大對手,卻曾九死一生,而蘭晴萱是他撐下去的唯一信念。
她于他,有些時侯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他的強大精神支柱。
他臨走前曾對簡鈺說過,讓他好好照顧蘭晴萱,京中的事情他也聽說了,雖然他覺得簡鈺有些失職,但是對蘭晴萱依舊真心一片。
蘭晴萱見他笑了,便對他揮了揮手,她笑得極為純凈,在她的心里,他只是她的兄長,看著他如今凱旋歸來,從今往后,再也不用活在鳳姬天的陰影里,她發自內心為他開心!
他這般卓然之姿,在近來的京城必定會攪起巨大的風云,也許在今日來看熱鬧的這些女子中,會有一個是屬于他的幸福。
簡鈺看到這樣的鳳無儔,心里原本存有的一分擔心也消失的干干凈凈,他將蘭晴萱摟得更緊了些,沒有任何人能從他的手里搶走蘭晴萱!
他這一生,有她相伴足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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