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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卻反復默念著一句話:
——燕靈江,對不起。
——
這夜突然起了北風,呼呼地直刮了一夜。
清早的朝堂上,趙幼炆心不在焉地看著內閣大臣們唇槍舌劍地爭執著江東剿匪的事,心思卻全在詔獄。
之前就一直在想著要如何控制那個人,設想了一萬種逼他入朝的方法,但他的對策卻總是完全出乎人的意料。
雖然現在終于抓到了他的把柄,他卻是一副寧可死也不愿服軟的態度。
真是令人頭疼啊!
思緒又跳躍回文華殿讀書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平日里那么沉穩持重的楊太傅,不也是曾被他不動聲色地氣到跳腳么?
想到那時的情景,不禁一笑。
“皇上。”
回過神,趙幼炆發覺朝堂的爭論突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正投向自己。
趙幼炆立刻換了個表情:
“此事再議吧,容朕再想想。——退朝。”
從奉天殿出來,趙幼炆找來廖廣進:
“你去替朕跑趟詔獄。煜之的箭傷才好,別讓他在牢里受罪——你帶些冬衣、炭火等保暖之物送過去。”
廖廣進皺著眉,一面答應著,一面暗想:難道劫獄的事沈大人沒有上報嗎?
正想著,卻見趙幼炆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補充道:
“你去跟沈定邊說,他既然自己送上門來,就肯定不會逃走!劫獄的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查了。”
廖廣進暗暗嘆了口氣,心說這差使真不是人干的。
這會兒見內監一路小跑地追來:
“皇上,楊太傅在武英殿等候陛下。”
這群大臣,若不得到明確答復是絕不會罷休的。
趙幼炆當下打發了廖廣進快去,自己悶悶地朝武英殿去。
——
廖廣進到詔獄的時候,正交接的兩位鎮撫使吵得不可開交。
“出了什么事?”
見是廖僉事,那兩人行了禮道:“是為前幾天才送來的一個犯人。”
聽他們才說了個開頭,廖廣進心中暗道不好,丟下兩人直接去了刑房。果然,見周玉被綁在木架上,血染白衣,身上已無一處是好的。
廖廣進怒道:“快放下來!”
獄卒依言將周玉解下來,廖廣進伸手試探了下尚有鼻息,就對還在爭執的兩人說道:“快去找太醫院請當值的御醫來!”
兩人愣了一會,道:“這怕是不合規制。給犯人看病的醫官……”
廖廣進不等他二人說完就打斷道:
“他若死了,咱們全要陪葬!還不快去!”
——
時至正午,皇上仍在武英殿上。
廖廣進在詔獄守著周玉一步也不敢離開。
聽兩位鎮撫使東一句西一句地描述了事情經過,大意是交接的時候沒有說清楚此人不得刑詢的事,偏這人犯又是個嘴欠不服軟的,于是就打得了重些。
這兩人都是久在詔獄混的老油條了,如今出了事,自然少不了相互推托。
廖廣進向來是個不管事又不大說話的,任他倆在一邊吵個不休,只看著裹得如粽子般的周玉出神——
從這周玉初到京城,皇帝便親自出宮去訪他,足可見這兩人的私交;
韃靼大軍壓境時,他臨危受命化解危局。
這一步步走來,廖廣進皆是看在眼里。
見他如今落得個如此下場,不由得也是心生惋惜。
一時出神呆了半晌,廖廣進終覺得這樣放著也不是辦法,便對兩位鎮撫使說道:“兩位大人莫再吵了,我先去御前復命,你們在此守著,千萬不可再出差錯。”
二人連連稱是。
廖廣進才過了承天門,卻已看到前面吵吵嚷嚷,幾十位大臣在午門跪了一大片,也不知是什么狀況。
還在疑惑,正迎面遇到沈定邊,忙上前行禮:“義父。”
“跟我去詔獄提人。”
“啊?”
沈定邊板著臉,只管一陣風似的匆匆朝外走:“皇上在午門等著呢。”
廖廣進愣了一下,追了上來:“那個周玉?”
沈定邊看了他一眼:“要不然呢?”
廖廣進把剛才在詔獄遇到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沈定邊聞言收住腳步,略沉思一會兒說道:“你先去向午門向王妃復命,說我會把人送到府上,然后找機會再私下向皇上回稟周玉的事。”
廖廣進聽得莫名奇妙,正想追問什么王妃,沈定邊已經策馬朝詔獄而去,自己只得繼續朝往午門走。
到了跟前方才發現,午門前豈止是跪了一大片人!那些穿著朝服的官員們正哭的哭,嚎的嚎,拉出尋死覓活的架勢把皇帝圍在當中,場面混亂不堪。
為首的是個披著一身重孝的女子,走近才看出正是鎮國公遺孀、王妃寧氏。她懷抱著父親護國公寧正源的牌位,面無表情地跪在午門正中。
皇上站在一旁勸解,竟然連太后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