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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后院是自家留用的客房,不接待外客,位置也十分清靜。
楚鸞剛想敲門,又想到那云字頭的令牌和老鴇的描述都十分新鮮,便悄悄來到窗下,偷偷往里瞧。
那窗上糊的是銀紅色的軟煙羅,輕薄透光,依稀可看到有個人影坐在床上。
那人衣著寬松,身材上倒看不出男女來。
燈光下,一張俊臉薄施粉黛,彎眉細目,線條柔和;一頭青絲隨意地散在肩上,以觀音坐蓮的姿態盤腿坐在床上,手如蘭花置于膝上。
怎么看都像廟里供的菩薩一般,超脫得不似凡人。
剛想細看時,卻聽那人低沉的中性嗓音說道:
“外面的人,進來說話。”
楚鸞聽那聲音也是一驚,心說盈月樓里那十二位管事的我都是見過的,怎么偏不記得有這么一位?
納悶歸納悶,楚鸞到底還是答應一聲,進了屋。
衣架上掛著一件黑袍和灰白色長衫,確像是男子慣用的。不過,盈月樓中女子大多美貌,扮作男裝行走江湖倒也說得過去。
看來老鴇并非是老眼昏花。
楚鸞雖然心中好奇,終究也沒忘了規矩,朝那人行禮道:“下九門弟子楚鸞,拜見姐姐。”
那人嗯了一聲:“起來吧。”
楚鸞站起身,乖乖地垂手站在一旁,偷偷打量他。
那人只穿了一身月白色中衣,纖腰上松松地系了一條天青色汗巾,精致地繡著纏枝蓮紋樣。
削肩,平胸。
說來也奇,這人似乎既可以看成男的,也可以看成女的。
“你是誰的門下?”
他的聲音是低沉的中音,音質十分干凈,更是有種雌雄莫辨之感。
“弟子乃是‘幽蘭’門下。”
在門派的習樂女子之中,楚鸞天生對聲音便有一種特殊的敏感。
突然之間就想起是在何處聽到過此人的聲音,不禁驚呼出聲:
“——您是月影主人?”
細眉,鳳目,那如菩薩一般的恬靜神態,凡是見過一次的人都不會輕易忘記。
李子瑜微微點頭:“我記得你。”
當年他登上掌門之位時的大典上,一身紅妝,與現在的模樣雖然大不相同,但說話的聲音和這中性的氣質卻是十分容易辨認。
雖然一直不能肯定這人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楚鸞不禁心思一動,突發奇想地十分想試試這位掌門的真身。
那向來門規嚴苛的盈月樓,當真會找個男子來當掌門嗎?這要傳出去,倒當真是江湖一大奇聞!
“樓主當真記得我?”
想到這里,楚鸞立刻換上迎人的笑容,扭動著腰枝跪坐到他的膝下。見他雙目微合似是沒有注意,便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朝他腿上搭去。
然而就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衣襟時,卻見他的手掌突然一翻,修長的手指看似沒怎么出力,卻死死鉗住了她的手掌,不由吃痛地一叫:
“樓主饒命~”
一臉可憐相地看著他冷冷地目光,楚鸞心想這必定不是個男人。憑自己這般可人樣貌,怎么會有男人舍得下此狠手!
李子瑜心知這小丫頭機靈古怪,讓她吃些苦頭也就松了手。
楚鸞噘著小嘴抽回手不住地揉著,見他出手敏捷,力道十足便知他腕力遠在自己之上,心下不由多了幾分忌憚,暫時放下了那個作死的念頭。
“近日百花樓可有什么大事發生嗎?”李子瑜問道。
楚鸞一臉委屈,瞥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主子,說道:“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哪里有什么大事能入您的法眼。”
話剛出口,又想幾前段時間公孫纓的事,便又補充道:“五月份官軍剿匪的時候,倒是有位百花宴上的貴人來過,那個叫周玉的……”
聽到這個名字,李子瑜飛快地看了她一眼:“他來這做什么?”
“我本不認得他,只是他在我這吃酒鬧事,我才將他拿住;可巧公孫姐姐來了,我才知是他。”
楚鸞見他有興趣,便把那日的事說了。
李子瑜一聽,不禁一皺眉:心說怎么哪哪兒都有你!
楚鸞偷瞄那陰晴不定的臉,小心翼翼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李子瑜嘆了口氣,道:“沒什么。你去備上最好的馬,明日我便回揚州去了。”
“是。”
楚鸞答應一聲剛要出去,李子瑜又叫住她道:“下個月‘玫瑰’出閣,此位空缺。我來時聽聞你琴音尚有可取之處,可愿隨我去揚州?”
盈月樓十二位花名女子乃是眾弟子中的魁首,按十二個月份輪流主理幫會事務;如果遇到有嫁人或是離開幫會的,底下的弟子無論輩份,但凡才華出眾便有機會上位。
楚鸞不過是個下九門里普通的一名女弟子,聽到有機會可以成為十二位女魁之一,自然十分歡喜,當下便答應了。
“那你去準備一下,明日隨我啟程。”
——
周玉這一日日見好,與公孫纓的關系也日漸親密。
但凡幫會里見過這位公孫姑娘的,都會夸她不僅人長得漂亮,又溫柔賢淑。當年百花宴上的事早就傳遍了江東,自然也有不少灌進燕靈江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