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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日差不多也到了破案的期限,虞少庭便辭了周玉回京復命。
虞少庭雖然年輕,但到底是寫得一手好文章;從江夏走的時候,又得了周玉送的一筐橘子,自然是說了不少寒江盟的好話。
趙幼炆隨便翻了翻,覺得倒也沒什么新鮮內容,心不在焉地隨口問道:“周玉的傷勢,近來可見大好了?”
“嗯是啊。”虞少庭小聲嘟噥道:“我文書里不都寫了么……”
廖廣進站在他邊上,不動聲色地隔著袍子踹了他一腳。
“啟稟皇上,”虞少庭到底不是真傻,忙大聲補充道:“周玉傷勢已見大好,可以下地活動了!”
趙幼炆眼皮也沒抬一下,嗯了一聲,并沒注意到那兩人的小動作。
虞少庭是個六品的小官,本沒有什么面圣的機會;御前的禮儀雖然也學過,到底是知道歸知道,沒怎么實踐過。如今見皇上也不過是個少年天子,就沒太當回事。
趙幼炆把那篇文章翻完,發覺除了文筆不錯,字跡工整之外,好像并沒有什么實質性內容:“這么說,朕讓你去查案,你就在寒江閣盯了周玉一個月,除了混吃混喝什么都沒做,對嗎?”
“我有調查哇!”虞少庭一臉認真道:“寒江盟并不像內閣說的那樣,雖然跟土匪有些關系,但確實是做正經生意的!”
趙幼炆苦笑:“以周玉的心智,糊弄你還不跟玩似的?再說,朕是讓你查手書的事,誰讓你管寒江盟的閑事了?”
虞少庭無辜地看了看邊上的廖廣進。
趙幼炆一看就明白了。
心說這小孩雖然不會辦事,倒是挺簡單,心里是藏不住話的。
罷了,還是不難為他了。
皇帝嘆了口氣,道:“朕倒十分想親自瞧瞧他去。”
“皇上,不可!”
見皇上又盤算著要出宮,這回還打算出京城跑到江夏去,廖廣進忙阻攔道:“之前在京城胡鬧倒也罷了,如今要去江夏,怕是十分不妥!”
趙幼炆心知他肯定會這么說,一擺手道:“朕沒問你意見,去!把穆誠找來。”
支走了廖廣進,趙幼炆笑吟吟地問虞少庭:“朕再交給你個差使,要是這回辦得漂亮了,朕不但不罰你,還要升你的官!”
“真噠?”
虞少庭聽說不用打屁股了,興奮地看著皇上。
趙幼炆心說,這到底是個小孩好糊弄,比沈定邊那老滑頭好使喚多了!況且他能在周玉的地盤呆這么久,想來應該還算有些本事的。
“朕打算去江夏一趟,帶上你。”
“好啊好啊!”
趙幼炆站起身,來到他面前,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前途!”
——不錯,沒有廢話,有望成為皇帝死忠粉。
不一會兒,廖廣進把穆誠帶來。
以趙幼炆對廖廣進的了解,這事若是拖到明天,沈定邊也肯定就知道了;沈定邊要想阻止皇帝出宮,那法子可多了去了!比如悄悄透個消息給太后、煽動內閣楊太傅來訓話什么的。
于是皇上當即決定,扮作錦衣衛連夜出宮;走水路,坐寒江盟的快船去江夏。
從建康到江夏是逆水行船,怎么也得兩天。
趙幼炆倒是一點都不急。
難得出宮一趟,見不見周玉倒在其次,就算光是能游山玩水也是好的。
——
清晨,江面上升起了薄霧。
趙幼炆披著斗篷,穿著一身黑色的飛魚服站在船頭,看著江上朦朧的晨光,只覺得通體舒暢,心情大好。
此時離京已有百余里了。
廖廣進一臉愁容地看著皇帝的背影,踢了一腳靠在船舷上打盹的虞少庭。虞少庭一下驚醒,警惕地看看左右并無異常,白了他一眼,擦擦口水繼續睡。
為了出城方便,幾個人都穿著官服。
趙幼炆一身錦衣衛旗官打扮,廖廣進是大紅飛魚服,虞少庭和穆誠也是一身素白的官服,在灰蒙蒙的江面上十分扎眼。
迎面行來一支快船,船頭上插著一面三小色旗。與趙幼炆的船錯身而過時,船上幾名魁梧的水手不禁往這邊多張望了幾眼。
廖廣進隨便掃了一眼,便知那幾人不是善類,不由緊張地攥緊腰間的繡春刀,戒備地看著他們。
不一會兒,又有幾支類似的快船也從邊上擦身而過。船頭插著同樣的小旗,同樣是三五個皮膚黝黑的水手。
反復幾次,廖廣進覺得處境有些不妙,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幾次想勸趙幼炆進船艙,他卻只是不聽。
這次,一只稍大些的快船緩緩由對面行來,船頭交錯時,立在船頭的一匹壯漢口中傳來尖銳的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