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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簡鈺這么一說,屋子的幾人忙應了下來。

簡鈺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照顧好他們的孩子,否則的話蘭晴萱回來了他如何向她交待?

錦娘是幾個丫環中對于人情世故體會最深的一個人,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簡鈺雖然沒有多說什么,但是她卻已經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同尋常。

簡鈺進房的時候,錦娘也跟了過去,簡鈺扭頭看她一眼,她輕聲道:“王爺,你是不是已經想到王妃是被誰綁走的嗎?”

簡鈺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你怎么看這件事情?”

錦娘不答反問道:“王爺是不是覺得那人的手段極為高明,并不好應付,卻又覺得那人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對嗎?”

簡鈺發自內心覺得錦娘是個細致加心思縝密之人,他輕點了一下頭,又問道:“你之前在皇宮里見到皇后和另一個男子見面,你當時沒有看清他的人,但是應該聽到限他的聲音,若是再見到那人的話,你能認得出來嗎?”

錦娘搖頭道:“當時隔得實在是太遠,而且光線真的不是太好,所以我不是太確定。”

簡鈺的眸光幽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后道:“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王爺,我知道你和王妃的感情極深,此時王妃失蹤,你必定會心緒不定,只是此時朝中諸多大事都需等著王爺去處理,還請王爺千萬要以國事為重。”錦娘輕勸道。

以她對簡鈺的了解,蘭晴萱此時不見了,簡鈺必定會將所有的精力花在找蘭晴萱的身上,但是如今朝中的事情又處在關鍵時期,不能出一點差錯。

錦娘的心里擔心往后的事情走向,她就算再擔心蘭晴萱,此時還是提醒了簡鈺一句。

雖然她知道簡鈺是個極有主意的,她的那些提醒簡鈺也早就想得到,她此時說這些有沒有用卻很難說。

簡鈺看了她一眼道:“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錦娘應了一聲,眼里有些無可奈何。

此時的簡鈺眼里滿是擔心,和人前那副指點江山的樣子完全不同,這樣的簡鈺很少有人能看得到。

錦娘在心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簡安和簡樂許是因為知道蘭晴萱不見了,自她被擄走之后,兩個孩子就哭得厲害,任憑錦娘等人怎么哄都哄不住。

簡鈺此時原本就有些心煩,此時兩個孩子一哭他就更加心煩了。

他走進房里,將兩個孩子抱在手里,看到兩個孩子哭成一團的樣子,他又覺得有些心酸,他進來的時候原本有一肚子的怒氣,此時卻一點都發不出來。

他輕聲道:“你們也在想你們的娘親了嗎?你們不用擔心,有爹在,絕不會讓你娘出任何差錯。”

他這是承諾,只是他一想起蘭晴萱被劫走的事情身上不自覺地泄出了幾分殺氣。

孩子終究年幼,又如何能承受得住他身上的殺氣,當下反倒哭得更兇了。

簡鈺的眉頭皺成了一團,錦娘忙將孩子從他的手里抱下來道:“王爺,我來抱小世子吧!”

簡鈺此時心情實在是太差,沒有任何心情來處理這件事情,當下輕點了一下頭,然后就又回到了他的房間。

屋子里所有的擺設都是按照蘭晴萱的喜好來布置的,此時她不在這間屋子里,簡鈺只覺得這間屋子里再沒有一分生氣。

尋找蘭晴萱的消息他已經發了出去,更是將他所有的暗衛都派了出去,他知道此時,他除了等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但是在這個時侯,等待又變得極為可怕,時間也變得格外的漫長。

簡鈺從來就沒有覺得自己如此沒用過,他此時心里生出了強烈的無力感。

他心里雖然清楚那人將蘭晴萱擄走,必定會有事要要挾他,他很想知道什么時候會有消息傳來。

正在他心里煩悶之際,一支利箭不知道從哪里射了進來,他側身避開,那支箭也不是來射他的,此時已經直直地射在房梁上。

門外的暗衛聽到聽靜,有的奔了進來,有的則去追查那射箭之人的下落。

簡鈺見箭上綁著一張布條,那張布條是淡藍色的,今日蘭晴萱失蹤的時候,身上穿的就是淡藍色的衣服。

他將箭抽了下來,布條上寫著一條字:“蘭晴萱在我手里,想她活就聽我的安排。”

簡鈺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眼里的怒氣是無論如何也掩不掉的。

只是那人出言要挾,就表示至少現在的蘭晴萱是安全的。

只要蘭晴萱現在是安全的,那么對簡鈺而言就還有機會,他輕輕舒了一口氣。

蘭晴萱的身體并不是太好,挨了那一下醒來時只覺得頭暈的厲害,后頸更是痛得厲害。

她睜開眼睛,見四周一片漆黑,耳畔卻能聽到呼呼的風聲,她不由得愣了一來。

“醒了。”一記微有些蒼老但是卻很好聽的男音傳來,那聲音蘭晴萱很是熟悉。

那記聲音一落,火折子一晃,升起一道亮光,此時的光線對蘭晴萱而言是有些刺眼的,她將手抬起來將光線擋了擋。

等她適應光線之后她看到衣服的袖子被撕了一個邊,那人見她在看破袖子,解釋了一句:“袖子是我撕的,用來給簡鈺傳信。”

蘭晴萱的眸光微微一斂,卻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放了下來,然后便看到今日她在銅鏡里看到的那張臉。

她今日在銅鏡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只覺得那男子的五官長得極好,卻因為銅鏡模糊她也看不太真切,此時靠得這么近,她便能完全看清那人的模樣了。

他長得很是俊朗,濃眉若刀裁,眼角雖然已經有皺紋了,但是卻很有味道,薄唇上是挺直的鼻子,精致得緊,下面并沒有胡子,許是常年不見太陽的緣故,他臉上的皮膚很白。

再加上他那一頭蒼白的發,以及看起來很是溫和的眼,竟讓人覺得很舒服,他的模樣,微微透著蒼桑的味道,時光雖然在他的身上鉻下了不少的印痕,反而讓他更有歲月的味道,俊朗之色不減年青男子。

只是蘭晴萱卻知道他絕對不會像他看起來的那么溫和,她輕聲問道:“我暈了多久?現在是什么時辰?”

那人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他原本以為她會像尋常女子一樣,看到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會大驚失色,可是她從醒來開始,他就沒有從她的眼里看到一絲驚恐和害怕。

她此時的語調非常和緩,那感覺就像是和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在說話,問的問題也是那么的隨意。

蘭晴萱見他看著她不說話,她便回看著他,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淡聲道:“你暈了有四個時辰了,現在剛到子時。”

子時也就是三點,蘭晴萱微愣,她實在是沒有料到她竟昏迷了這么久,她嘆道:“我離開這么久,簡鈺估計已經發現我失蹤了,他應該會很著急。”

“的確,他現在是很著急。”那男子淡淡一笑道:“他已經在滿城找你了,只是不管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這里來。”

蘭晴萱聽他的語氣非常篤定,心里倒有些好奇。

那男子答道:“你可以下床看看。”

蘭晴萱看了他一眼,他笑得溫和,她揉了揉后頸便穿上鞋子下了床,然后將那一扇不是太厚重的門拉開,門外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反光的東西。

她方才若是再朝前走一步,怕是就要掉下去了。

“原來是在懸崖上。”蘭晴萱嘆了一口氣道。

“不是在懸崖上。”那男子又補充了一句話道:“而是在懸崖里,這里四周無人煙,外面樹蔭籠蓋,然后三面有遮掩,這里就算是點了燈,在外面也沒有人能看得見。”

蘭晴萱微愣,她實在是想不到京城外什么地方能有這么神奇的所在。

她輕輕咬了一下唇,眼里有些不可思議。

那男子笑道:“最重要的是,在這種地方,以你的能力是絕對逃不走。”

蘭晴萱長長地嘆一口氣道:“看來閣下為了囚禁我也費了不少的心思,難為你找了這么一個穩妥的地方,也真真是不易。”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像簡鈺那樣的性子怎么會對一個女子如此鐘情,如今見到你之后我倒是完全明白了,你的確值得他為你付出那么多的心思。”那男子微笑道。

他笑得極為溫和,看起來沒有半點敵意,只是蘭晴萱卻能從他的眼里看到極為濃郁的陰沉,那雙眼睛里被歲月的風霜折磨過,透著看透世情的深沉和冷意。

蘭晴萱淡聲道:“是嘛?你看起來也很欣賞他。”

“嗯,是挺欣賞他的。”那男子長嘆道:“他是我見過的人中間最聰明,同時也是最知曉分寸,最有能力的一個人,若他早生幾十年,我和他應該能成為朋友。”

蘭晴萱冷笑一聲道:“你這話聽起來好虛,也好假。”

“你想要怎么想都好。”那男子淡聲道:“但是我說的卻是事實。”

蘭晴萱抬眸朝他看去,淡聲道:“聽你這話,似也光明磊落,為何要做如此卑鄙無恥的事情?”

“卑鄙無恥?”那男子似陷入沉思,半晌之后才道:“是啊,我抓了你不過是為了要挾簡鈺,這樣的事情我以前是絕對不會做的,但是到了如今,卻偏又覺得不得不做。果然,歲月如刀,將我的一生氣度也都削沒了,余下的只有了陰暗、深沉和冷血。”

蘭晴萱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卻又長長地嘆了口氣道:“你肯定又得說我虛偽,也是,經歷了那么多的事情,我若還像以前那樣天真,那就不再是天真了,而蠢了。”

蘭晴萱的眸光微微一閃,輕聲道:“你想要什么?”

“你要不要猜猜看?”那男子問道:“你那么聰明,想來之前也從簡鈺那里知曉了一些我做下的事情,對于我的身份你應該已經猜出了個七七八八,要不要再來猜猜我的動機?”

他的模樣長得極好,話也說得客氣,蘭晴萱實在是沒有辦法將眼前的人和那個極度偏摯的人聯系在一起,她微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

那男子看到她的模樣后笑道:“怎么?是不敢猜還是不愿意去猜?”

“都不是。”蘭晴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只是不太明白你的動機,也不知道我之前已經認定的事實到此時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這般直言相告,倒惹得那男子大笑出聲,他笑罷后又道:“那你就放心大膽的猜吧,這么多年來還沒有人敢這樣和我說話了。”

“簡笙。”蘭晴萱的嘴里吐出這個名字。

那男子的眼里笑意更濃了些道:“你果然猜出來了。”

蘭晴萱看著他的目光無比復雜,咬了一下唇后道:“之前因為長公主告訴了我們一些當年的舊事,所以我和簡鈺一直都以為你是他的親生父親,所以一直都猜不透你的用意,可是如今看來,你十之*不是他的父親,否則的話,斷不會做出這樣步步緊逼的事情來。”

簡笙的眸光深了些道:“長姐竟告訴你們這些事情,我倒真有些意外。”

他說到這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倒是想要他那么一個聰明能干的兒子,只可惜老天爺跟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天大的玩笑?”蘭晴萱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的眼里有幾分不解。

簡鈺的眼睛微微合上,半晌之后才用極為平淡的語氣道:“是啊,天大的玩笑,那些舊事隨著靜娘的死早已經成風。”

他嘴里的靜娘指的是靜貴妃。

蘭晴萱輕咬了一下唇,對于他話里的意思,她此時其實是有些迷茫的,只是當年的事情她只從長公主那里聽來了一些,卻并不知道那些事情外還有哪些事情。

她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的眼里滿是憂傷,當年的事情對他而言必定是極大的打擊,只是她到此時,已經想不明白為什么長公主說簡鈺的生父是簡笙,而簡笙卻又說簡鈺并不是他的兒子。

她精通醫術,知道這世上要調配出假死的藥并不是難事,所以到此時她也能猜出來簡笙當年必定是假死了。

只是皇族儀典極重,當時就算是皇帝再不喜歡簡笙,在儀典上的事情也終究不能做得太過,她此時實有些好奇,當時的簡笙是怎么逃出來的,這些年來又是在哪里生活。

簡笙似乎知道她的想法,當下淡聲道:“你是不是在想,到底想要什么?如今因為我的原因,將整個皇族攪得雞犬不寧,我想從中間得到什么?”

蘭晴萱輕點了一下頭,他淡聲道:“其實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覺得這大秦的江山千瘡百孔,里面沉積了太多的陰暗,如今也是時候將那些陰暗昭告于天下了。”

蘭晴萱愣了一下,她之前聽長公主說簡笙的脾氣很是暴燥,但是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從簡笙的身上看到一點暴躁的樣子。

也許是他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性情變得沉穩了起來。

也許是他和簡鈺一樣,在人前露出暴躁的樣子,不過是為了遮人耳目,他真實的性情并非如此。

這兩個可能,她更傾向于后者。

她咬著唇道:“你只是為了復仇?”

“是啊,只是為了復仇。”簡笙的眸光有些幽遠,他淡聲道:“當年原本屬于我的一切都被人奪走,我又豈會不恨?皇權我不在乎,但是其他的事情我卻是在乎的,比如說他搶走了靜娘。”

他的語氣已經盡可能的平淡了,但是蘭晴萱還是能從他的語調中聽到他極力壓抑的情緒,無盡的憂傷和傷痛就那么劇烈的涌了過來。

她對于簡笙的事情,知道的其實并不算多,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長公主和簡鈺那里聽來的,只知道他是上一代皇子中最為杰出的一個。

她不知道他此時嘴里的報仇,指的又是什么事情。

她輕聲道:“你的仇人只有先帝一人,如今先帝已死,你的仇便算是報了,此時還要再算計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你不懂。”簡笙不緊不慢地道:“那些事情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簡單。”

“我不懂,你可以說給我聽聽嗎?”蘭晴萱問道。

許是他此時的樣子看起來甚是溫和,所以她才敢壯著膽子問這么一句話。

簡笙看了她一眼,目光復雜,半響之后才拒絕道:“不能。”

蘭晴萱輕輕咬了一下唇,簡鈺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那些事情其實不管我是否告訴你,你都不會認同我的做法,我又為什么要告訴你?”

蘭晴萱聽到他這句話愣了一下,他這話倒也算是實情,他也實在是個聰明人,知道不管他說的是什么,她都不會認同,既然明知道她絕不會認同,那么也就沒有說的必要。

蘭晴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話雖如此,但是簡鈺和你之間并無仇怨,當年你和先帝奪儲之時他完全不知道,你又何必要為難于他?”

簡笙的眸光微冷,看了她一眼后淡聲道:“那是因為他太聰明了。”

蘭晴萱的眼里透出了幾分不解,不太明白他嘴里的太聰明和他處心積慮要對付簡鈺的事情又有什么關系?在簡鈺的心里,對簡笙是無比敬重的,對皇帝也存了幾分恨意,根本就不會為難簡笙。

她輕聲道:“長公主說簡鈺是你的兒子,可是你此時的樣子卻沒有一分把他當做是你的兒子,這中間我們是不是還有什么不知的事情?”

她知道這個人是天底下少有的聰明人,心思縝密無比,和他說話,不管她的話說得有多么的溫婉曲折,他都能知曉她的真正目的,與其亂猜和他兜圈子,還不如直接問他。

簡笙笑了笑道:“你倒真是個有趣的女子,難怪簡鈺會對你如此緊張,只是一個女子若是太聰明了,有時候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說到這里明顯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當下竟直接從推門而出,拉著門口掛著的一根藤條就直接躍上了崖頂。

蘭晴萱欲跟過去,凜冽的山風一吹,險些就把她吹下懸崖,她這一次有心理準備,縱然如此,卻還是嚇了一大跳。

她看了一眼四周的一切,那根極細的藤條,她心里再清楚不過,對她來講根本就沒有用。

蘭晴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里有些無可奈何,簡笙會將她關在這里,早前就已經知道憑她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離得開。

她知道自己離不開之后,心里雖然有些擔心,卻也知道再擔心再害怕對她而言也沒有任何用處,改變不了她現在的處境。

她深吸了一口氣,四下打量起她現在的處境來。

這間小屋是建在崖邊的,屋子里的東西很是簡單,只有一桌一幾一榻一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東西,屋子也極小,只有不到十平方。

她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情來,若是簡笙不給她送吃的來,只怕她會活活餓死在這里。

蘭晴萱一想到這個結果,心里的不安便更重了。

只是她轉念一想,如果簡笙想要殺她的話,以他的武功,只消輕輕一擰她的脖子,她的脖子就會斷掉。

所以他真正的目的應該不是為了殺她。

若他不想殺她,那么他此時將她關在這里,那就是要亂簡鈺的心神了。

蘭晴萱這一生最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但是此時她好像已經成了簡鈺的負擔了,這種感覺對她而言實在是不算好。

蘭晴萱的心里有些沮喪,只是一時間并沒有合適的解決法子,在這里她算是上天入地都無門,就這么懸掛在懸崖的邊上!

她暈睡了這么長的時間,可以預見,簡鈺那邊必定已經雞飛狗跳了,她的膽子也算是大的,一個在這里獨自倒也沒有覺得太過害怕。

只是此時雖然是深夜,她卻沒有一點睡意。

她就這么坐到了天亮,天亮之后,她能更清楚的看到她身邊的環境,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眼前的情景,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危險得多。

蘭晴萱昨夜原本還想,如果那座懸崖不是太高的話,她也許可以想想法子爬下去,但是當她看清楚她所在的環境之的,就徹底打消了那個念頭。

原因很簡單,那懸崖不但高百丈有余,且崖壁光滑,以她現在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從里面逃得出去。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里有幾分無可奈何。

難道她真的要困死在這里?

她將小屋的門關上,伸手輕敲著墻壁,大部分都是石頭,只是她在敲到最里面的崖壁時,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因為那里并沒有石頭,而是一塊看起來像是石頭的墻。

她微微思索了一番之后,伸手推了推,不想那堵墻竟應手而開。

蘭晴萱愣了一下,此時雖然天已經大亮,但是屋子里的光線并不好,所以看不清楚里面的東西,她將桌上的那盞油燈點亮,然后掌著油燈緩緩朝里面走去。

那是很大的洞穴,透著淡淡的霉味。

蘭晴萱知道從那里可以輕松推開走進去,那么也就意味著簡笙平時也都會進來。

她的眼里透出了幾分好奇,她走進去之后,順著那條地道朝前走了約莫十來丈的距離,一座精致的石門呈現在她的面前。

蘭晴萱來到大秦也有些時間了,對于這里的一切也多少有些了解,此時她細細看上面的花紋,便已經看出來那些花紋精致絕倫,卻是墓中所用的紋飾。

蘭晴萱愣了一下,難道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墓穴?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若這是墓穴的話,那么應該是簡笙自己墓穴。

她知道簡笙死后并沒有葬進皇陵,而是在埋骨在京郊的一座山里。

她之前一直沒有想明白在京城外哪里會有那么高的懸崖,此時看到這些心里倒明白了過來,原本這里就是簡笙的墓穴。

從風水學的角度講,如果的墓穴后是懸崖的話,那么他就會斷子絕孫。

蘭晴萱想到這里,發自內心覺得皇帝之前的行事實在是惡毒,殺了自己的兄長也就罷了,竟還想要讓他斷子絕孫,從而達到斬草除根的目的。

她的眸光微凝,倒有些明白為什么簡笙對皇帝的恨意那么濃烈了,如果是她被人坑害到這一步,她也不會善罷某休。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推了一下石門,石門卻并沒有被推動,她四下看了看,便看到了一個機關,她輕拉機關上的環扣,那扇石門響了一聲后被打開了。

墓穴里一片漆黑,就算是她的膽子再大此時一個人站在這樣的環境里也覺得有些害怕。

她就著燈光的光華朝里看了一眼,只隱隱看到一個石大的石棺停在那里。

四周還有不少的白骨,想來是當時的陪葬。

“是不是很吃驚?”一記聲音在空曠里響起。

蘭晴萱不由得嚇了一大跳,一扭頭,便看見了一頭白發的簡笙,她輕聲道:“你回來呢?”

“是啊,我給你帶了些吃的回來。”簡笙淡聲道:“若你早早就餓死在這里,我往后又能拿什么去威脅簡鈺?”

蘭晴萱見他的面上并沒有太多的表情,她又問道:“這是你的墓?”

“是的。”簡笙答得淡然:“我原本以為還要些日子你才會發現這里,沒料到你竟這么快就發現了,倒令我有些意外。”

蘭晴萱淡聲道:“屋子太小,我一個人在那里呆著無事,就四處看看,然后就發現了這里。”

簡笙笑道:“是嗎?不過如果你想從這里逃出去的話,根本就不會有任何希望,當年狗皇帝將我埋在這里的時候,曾經命人放下了斷龍石,那塊石頭得迂萬斤,就算是我也不能從那里逃出去,所以你也不要做那個指望。”

蘭晴萱的心事被他說破,也不覺得有何不妥,于是長嘆道:“如此說來我倒是白費心思,白忙活了一天了。”

簡笙看了看她,她被看得有些發毛,他這才不緊不慢地道:“你和靜娘很像。”

蘭晴萱的回了他一記淡笑,他卻又道:“不過你比她的命好。”

蘭晴萱不知他從哪里得出了她比靜貴妃命好的事情,她輕咳一聲后問道:“若你現在無事,可以跟我講講你和靜貴妃之間的故事嗎?”

簡笙的眸光剎那間溫柔了起來,卻長嘆一聲道:“她是我心里永遠也抹不去的傷,那入骨的痛可能這一生都要伴著我,那些事情縱然前面再美好,后面也成了一場笑話,我不想再說,但是如果你想看她的話,我倒可以帶你去看看她。”

蘭晴萱愣了一下,一時間并不知道他話里的意思,而他已經緩緩走了進去,然后一把拉開那個大石棺,他對她招了招手道:“過來吧!”

蘭晴萱兩世為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光景,她輕輕咬了咬牙,卻還是依言走了過來,他指著石棺里的枯骨道:“她就在這里。”

蘭晴萱借著燈光朝里看去,石棺里的女子尸體已經徹底腐爛,只能看到累累白骨,她身上的衣服的顏色卻還很明艷,看得出來,是極好的料子,只是年代久遠了,衣服已經破了很多個洞。

她憶起之前長公主跟她說的關于簡笙和靜貴妃之間的事情,靜貴妃比簡笙晚死好些年,此時出現這樣的情況實有些匪夷所思,她問道:“靜貴妃死后,你將她的尸體盜到了此處?”

“不是。”簡笙淡聲道:“當初簡靖在打她主意的時候,她就尋了死。”

蘭晴萱聽到這件事情大吃一驚,忍不住道:“那之前在宮里的那個靜貴妃又是誰?”

“她是假的。”簡笙答道:“像靜娘那樣剛烈的性子,又豈可能會事二夫?”

蘭晴萱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她曾不止一次聽簡鈺和長公主說起靜貴妃,他們都說她是一個溫婉秀麗的女子,就連她死都是郁郁而終,可是她此時聽到簡笙的這句話時,靜貴妃的性格卻和他們口中說的完全不一樣!

她問道:“她是在你們私奔之后自盡的嗎?”

簡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后輕點了一下頭。

蘭晴萱聽到這里倒能將這中間的關系粗粗梳理清楚,原來真正的靜貴妃早就已經死了,假的那個不用說是簡笙安排的。

她想起之前長公主告訴她皇帝將靜貴妃收了之后,簡笙就一度自暴自棄,其實他并不是因為靜貴妃進宮做了皇帝的妃嬪,而是因為她已經死了。

在她看來,她雖然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簡笙對真正的靜貴妃是情根深種,當年靜貴妃自盡之后,對他的打擊必定是極大的。

而當時的他因為私奔的事情已經失了做儲君的權利,他也清楚的知道皇帝不可能放過他,所以他才會安排了那個假死的局,為的不過是讓皇帝安心。

而這些年來,皇帝即位之后,性情大變,這中間只怕和簡笙脫不了干系。

她忍不住道:“這些年來,你為了復仇應該做了很多事情吧?”

簡笙淡淡地道:“沒錯,我的確是做了一些事情,其實當年的我對于皇位雖然有些興趣,但是卻也不是非要不可,若有靜娘在我的身邊陪著我,對我來講也夠了。”

蘭晴萱輕咬一下唇,簡笙卻又道:“但是簡靖卻一直趕盡殺絕,根本就不給我一點機會,我跟他解釋再多,他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處心積慮的對付我。”

“所以你也要讓他付出代價?”蘭晴萱小聲道。

簡笙看了她一眼道:“沒錯,他自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我又豈會讓他的日子好過?所以這些年來,我在簡靖的寢宮里做了些手腳,再夜夜向他摧眠,告訴他這天下本不是他的,他的天下必不安穩,很多人都想要搶他的皇位,所以他的心里就不可能會安寧,做起事情來自然是一件比一件偏激。”

蘭晴萱之前想過皇帝登基之前還算仁慈,登基之后性子就越變越古怪,這中間十之*是皇帝的猜疑心,此時聽到簡笙的這句話,她才知道原來事情并非如此。

她的后背泛起了一層冷汗,心機深沉若簡笙,能力強大若簡笙,用幾十年的時間來做一件事情,就是讓皇帝猜疑,讓他的諸多兒子互相殘殺,這種報仇的方式絕對是絕無僅有!

而這件事情初做的時候效果其實是不明顯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效果就會越來越明顯,到此時,他已經要了皇帝的命。

這幾十年來,簡笙一直隱于皇宮,甘愿做個影子人,這毅力放下天下,沒有幾人能有。

只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報仇,當真是可怕至極。

她覺得他已經瘋魔了,在他的心里如今只有仇恨,他活著怕也只是為了復仇。

蘭晴萱到此時已經隱隱能猜到地簡笙的心思,只殺了皇帝一人根本就不足以消彌他積攢在心間多年的仇恨,他還要禍亂大秦的江山,因為這江山是他的父皇傳給皇帝的。

簡笙還要將皇帝的諸多兒子一個個毀掉,因為皇帝最寵愛簡仁,所以他之前也必定會朝簡仁下手,否則的話,就算皇后再寵簡仁,也斷然不會養成他簡仁那般殘暴的性子。

這中間只有簡鈺是簡笙的意外,因為簡鈺的存在,簡仁被皇帝廢了太子之位。

然后皇帝又屬于簡義,而簡鈺又將簡義除去。

簡鈺的能力,比起簡仁和簡義強的不止一點點,若由簡鈺來掌控大秦的格局,必定不會朝著簡笙想要的方向發展。

所以簡笙絕對不會讓簡鈺掌權,所以他才會想著借皇帝的手除去簡鈺,只是皇帝這些年來被簡笙掌控,心中不寧,身體早已虛了,心智雖然陰毒,但是能力卻終究不夠。

如此一來,皇帝手里的權利反而因為接二連三的爭斗,更多的流進簡鈺的手里。

在簡笙看來,這樣的皇帝已經失去了最初的作用,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所以他才會將皇帝毒殺,欲將這件事情嫁禍到簡鈺的身上。

蘭晴萱將這些想明白之后,只覺得透體冰涼,這樣的簡笙,當真是可怕到極致!

他那張看似溫和的臉下,不知道還有什么其他更加陰毒的計謀。

“你想到了什么?”簡笙見蘭晴萱的面色不太好看,似笑非笑地問道。

蘭晴萱自然不會告訴他她其實已經將他的心思給猜了個七七八八,她輕聲道:“我在想,你之前為什么那么篤定簡鈺不是你的兒子的原因,既然連宮里的靜貴妃都是假的,那么他自然就不是你的兒子了。”

“沒錯。”簡笙淡聲道:“他真的很不錯,聰明得緊,長得也有幾分像我,若他不是簡靖的兒子,而我的兒子,那該多好。”

他一生無子,年青時遇到大變,心智有些扭曲,行事更趨惡毒毒。

每每在看到皇帝有十幾個兒子的時候,他的心里其實是極度不痛快的。

皇帝那么多的兒子,那些兒子在他看來沒有人是真正有能力的,除了簡鈺。

他每次看到簡鈺的時候,因為簡鈺那有幾分像他的眉眼,總讓他的心里生出幾分奢望,可是那些奢望卻又顯得是那么的絕望。

他當年選擇了報仇那條路時,就注定了孤身一人。

尋常人年紀越大,心里就越慈悲,而他卻因為歲月的更替,人情的變遷,而變得更加的殘暴。

蘭晴萱聽到他那句話時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聽說簡鈺是靜貴妃未足月生下他的。”

依著宮中的記錄,簡鈺是七個月就出生了,當時這件事情還被說三道四過,只是皇帝對宣稱是早產,所以才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他不過是早產罷了。”簡笙淡聲道:“和我無關。”

他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簡鈺不可能是他的兒子,因為他這一生也只上碰過靜娘一個女人,宮里的那個根本就是假的。

只是因為宮里的那個女子和靜娘長得太過相似,他卻又知她根本就不可能是靜娘,所以那個女子在生完簡鈺之后,他并沒有進宮去看簡鈺。

蘭晴萱嘆道:“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簡鈺和你非常的相似。”

她說的相似除了兩人的長相外,還有那極為深沉的心思,只是簡鈺的心思是陽光的,而簡笙的心思是黑暗的。

簡笙笑道:“你也是個有趣的,此時竟還跟我說這些混話。”

蘭晴萱一本正經地道:“我說的是實話,我知你不會輕易放了我,所以我從始至終就沒有想過要說討好你的話,讓你心軟放了我。”

簡笙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道:“你有這個想法很好,至少證明你不蠢。”

蘭晴萱笑道:“如今我的命就捏在你的手里,我自也不敢得罪你。”

簡笙再次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現在已經發現這里了,可還要呆在這里?”

“這里既然埋著的是你心愛的女人,那你就在這里陪她吧,我不打擾你了。”蘭晴萱說完便準備離開。

簡笙沒有再理會她,她掌著油燈緩緩走了出去。

只是她走到那扇石門處的時候又忍不住扭頭看了簡笙一眼,見他一頭白發站在石棺前,整個人看起來是那樣的蒼桑。

此時蘭晴萱在自己的心里,又加了一條他和簡鈺極為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兩人都是長情之人。

蘭晴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里生出了幾分無可奈何。

只是她在知道簡笙的心思之后,就已經知道他是多么的可怕,所以往后能離他遠一點就遠一點吧!

但是這里就這么大點的地方,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簡笙的武功高到可怕,她的那些三腳貓的功夫拿到他的面前根本就不夠看,連怎么虐死的只怕自己都不知道。

這種極度被動的感覺蘭晴萱非常不喜歡!

接下來的幾天對蘭晴萱而言算是風平浪靜的,簡笙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就算是在的時候也會到墓室里去陪著靜貴妃。

而在洛王府的簡鈺,這幾日卻是焦頭爛額。

皇帝死了,皇后死了,這兩人的死京中傳聞都和簡鈺脫不干系,雖然朝中有不少的大臣為簡鈺說話,但是流言卻越來越多。

再加上蘭晴萱的失蹤,讓簡鈺心里更添了幾分焦慮。

他其實不太在乎別人是如何說他的,但是他卻在乎蘭晴萱失蹤的事情。

這幾日,他幾乎將京城翻了一個遍,也沒能找到蘭晴萱的下落,雖然簡笙有給了他幾張紙條,讓他去做一些事情,那些事情非簡鈺本意,卻為了蘭晴萱的安全,他還是一件一件去做了。

只是那幾件事情做下來之的,朝中原本支持他的大臣對他也生出了幾分懷疑,懷疑皇帝和皇后就是他殺的,流言剎那間鋪天蓋地的襲來。

簡鈺站在流言的頂端,心急如焚。

一直以來,簡鈺都覺得這天底下沒有幾件事情是他做不到的,但是到了這一刻,他卻覺得他自己非常無能,竟連蘭晴萱也保不住。

因為蘭晴萱不在,簡安和簡樂這幾日一直都在哭,鬧騰的厲害。

他們這么一哭,倒讓簡鈺更加煩躁了起來。

夜瀾看著幾乎狂暴的簡鈺,心里無比擔心,輕聲道:“王爺,那人抓走王妃不過是為了要挾你罷了,王妃暫時不會有危險,你也不必過于擔心。”

他這話勸得實在是沒有太多的力度,他的眸光微微斂了起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后道:“這些事情本王自然知道,只是如今晴萱在他的手上,往后我便算是受制于他,再這樣下去,絕非長久之計。”

夜瀾點頭同意,問道:“王爺可有猜到是何人所為?”

簡鈺的心里的確有那么一個合適的人選,只是每次想起來的時候,卻又覺得沒可能,所以又打消掉,只是除了那個人之外,他又再也想不起還有其他人。

他的眸光微沉,沒有說話,直接就進了宮。

宮里今日一片素白,整個皇宮透著幾分哀傷的味道。

簡鈺進宮之后直接去的賢妃的宮里,他去的時候,簡單也在,他還未進去,就聽得簡單在和賢妃說話:“母妃,如今宮里宮外流言四起,對三哥極為不利,我求求你,想辦法幫幫三哥吧!”

簡鈺聽到簡單的話后心里一暖,在皇族之中,這樣的兄弟情誼實在是極為珍貴。

賢妃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想幫鈺兒,而是眼下這樣的情況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幫起,這幾日你也瞧見了,鈺兒下令削減了先帝和先后的葬儀,這事是他做下的,也不怪那些大臣們那樣猜疑。”

“難道在母妃的心里,也覺得三哥做下了那等事情嗎?”簡單有些賭氣地問道。

賢妃長嘆道:“我是看著鈺兒長大的,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再清楚不過。以他的性子,又豈屑于去做那些事情,以他的能力,不要說這個攝政王了,就算是皇帝也做得的。”

她說到這里自知失言,當下又輕聲道:“我聽說你三嫂這幾日失蹤了,他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很可能和你三嫂失蹤的事情有關,他們夫妻情深,實在是讓人羨慕。皇族中人,除了廢王之外,再沒有人如此癡情了。”

簡鈺聽到這里心里一時間不知道是何滋味,當下不再站在外面聽著,而是直接掀簾子走進去道:“母妃,廢王當年和靜貴妃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當年知道這件舊事的人都已經死了,賢妃進宮多年,對于當年的事情其實也只是略有知曉,對于中間的隱情知道的實在是不多。

只是她方才的那句話,讓簡鈺覺得她對當年的事情也略有知曉,所以才會直接開問。

他突然的闖入讓賢妃和簡單都愣了一下,簡單一見他便道:“三哥,你來得正好,你這一次這樣行事是不是被人逼迫的?”

簡鈺沒理會他,只看著賢妃道:“母妃,你能告訴我靜貴妃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嗎?還有,她和簡笙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

賢妃原本是不愿意再在人前說起當年的舊事,只是如今皇帝已經去了,對她而言也就要少了很多的忌諱,而簡鈺此時會這樣問,便意味著簡鈺已經知曉一些當年的事情。

賢妃輕咳一聲將身邊的所有的侍婢遣出去后才道:“靜貴妃的簡笙的事情實是一言難盡,而我也只知其中一些事情,知道的并不全面,只知道當初她在生你的時候,說是你早產,但是其實你生下來的時候和足月產下的孩子一模一樣。”

簡單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當下驚得目瞪口呆,他有些結結巴巴地道:“母妃,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三哥他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而是……而是靜貴妃和別人生的?”

簡鈺一向知道簡單的心思單純,很多事情都想得極為簡單,這些話若是別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這樣說出口的,可是他說卻得如直接。

賢妃瞪了簡單一眼,但是其實這件事情她的心里也只有猜想,并不太敢確定,她輕聲道:“靜貴妃當年和廢王之間的事情,在京中也曾鬧得風風雨雨,只是因為皇上繼位,那件事情又牽扯太多,所以沒有幾人敢說,時間一長,那件事情也就爛在很多人的肚子里了。”

簡鈺咬了咬唇,問賢妃:“父皇這些年來一直都不太喜歡我,母妃雖然有些維護我,卻也怕觸了父皇的逆鱗,所以很多事情也不敢做得太過明顯,便是因為那件事情嗎?”

他雖然將些年來所有的事情用這么直白的方式說出來,賢妃的臉便有些掛不住,只是她想著這件事情對簡鈺的影響只怕比對她的影響還要大,于是輕點了一下頭。

簡鈺的面色更加蒼白了幾分,他幽幽地道:“如此說來,我倒明白了幾分。”

他見賢妃的面色也不好,于是又道:“母妃知道這些事情,這些年來還能對我多加照顧,我心里是感激的,母妃也不用多想。”

賢妃知道這些年來她面上對簡鈺是不錯,但是卻又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所以母子兩人雖然會在一起說說話,但是始終親密不起來。

“對不起。”賢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是我太過懦弱,靜貴妃姐姐對我有大恩,而我這些年來卻連她的兒子都照顧不好,心里的私心著實……”

她說到這里一時間倒不如該如何說下,于是又嘆了一口氣。

簡鈺的眸光幽深,又問道:“當年廢王死的時候,母妃可去觀禮?”

“去了。”賢妃想起多年前的場景,眼里透出了幾分無可奈何,她幽幽地道:“廢王對靜貴妃情深意重,自她成了皇上的女人之后,廢王當年一夜白頭,當真是無比可憐。”

“一夜白頭?”簡鈺重復了這句話,然后他又想起了傾詩說她看到是一個白發人劫走了蘭晴萱,當時傾詩還一再強調,那人雖然白了頭,但是整個人卻并沒有他看來的那么蒼老。

簡鈺想到這里,整個人如墜入冰窖,一向淡定的他,此時手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賢妃看到他這副樣子,有些不解地道:“怎么呢?有什么地方不妥嗎?”

簡鈺知道那個藏匿在暗處的人有多么的陰險,賢妃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險,而他和賢妃之間雖然一直不算太過親厚,但是他叫了賢妃那么多年的母妃,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所以他并不希望賢妃再涉險。

于是他輕聲道:“沒有什么不妥的,只是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賢妃輕輕點了一下頭,簡鈺又問道:“母妃,那我的生母又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對于她你肯定是有印象的,她是一個極為溫柔的女子,平素說話都不會大聲說一句。”賢妃輕聲道:“而她又是個極為善良的人,在宮里的諸多姐妹都受過她的恩惠,只是她的性子喜靜,平素很少和宮里的人來往,所以其實我對她的了解并不多。”

靜貴妃去世時,簡鈺雖然年幼,但是已經有些記憶了,在他的記憶中,靜貴妃永遠都是那樣一副深思憂傷的模樣,在他的記憶里,他從來就沒有看到她笑過。

他對靜貴妃最深的印象是他有一次摔倒的時候,靜貴妃就在他的身邊卻并沒有扶起他,也不讓那些宮女太監們扶他,只對他道:“鈺兒是男子漢,哪里能受一點委屈就哭成這般?你父親從來就不會像你這樣,你要記住,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

當年的簡鈺并不知道當時靜貴妃話里的深意,也從來就沒有想過靜貴妃嘴里的父親指的根本就不是皇帝,而是簡笙。

簡鈺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有些事情他似乎明白了,但是卻有更多的事情讓他煩惱,因為這中間有很多事情讓他想不明白。

簡單在旁插話道:“三哥,你真的不是父皇的兒子嗎?”

簡鈺扭頭看了他一眼,他卻又道:“在我的心里,不管你是父皇的兒子,還是廢王的兒子,你永遠都是我的三哥,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簡鈺知他這句話并不是隨便說說,而是說出來就會去做,他覺得老天爺待他還是不錯的,不管曾經發生了什么,他都還有簡單這個可愛的弟弟。

他淡淡地點了一下頭道:“嗯,我知道。”

簡單問道:“三哥來問母妃關于廢王和靜貴妃的事情,可是因為這一次三嫂的失蹤和那件事情有關?”

簡鈺贊賞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有那方面的猜想,卻并沒有太大的把握。”

簡單輕嘆了一口氣,簡鈺又問道:“母妃,那你見過簡笙嗎?”

“我未出閣時曾遠遠見過他一回。”賢妃答道:“只知道他是個俊朗而又疏狂的人物,在朝中名聲極好,當年其實很多人都更看好他。”

她的這些話說了等于沒說,因為這些年來簡鈺聽到過一些關于簡笙的評價,都是這樣說的。

賢妃卻又補了一句道:“傳聞他的武功高明,文才也是當時京中的一絕,你和他在這方面也是極為相似的,只是他的性情很是暴躁,一旦惹到他,他立即就會發作。”

這件事情簡鈺也是知道的,他心里頓時有些失望,于是問了句:“除了這些外,母妃可還知道一些關于他的事情?”

“除了這些外,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賢妃長長地了一口氣后道:“畢竟我當時待字閨中,對于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也少。”

簡鈺心里雖然有些失望,卻又覺得他今日到這里來也不是完全沒收獲,他輕輕咬了一下唇后道:“這件事情到底和他有沒有關系呢?”

他的心里此時其實是有個設想的,只是那個設想在這個時間顯得微微有些蒼白,且這中間還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賢妃長嘆道:“當年靜貴妃的他的事情在京中鬧得風風雨雨,兩人都是京中最優秀的人物,結局實在是太過悲涼。”

當年的簡笙和靜貴妃之間的故事,曾轟動京城,曾引得不少女子羨慕靜貴妃,所以兩人的悲涼下場,就又一度讓人感嘆,此時簡鈺再次問起此事,賢妃不由得想起她唯一見到簡笙的那一回,年少的皇子騎在高頭大馬上,帶著美貌的少女在郊外奔馳而過的情景。

當時那樣的情景,曾一度讓賢妃羨慕,她也曾盼著能尋到一個能帶著她飛馳的男子,但是自她一入深宮之后,才知那樣的想法不過是少女的一個夢罷了。

簡鈺的眼睛微微瞇起,他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當即對賢妃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簡單和他相處多年,一看到他的樣子,便知道他必定有所行動,于是大聲道:“三哥,等我!”

只是當簡單和簡鈺到靜貴妃的墓前時,他卻有些后悔了。

簡單忍不住道:“三哥,你真的要挖墳?”

簡鈺點了一下頭,簡單又勸了一句道:“可是這里面的人是你的生母,如此一來,只怕不太好。”

靜貴妃雖然位份尊貴,但是卻并沒有葬入皇陵,而是埋在皇家的一座別院里。

那別院清雅寧靜,里面并沒有埋其他人。

簡鈺年幼的時候常呆在這里,之前每次出征回來都會到這里來,這兩年他來得比以往要少了些,如今墳前已經長滿了草,時值深秋,百草枯萎,黃澄澄的一片覆在墳頭,透著幾分凄涼的味道。

簡鈺輕聲道:“若不啟棺,我心里又如何能安?”

簡單問道:“三哥,難不成近來發生的事情和靜貴妃有關?”

“不知道。”簡鈺輕聲道:“我只是覺得那些曾經入土的人如今還活在這世上,實在是有些奇怪,所以我必須把這些事情弄清楚。”

簡單的膽子不算大,此時聽到簡鈺的話后輕嘆道:“三哥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我相信你今日做出這樣的選擇必定是有你的用意。”

簡鈺沒有看他,只是在靜貴妃的墳前跪下道:“娘親,兒子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所以來找擾你了,還請你見諒。”

簡鈺說完無比恭敬地對著碑扣了四個頭,然后親自拿起鐵鍬開始挖土。

泥土翻開,很快里面就露出了暗黑色的棺材。

那口棺材不算華貴,甚至都不符合靜貴妃死時的儀制,顯得是那么的寒酸。

簡鈺一直都知道皇帝對靜貴妃不太好,兩人之間實沒有太多的感情,他還記得靜貴妃死時,皇帝并沒有太靜貴妃的事情操心,那場喪禮也辦得無比簡單。

只是當時他畢竟年幼,當時只知簡單,卻沒有料到竟簡單到這一步。

簡鈺的心里有些發酸,那雙素來沉靜無比的眼睛里也透出了幾分悲涼,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站在棺材前又行了一個禮。

夜瀾在旁輕聲道:“王爺,可要開棺?”

簡鈺想起靜貴妃活著時的樣子,當時的靜貴妃是那樣的溫柔,如今里面怕只有一具枯骨了。

他的眼里有淚滾落,沒有說話,卻直接將棺材的上的棺封揭開,然后再將固定的木釘分開,他咬了一下,將棺蓋打開。

他第一時間沒有往里面看,卻聽得夜瀾的驚呼聲傳來,他朝里面一看,卻見里面哪里有什么枯骨,只些一具雕成人形的石頭。

石頭很單薄,全部加起來的重量約莫是一個人的重量。

簡鈺雖然來之前就猜到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是此時這樣的結果卻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簡單卻比他還吃驚,問道:“三哥,里面怎么是一塊石頭?”

簡鈺眼里的淚滾落下來,他輕嘆道:“真沒料到,我拜了十幾年的墓,卻不過一直是在拜一塊石頭,這事當真是好笑至極。”

夜瀾看到簡鈺的樣子,他心里有些擔心地問道:“王爺,你沒事吧?”

“我沒事。”簡鈺緩緩地道:“只是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他說完看著那具空棺道:“娘親,你到底是死是活?你若死了,為何不在棺材里?你若是還活著的話,現在人又在哪里?”

簡鈺還記得小時候靜貴妃剛死時的情景,他伏在靜貴妃的尸體上大哭,而靜貴妃卻并未睜開眼睛,而后將靜貴妃入殮的時候,他也分明看到尸體被裝了進來。

當時封棺的時候,他也在,封棺之前,他還看到靜貴妃的尸體在里面。

簡單忍不住道:“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奇怪了,我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難不成當年靜貴妃是假死?”

這個可能簡鈺也有設想,只是這樣的設想對簡鈺而言實在是太過殘忍。

當年他還那樣小,若是靜貴妃是假死將他拋下的話,那么他在靜貴妃的眼里,又是什么?

一個被母親拋棄的孩子?

簡鈺這些年來一直都極為堅強,因為知道很多事情他只能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取,所以他付出的也比別人要多得多,為了能活下來,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自保的手段。

造成這樣的直接原因是因為他是個沒有母親的孩子,沒有人會保護他。

簡鈺在這一刻有些崩潰的感覺,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想到蘭晴萱此時還生死未卜,不管發生什么樣的事情,他都必須撐下來!

因為他除了是靜貴妃的兒子,還是蘭晴萱的相公,更是簡安和簡樂的父親,當年發生在他身上事情,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其再發生一次。

簡鈺深吸一口氣,心終是平靜了些,當下冷聲道:“將這里還原!”

簡單輕聲道:“三哥,你還好嗎?”

“我很好。”簡鈺的眼里透著淡淡的冷意,其實在這一刻,他的心情并不好。

簡單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的身邊。

只是一刻鐘的光景,這里所有的一切就已經全部還原。

簡鈺沒有再看那個墓碑一眼,而是對夜瀾道:“去簡笙墓。”

夜瀾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簡鈺的用意,當即便跟在簡鈺的身后。

簡單忍不住道:“三哥,你是不是覺得這里沒有靜貴妃的尸體,她的尸體被簡笙的余黨移到他的墓里去呢?”

簡鈺輕輕咬了一下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不知道,只是覺得有很多事情可以在這一刻全部挑開了,我也想知道那雙在幕后的那支手到底是誰的?他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此時的語氣已經恢復了最初的平靜,整個人冷得猶若千年的寒冰。

夜瀾知簡鈺此時心里必定是極苦的,只是在這個時候他也無從勸起。

簡笙的身份高貴,當時大行皇帝還在世,所以他死時雖然沒有葬進皇陵,卻還是按照皇子的儀制埋葬的,埋他的那個地方位于京郊,那里修有陵墓,卻因為簡笙死得太過突然,所以修建的相對普通,沒有太過奢華的東西。

只是隔了這些歲月之后,就算曾經修建的再繁華,如今也長滿了野草。

簡鈺的手一揮,對于簡笙,簡鈺的感情遠不如靜貴妃,雖然他從長公主那里知道簡笙是他的生父后曾到這里來過兩次,但是那兩次也不過就是地來看看。

如今他要將這里挖開,不過是為了他心中的猜想。

夜瀾等人此時在這里也沒有在靜貴妃的墓前那么縛手縛腳,幾個暗衛合力,很快就將上面挖開,露出了進陵的位置。

只是此時那里堵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他們根本就進不去。

“王爺,是斷龍石。”夜瀾輕聲道:“只是好生奇怪,雖然說一皇族的陵墓都會安放斷龍石以防止被人盜墓,但是據我所知,廢王身份特殊,死的又頗為突然,他們到底從哪里尋來了如此大的斷龍石?”

夜瀾所問也是簡鈺心中所想,簡鈺冷聲道:“這斷龍石抬得開嗎?”

夜瀾細細地查看一番后道:“這塊斷龍石極大,且與陵墓連為一體,若要強行移開的話,很可能會導致陵墓塌陷。”

簡鈺的眼睛微微一瞇,透出了一抹殺氣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你簡笙的棺材挖出來就好,本王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夜瀾知他這一次是動了真怒,當下答道:“是!”

簡單雖然性子單純,但是這一次的事情他也猜到了幾分,他看到這番光景后輕聲道:“三哥,你是不是懷疑這一次綁架三嫂的幕后之人是簡笙?”

簡鈺扭頭看了他一眼,他輕輕咽了咽口水道:“只是這件事情如今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簡鈺輕聲道:“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這一次我一定要查個一清二楚!我還真就不信,他能一直躲在那里!想利用我,那也不是一件易事!”

朝中的事情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但是別人若是要以至來控制他的話,門都沒有!

他將這里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后,沒有再守在這里,而是打算直接離開。

只是在他轉身走不到十步的時候,他的心里又生出了一抹異樣的感覺,那種感覺好像蘭晴萱就在他的身邊一樣。

簡鈺不知道他的心里為什么會生出這樣的感覺,他四下看了看,四周除了荒草就是懸崖,什么都沒有,蘭晴萱又怎么可能會在這里?

他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失落,只是因為他心里有那分感覺,于是輕聲道:“夜瀾,你親自守在這里斷開斷龍石,本王先回去處理朝事。”

夜瀾知道如今簡心還未成式登基,再加上之前皇帝折騰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及近來這一連串的事情,簡鈺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也實在是尷尬,偏朝中的許多事情還等著他做決斷。

所以簡鈺此時的確不能一直守在這里,于是他忙道:“王爺放心,屬下會親自守在這里的,一旦有結果,會立即告訴王爺。”

簡鈺輕輕點了一下頭,他想起方才的感覺,不放心的又吩咐了一句:“本王總覺得王妃就在這附近,你要留心。”

他這句話聽在夜瀾的耳中多少有些奇怪,只是夜瀾知道他一向只說有把握的事情,此時會有這樣的安排,一定事出有因,于是夜瀾大聲應了一句。

簡鈺實在是沒有想到,他一直在找的蘭晴萱此時距他不到五十丈的距離,只是一個在地面,另一個在地下。

蘭晴萱聽到外面的動靜愣了一下,她的心里生出幾分期盼,因為對她而言,若這天底下會有一人會到這里來,那么那個人只可能是簡鈺。

她想出聲喊,卻見簡笙不知何時已經從里面的墓穴里走了出來,此時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一看到簡笙,不自覺地輕咬了一下唇。

“你們夫妻二人倒真是心意相通。”簡笙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的話是這樣說,但是蘭晴萱卻不能從他的眼里看到一絲贊賞的味道,他的眼里此時存的只有極為濃郁的殺意。

蘭晴萱深吸一口氣道:“你是不是有些嫉妒?”

“是的。”簡笙的眸子里透著幾分冷冷地殺意,他不緊不慢地道:“我恨天底下在一起的有情人。”

這是蘭晴萱被簡笙抓來后,她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殺意,之前的幾天,她只能從他的眼里看到得意和戲弄,他顯然是低估了簡鈺的能力。

蘭晴萱輕聲道:“你這一生沒有得到的東西,難道就不能讓別人得到嗎?”

“是的。”簡笙咬著牙道。

蘭晴萱卻笑道:“若如此,那么注定你這一生都不會開心,因為這天底下的有情人何止千千萬,你又豈能全部殺得完?你那般行事,只會讓你自己更加不快樂罷了。”

“你在教訓我?”簡笙冷冷了地道。

蘭晴萱輕嘆一口氣道:“不敢,我只是說出了我心里想說的話,然后順便幫一幫你。”

“你會幫我?”簡笙笑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天來你一直在處心積慮的尋找藥草,想對我下毒是不是?”

蘭晴萱的面色微僵,簡笙從一旁的石頭縫里掏出一點粉末后道:“這東西現在看起來是無害的,若是哪天我誤食了,頭就會發暈,到時候你就能將我制住,然后逼我帶你離開這里,是不是?”

這里什么東西都沒有,只有附在崖壁上有些草藥,那些草藥大多都是沒有毒性的,她費了頗多的心思才制出了一些藥效不是太強的毒藥,卻沒有料到竟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被簡笙看穿了。

她輕輕咬著唇道:“我倒忘了,你能給皇帝下毒,還能控制太醫院的太醫,那么對于醫術必定是有精通的,你這幾日看著我小心制做毒藥,是不是還覺得挺好玩的?”

“沒錯。”簡笙笑道:“天底下像你這么冷靜又沉著的女子,實在是不多了,如果你不是簡鈺之妻的話,我們或許還可以做個朋友。”

蘭晴萱此時心里甚是氣悶,完全沒有心情和他再扯下去,她淡聲道:“對不起,我們兩個人行事的方式完全不同,永遠也做不了朋友。”

簡笙輕笑一聲道:“你倒是拒絕的徹底,此時是不是已經再無比心情從我的嘴里打聽到其他任何有用的訊息?”

蘭晴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當你不想說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能從你的嘴里聽到有用的信息,我這幾日問的,和你說的,不過是你想告訴我的罷了,這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好?”

她和簡笙打交道的這幾日,只覺得心累到極至,他的心機極深,他從來就不會將他的心思泄露出來,看似和她說了很多事情,但是那些事情細細想來沒有什么是有用的,就連他的真實身份也是她自己猜出來的罷了。

面對這么一個狡詐又狠毒的人,蘭晴萱第一次覺得壓力巨大。

他的能力和心機,比起皇后和皇帝來,還要深沉得多。

且蘭晴萱還發現了他的一些特點,比如說他一直在誘她說一些關于簡鈺的事情,有些事情好像是互相之間的情報交換,但是他卻很少會舍得透露出一絲的情緒來。

他在她的面前一直都笑意濃濃,他那副樣子在她看來不過是他覺得如今的他已經是智珠在握。

今日簡鈺帶著人尋到這里來挖他的墓,這事應該也還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簡鈺來的速度可能比他想像中的要快得多,所以在他的心里,是真的有幾分吃驚的。

簡笙的笑了笑后道:“你真是個聰明的女子,我原本以為你還要段時間才能看清這些,可是到此時我才知道原來我也看輕你了。”

蘭晴萱輕輕咬了一下唇,簡笙又道:“這世上很少有事情能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你和簡鈺兩人卻都做到了,我對你們兩人很是贊賞。”

蘭晴萱的心里生出了警覺,別人的夸獎也許是夸獎,但是簡笙的夸獎很多時候未必是夸獎,很可能還是危險,她忍不住扭頭朝他看去。

簡笙此時也在看她,見她看來他淡笑道:“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一個女子太聰明了未必是一件好事,你如此聰明,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拿你怎么辦。”

他這樣說蘭晴萱可不會以為他真的拿她沒有辦法,而是在他的心里已經想到了對付她的法子,以他之前的行事手段,她可以很清楚的知道,他想出來的那些對付她的法子絕對不會是什么好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他看到她臉上表情的變化,眼里的笑意更濃了些道:“果然是個絕妙的女子,你這樣的女子,的確值得簡鈺會那樣對你用心了。”

蘭晴萱輕咬著唇道:“你想把我怎么樣?”

簡笙并不回答她,而將點了她的穴道一把將她拎起來放進了墓穴之中。

蘭晴萱看到他的行事后,心里生出了幾分驚恐,她忍不住道:“你這樣做你會后悔的!”

“我這一生只做過一件讓我后悔的事情。”簡笙淡聲道:“那就是當初帶著靜娘逃婚的時候為什么不果絕一些,為什么要聽了簡靖那個混蛋的話,帶著靜娘回到了京城。”

他的語氣雖然很淡,但是話里流露出來的殺意卻又是那么的濃郁。

蘭晴萱知道他素來是極固執的人,此時她不管說什么他都不可能放過她,于是她大聲道:“你一直覺得當初算盡的那個女子是真正的靜娘,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棺材里的那個靜娘是假的,而后在皇宮里的那個是真的,結果又將是怎樣的?”

簡笙哈哈大笑道:“你這丫頭想像力倒是極為豐富,但是這個可能性為零。”

“為什么?”蘭晴萱問道。

簡笙答道:“那是因為我對靜娘太過了解,對她所有的一切都極為了解,就算那個假扮她的女子非常的像,那么她也絕對不可能是她!我也絕對不可能會認錯人!”

蘭晴萱長嘆一聲道:“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認錯,但是我卻相信我的眼睛,這幾日我也來這里看過這具尸骨,一個人可能會有千萬種變化,但是他的骨骼是不會變的。我之前聽到的傳聞都說靜貴妃出身富貴,她是一個千金大小姐,所以她的手指必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且我還聽說過她有一雙極為漂亮的手,所以她手的手指必定是極為纖細的,可是你看這具尸體的手指,上面的指關節是那么的粗大,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千金小姐的手。”

簡笙聽到她的這番話微微一愣,一向極為淡定的眼睛里有了幾分憤怒。

蘭晴萱見他的眼里有所松動,便又道:“我這幾日也替她看過尸身,見過她骨頭上的傷口,那傷口極深,你我都是通曉醫術之人,當知道這件事情如果一個人要自殺的話,不管最初她有多大的決心想要尋死,在真正死的那一刻,終是會產生一些恐懼,且活著的人終究是怕痛的,所以就算開始刺進去的時候會很用力,那么一旦感覺到痛意之后手上的力氣就會變小。”

簡笙的身體輕輕晃了晃,蘭晴萱看了他一眼后下了結論:“所以她絕對不會是自殺,而是被人殺死的。”

簡笙這些年來修習了不少的醫術,對于人體的構造也是極為了解,他對于人的心理也是極為了解的,蘭晴萱說的這些的確是極為合理的。

他伴著這具尸體過了近二十年,因為太愛,所以對于這些細節并沒有多想,此時蘭晴萱這樣說出來,對他而言實在是無異于驚天的響雷,直震得他整個人都有些呆。

他瞪大眼睛看著蘭晴萱道:“你胡說八道!若她不是靜娘,那她又是誰?”

蘭晴萱不答反問道:“那你當時是從哪里找到那個和靜貴妃長得極為相似的女子?”

簡笙的嘴唇微微一動,眼見得他就要發作,卻突然笑了起來:“蘭晴萱,你的確是很聰明,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自救的機會,但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絕不會上你的當!”

他冷笑一聲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一直沒有細看里面的尸骨,你方才說的那一切不過是用來騙我的罷了,你不是是想讓我相信,簡鈺是我的兒子,我好放了你,對不對?”

蘭晴萱長嘆道:“我說的是不是些真的,你此時為什么不去細細查看?是真是假,你看過就知道了。”

簡笙冷笑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和我玩心理戰的把戲,對于你的這些手段我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女子的手指就算是稍粗一點又能說明什么,失去了那些皮肉,誰又會知道里面會是怎樣的骨頭?”

蘭晴萱看到他的這副樣子心里有幾分無可奈何,知道像他這樣的性子,普天之下怕也沒有幾個人能說服他。

她微微斂了一下眉后道:“你想要如何想,我無法左右你,但是你此時卻連看那具尸骨一眼的勇氣也沒有,只能證明你在心虛。你害怕你這些年來所謂的報仇行為會變成笑話,你也害怕你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費。”

她說到這里替他做了一個總結:“簡笙,你就是一個懦夫,一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他本是為復仇而活,可是在如今的她看來,他所謂的那些仇恨未必就會如他心中所想,在他的心里,只怕還有更多讓他害怕的東西。

簡笙怒道:“閉嘴!你此時這樣說不過是想激怒我,想要我發出大一點的聲音,好讓簡鈺的人能發現你的存在,又或者是你想直接激得我放了你,蘭晴萱,就算你再聰明又如何,你的那些手段終究也是上不得臺面的。”

蘭晴萱還欲說話,他卻已經伸手點了她的啞穴道:“我想要做什么想來你的心里是極為清楚的,你這么聰明,不如在這里賭一賭簡鈺是否也和你一樣聰明。”

蘭晴萱的眼里透出了幾分怒氣,簡笙卻已經不再看她,而是無比淡定地道:“陵里的斷龍石很是結實,機關早已經觸發,若要將斷龍石從外面挖出來,陵室必塌。”

蘭晴萱聽到他這句話只覺得后背發涼,她冷冷地看他,他卻無比淡定地道:“你說等簡鈺將這里挖開之后,發現你被壓死在里面,他的心里會是什么樣的感覺?”

蘭晴萱的眼睛氣得能通紅,簡笙這惡毒的心思,比起皇帝和皇后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知她和簡鈺之間情深意重,所以他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來。

她不敢想像,簡鈺的人挖進來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死在里面,這對簡鈺而言其實無異于親手殺了她,以簡鈺對她的感情,只怕會崩潰!

簡笙的這個法子,可以說是直誅簡鈺之心,惡毒到讓人發指。

她朝簡笙看去,眼里有了幾分乞求的味道。

她此時心里其實是有些后悔的,如果早知道簡笙會做出這樣的安排,那么她寧愿直接跳崖!

因為就算她跳崖死了,也好過這樣死掉。

簡笙看到了她的目光反倒笑了,他淡聲道:“我現在已經非常期盼簡鈺將墓挖開之后的那種心情了。”

蘭晴萱眼里有淚流下,她輕輕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對于簡笙這樣人,不管什么樣的乞求都不會管用。

簡笙淡聲道:“有些事情我此時也不妨對你明說,簡鈺雖然對你有情有義,但是我還為他量身定做安排了一些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幾日他的日子也將會非常難過,但是你也放心,我會留著他的命讓他親眼看到你死了。”

蘭晴萱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讓簡鈺一無所有,最后失心成瘋子。

她咬緊了牙關,心里生出了極為濃郁的恨意。

若是可以的話,她此時是真的恨不得直接咬死他!

簡笙沒有再看她,直接就走了出去,他出去的時候也不知按動了哪里的機括,將那扇通往懸崖邊的門徹底封死。

那扇門一關,四周便一片漆黑。

她并不怕黑,就算是此時這里還有一具棺材,里面還有一具尸體。

蘭晴萱知道一般被點了穴道差不多要六個時辰才能解開,她知道這座陵墓算是臨時修建,所以算不得太堅固,以簡鈺手下那些暗衛的能力,要將這里挖通其實算不得什么難事。

只是就算如此,他們至少也需要三天以上的時間。

她做為一個大夫,最清楚人在沒有吃喝的情況下能堅持多久,一般人如果在有水的情況下,可以堅持七天,而如果沒有水話,一般是三天。

而她的身體不是太好,所以比起一般人來,她能堅持的時間還要再短一點。

她知道這樣的情況,就算是這陵墓不塌,她只怕也會被活活餓死在里面。

蘭晴萱自穿越過來之后,大大小小的磨難已經經歷過無數回,此時看到這樣的光景,心里知道,這個劫難怕是要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的劫難加起來都要麻煩。

在這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答,她就算是再聰明也無能為力。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若是此時她能動的話,也許還能想辦法做些什么,或許還能活下來,可是她此時穴道被點,等到穴道被解之后,她必定全身酸軟,無論她想做什么只怕都是有心無力。

她的心里有些絕望,在心里輕聲道:“簡鈺,我該怎么辦?你此時又在哪里?”

墓里靜謚一片,四周聽不到一絲聲響,蘭晴萱的心里生出了幾分狂亂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學醫的她知道這種情況對她而言絕對算不得是什么好事,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她沒有被陵墓的塌方壓列,也要被自己嚇死了。

且這里的空氣原本就很稀薄,如果她太緊張的話,就會需要更多的氧氣,到時候她只怕還得被憋死在里面,所以現在的她,必須要冷靜,冷靜,再冷靜!

她這么一想,心漸漸靜了下來。

她不能死,簡鈺需要她,簡安和簡樂也需要她。

她將眼睛緩緩閉上,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是覺得她的手腳能動了,卻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簡笙必定在她的身上做了不小的手腳,若是在外面的話,她是有辦法能讓自己發出聲音來的,可是這里什么藥都沒有,就連她藏在身上銀針也早已經被簡笙拿走了。

這里實在是太黑,她根本就看不清四周的情況。

而她此時肚子已經餓得咕咕直叫了,她知道這個時候是人最難受的時候,過了這個點之后就會好一點,就會出現餓過頭的反應。

雖然自己的感覺沒有現在這么不舒服,但是從醫學的角度來講,對人身體的傷害其實是非常大的。

蘭晴萱靜靜地坐在那里的等著,在這樣的情況下,保存僅有的體力對她而言是極好的法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身體的機能變得更慢一些。

對她而言,此時的時間過得是極慢的,心智若是不堅定的人,在遇到這樣的情況時,很可能會瘋掉。

而對在外面的簡鈺而言,時間卻是過得飛快的,蘭晴萱已經失蹤五日了,這五日朝堂上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皇帝和皇后的死在簡笙的暗中策劃下已經鬧得極大。

依著皇族的規矩,皇帝和皇后幾乎是差不多的時間死,那么也要在差不多的時間里下葬。

此時天氣雖然冷,但是終究不能停棺太久。

簡鈺將所有的事情串在心里想了一遍后,便通知欽天監那邊,折在皇后死后的第七日將皇帝和皇后同時下葬。

簡鈺這幾日要忙著找蘭晴萱,還要處理宮里朝中的大小事務,雖然有蔣相幫襯著,卻也依舊顯得有些吃力,而這幾日,他一直覺得那隱入背后深處的巨大陰謀也在靜靜地朝他襲來。

簡鈺一向很是警覺,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將手里的冊子看了看后冷笑一聲,他的手握成了拳頭,將戰殺喚了進來,輕聲吩咐了幾句。

夜瀾依舊在挖簡笙的墓,但是那墓比他想像中的要結實得多,此時想要打開,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而夜瀾一想起簡鈺之前的吩咐,他便又再次摧促暗衛挖墓。

很快就到了皇帝和皇后出殯的那一天,簡鈺跟在簡心的后背扶棺去皇陵。

依著規矩,皇帝和皇后是需要合葬的,帝后來起出殯這樣的事情自大秦建國以來還是第一回。

皇陵就在京郊,只是今日不能騎馬,所有人都需要走路,原本不算太遠的距離也就顯得有那么一點點遠了,而那壓抑在空中的殺氣,也就越來越濃郁了。

簡鈺的眸光輕輕掃了掃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侍衛和暗衛,心里已經有了計較,他的眸光幽深,依舊面色一片冷靜。

到達皇陵之后,禮部主持著極為繁復的埋葬之禮,眾人在簡心的帶領下對著皇帝和皇后的棺材拜了又拜,那一大堆的禮行下來,就算是簡鈺,也覺得有些累。

等到禮成將皇帝和皇后的棺材送進陵墓之后,一眾皇子都留了下來。

這是埋葬之禮的最后一環,名曰守禮,由眾皇子看著皇陵封起來,再由繼任皇位的皇子來觸動皇陵密封的最后一道機關。

一應事情處理完之后,眾皇子們還需在皇陵守喪一日。

簡鈺對皇帝和皇后本沒有太多的感情,此時看到這光景倒也不是太難受,與此同時,那籠在四周的殺氣也更加的濃郁起來。

簡鈺對于這所有的一切都直接無視,倒是一直都極為淡定的簡單有些不安,他輕輕碰了碰簡鈺的手道:“三哥,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簡鈺淡聲道:“可能是父皇和母后這般去了,老天爺心里都難過吧,所以老天爺也要流淚了吧!”

所謂老天爺要流淚指的便是下雨。

近來天氣晴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長雨了,此番若是下雨,天氣會一日冷過一日。

簡心在旁問道:“三哥,可找到三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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