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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日公孫纓去找了燕靈江,試探地問了幾句關于周玉的事,便發覺她心里確實是藏了些小心思的。
公孫纓心想著,這丫頭自幼跟著自己,危難時刻又舍身救過自己,有些話也不好當時就說破。到底是欠了她一條命,如今是她替自己淪落為土匪,又照顧了衛江這么多年,這份恩情,怕是一輩子也還不清了。
而周郞,生得那般樣貌,又有如此才情,也怪不得那丫頭心生愛慕。
于是,那些話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公孫纓從寒江閣出來,思來想去,心中百般糾結。
——她并未認出我。若我將周郞讓給她,讓她代我成就了這樁姻緣,倒也是件好事吧。
最終,還是打定了主意,只留下一封道別的信,便帶著隨從匆匆回揚州去了。
——
剛回到芙蓉閣,便聽說前幾日月影主人回來,方才辦過百花祭典:山東百花樓的楚鸞藝冠群芳,成了玫瑰苑的新主人。
由于她是下九門弟子,而十二花魁多是上九門出身,因此也受了不少冷眼。雖然盈月樓的規矩是不看出身貴賤、只論才藝修為,但青樓、樂坊中出身的下九門女子,還是難免會受排擠。
公孫纓與那楚鸞有過數面之緣,也少不得親來祝賀一番。只是談話間難免又提到周郞,心中一陣難過。
剛在玫瑰苑坐了不一會兒,月影主人派來侍女要她過去請安。
楚鸞雖是新晉的花魁,如今與她平起平坐了,卻還是十分客氣把她送出老遠,又說了不少夸獎周玉的話。
公孫纓滿懷著心事上了月影樓,向月影主人行了參拜大禮。
珠簾之后的李子瑜穿著一身藕荷色的便服,剛焚上香,在蒲團上盤腿坐著。
半晌,才緩緩問道:
“你不是去江夏照顧周郞了么,怎么這會兒就回來了?”
“是。他已無大礙了,我留在寒江閣也多有不便。”
李子瑜睜開眼,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問:“吵架了?”
“沒有。”
“那說說吧,因為什么啊?”李子瑜冷冷道。
雖然李子瑜只年長她兩歲,但到底是師徒關系;當初也是他在百花宴上安排兩人相見,有些事確實不好瞞他。
公孫纓便把寒江盟那個燕靈江的事說了。
“周玉那般人物,是你們兩個女子推來讓去的么?”
聽她說完,李子瑜冷笑道:“那寧煜之,從小就是個自視甚高、目中無人的。他將來的正室妻子,不僅要傾國傾城,出身就算不是公主也得是個郡主。即使你們的婚事不成,他也萬萬不會屈就那個女土匪。”
公孫纓豈不知道這些?
只是自己處境尷尬,有些事既爭不得、讓不得,甚至連說也說不得。
這時,有侍女進來稟報說,寒江盟周玉在百花廳求見樓主。
“不見!”李子瑜突然怒道:“‘牡丹’乃是這月的主事,怎么這般不知輕重?什么事都跑來問我,還要她做什么?!”
那侍女嚇了一跳,連連稱是,忙退了下去。
李子瑜轉而又冷冷地朝公孫纓道:
“你自己的婚事,自己看著辦!我才懶得管你們這些個破事!”
公孫纓見他無端地發了通脾氣,也不敢再多說,便退了出去。
——
這日周玉到了盈月樓,本想見見那月影主人,卻想不到出來的只是個管事女子。她態度淡淡的,說樓主從來不見外客,有什么事直接跟她說便是。
既然這樣,周玉便說若能見見公孫纓也好,那女子仍是冷冷地,說閨中女兒不方便見外客,若有事的話,可留封書信代為轉達。
那周玉來時,已按崔裴囑咐的服過一顆藥丸。
哪知不服還好,服下之后只覺兩腿越來越沉重,身上冷汗不斷,到盈月樓時幾乎是舉步維艱,臉色也十分難看。
見主事的女子是這般態度,周玉也沒精神再跟她多纏,便起身告辭。
她也不挽留,只丟下句“送客”,便轉身走了。
一個侍女模樣的丫鬟上前,帶著周玉就向外引。
穆順見他臉色越來越差,忙上前扶住,小聲道:“方才還好好的,這會兒是怎么了?”
周玉只覺心里一陣陣發慌,胸口突突跳得難受。
心里不禁暗罵崔裴那庸醫,看來早晚是要死在他手里了!
那侍女見他這般窘態,也不好就攆他出去,正在為難,卻見楚鸞從屏風后面出來,笑道:“到底是上九門的規矩多,你們就是這么待客的啊?眼看著人都成這樣了,問都不問就往外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