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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閣傍水而建,是座兩層的水榭竹樓。
可惜眼下已過了時節,又遇前幾日才下了霜,塘中只剩寥寥幾支殘荷。
連綿的秋雨,打在蕭瑟的水面和竹樓的飛檐上,一片江南水鄉的煙雨蒙蒙之色,倒別有一番秋夜聽雨的雅致。
花格窗上垂著秋香色的紗簾,在濕潤的秋風中輕輕搖曳。
一襲藕荷色羅裙的小丫頭伸出白嫩嫩的手臂,將那窗掩上,把窸窣的秋雨聲隔在了外面。
周玉仰臥在床上,脈象平穩,一切如常。
但他已經連續睡了兩天,這無論如何都太奇怪了。
公孫纓臉上的疑惑令穆順十分擔心,不禁問道:“盟主他到底?……”
“怕到是不用怕的,只是有些奇怪。”
公孫纓安慰道:“像是用了什么安神的藥,卻又不像尋常的方子。”
穆順哪里知道崔裴給他吃過什么奇怪的東西?心想著反正人病在這盈月樓里,好歹是出不了什么大事。
正說著,見門口人影晃動,進來幾個人。
公孫纓一見來人,神色大變,慌得起身行禮道:“樓主。”
為首的李子瑜一身紫色長衣,腰束一條玉色絲絳,發髻低綰,唇上點著胭脂,群芳之中另有一番韻味。
穆順雖未見過他,見他身后帶著十來個衣著不俗的侍女,那公孫纓也是一臉恭順,心知必定是個大人物,便抱拳向他施了個禮。
他哼了一聲,徑自來到周玉床前,伸手搭脈。
“我來給他行針。你們都退下吧。”
李子瑜淡然的聲音響起,眾人答應了一聲,有序地退了出去。
穆順卻站著沒動。
公孫纓遞了個眼色給他,他卻搖搖頭,執意要留在周玉身邊。
李子瑜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你也出去。”
“我不能離開盟主半步。”穆順堅持道。
公孫纓過來扯扯他,低聲道:“樓主行針是不許外人在場的,隨我到外面侯著吧。”
穆順還想說什么,只覺得被那雙冰冷的鳳目瞪了一眼,就被公孫纓強行拽了出去。
李子瑜掀開薄被,將他的中衣解開,看到他頸上那墜子,是盈月樓特制的琉璃藥瓶,心里不禁動了一下。
又想起楚鸞提起山東的事,便猜到了幾分。
靈巧的素指拈起金針,刺入他身上的幾道穴位。
周玉漸漸蘇醒過來。
李子瑜面無表情地將針抽出,一一收好,放回匣內。
周玉睜著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看得他都有些不自然起來。
到底還是噗地一聲笑出來:
“哈哈哈……”
李子瑜眉梢一挑,怒道:“笑什么?!”
“哈哈哈哈你這個德性……哈哈哈哈……”
周玉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李子瑜的臉一下就紅到耳根,抬手就去抽他:“不許笑!”
“‘國民丈母娘’原來竟是個男的!啊哈哈哈哈哎喲!哈哈!別打我啊哈哈哈……”
兩人在屋里一陣混鬧,在外間的穆順聽到屋里有動靜,立刻就緊張地就想往屋里闖,卻被公孫纓一把拉住:“不可!”
穆順哪知道盈月樓的諸多忌諱,擔心道:“我家盟主……”
“月影主人醫術高超,不會有事的。”
周玉在床上弓著身子,臉捂在被子里笑了好一會兒,終于討饒道:“好了好了,不笑話你了。”
李子瑜白了他一眼,別過臉去。
“不過你穿女裝也挺好看的哎。”
一個大巴掌賞到腦門上。
周玉隨即捂著腦門道:“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
又瞥見他頸上那個空藥瓶,李子瑜從藥匣中取出一只琉璃的小瓶,將一顆丸藥倒在掌心,把它裝了進去。
周玉靜靜看著他的動作,說道:“原來這藥是你做的。”
“這百花續命丹配起來十分繁瑣,我十幾年功夫也才得了這一料。”李子瑜把瓶子上的機關扣好,說道:“就十二位花字頭的女魁才各得了一丸。”
周玉點頭贊道:“這下可好了,回頭吃完了我就直接找你要。”
不想李子瑜卻冷著臉說道:“我倒寧可你辜負了這片心,終究是別用到它才好。”
那句話,竟是與當時公孫纓說得一字不差。
周玉聞言,不由得怔住。
“怎么了?”
見他發呆,李子瑜問道。
“沒事。”周玉回過神,又說道:“那當年發百花帖的時候,你可知道有我?”
“我猜著是你,后來見著,才知果然是你。”
“可我怎么記得,當時月影主人明明是個老太婆啊?”
“那只是我隨便找的替身。百花宴我確是在場的,只是你沒看到而已。”
李子瑜一笑,將事情解釋給他聽。
原來那月影主人本人早就亡故了,依照她的遺言將此位傳給了當時的牡丹花魁,仍冠以月影主人的名號繼續掌管盈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