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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見她這般,心里也是一陣難過。又想起她之前不遠千里親自送藥的事,摸著頸上那個空空的瓶子道:
“你給的藥確實很有效!就是實在太苦,口感不好,勉強給個好評吧。”
知他是在寬慰自己,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只能勉強做了個笑的表情。
“好啦……我承認我還是忍不住好奇把它吃了。你好像是說過這東西挺金貴的樣子,也不至于心疼成這樣吧。”
聽他這么說,公孫纓也故意說道:“是心疼,心疼得不得了呢!”
說著她直起身,用袖子輕輕將淚拭去,說道: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去干娘家玩,天黑的時候突然下起雨來。干娘疼我,怕天黑路滑容易跌跤,就送了我一盞琉璃的宮燈,說是不怕水的,比普通的燈籠也更明亮些。我看那樣式新鮮又極精致的,心里喜歡得了不得。才出了門口,就叫丫鬟趕快收了,生怕碰壞了。”
周玉微笑地瞇起眼睛,聽她繼續往下說。
“可巧在門口遇到這家少爺回來,見我提著他們家的燈,就上來跟我說……”
說到此處,周玉插言道:
“再稀罕的物件,跌壞了也自會有更好的使;妹妹若是跌壞了,可不知要心疼壞多少人去!”
公孫纓臉一紅,不再作聲。
“我娘當真是偏心的!
那盞琉璃宮燈我討了不知多少次,她就是舍不得給。那天回府,隔老遠我就瞧見了,正想著是誰這么好福氣竟得了這寶貝?走近了方瞧見偏偏就是你,心想著也罷了,好歹早晚是我們家的人,回頭嫁過府來,早晚也還是要落回我手里的,便宜不了外人。”
“呸!”
公孫纓早羞得滿面通紅,啐道:“從小就是沒正經的!早就該撕了你這張嘴!”
周玉方才被燕靈江那一鬧,怒火上攻卻又發作不得,只覺胸口突突地難受;這會兒跟公孫纓說笑了一陣,倒覺著舒解了不少。
崔裴在外間屋里遠遠地聽一會兒,心里便明白了幾分,悄悄掩上門,退了出去。
——
話說這日寧王離了京,車丈剛剛行至山東境內,正在臨時的營帳休息,見探馬來報說:寧煜之得到王爺離京的消息,果然派人到江面上攔截,已中了伏擊,傷亡慘重。
趙崢不由得拍手叫好,又夸李子瑜料事如神,算準了他必來追殺。
李子瑜態度仍是淡淡地,問那探子:“那封手書,可用上了?”
“先生神機妙算!那夜,果然有錦衣衛由上元門出城,我依先生所言,將手書呈上,并照先生吩咐的話說了。那人看了信,當時便口吐鮮血從馬上摔了下來!”
聽到此處,李子瑜心里不禁一沉。
——他果然還是去了。
都已經傷成那樣,竟然還是去了!!
在當初布下這個局的時候,無數次希望自己只是白白操心一場。
等他回到江夏安心養傷,朝廷的事情便可告一段落,自己也還了寧王的人情,從此雙方都丟開手,再不問世事,豈不好嗎?
寧王射了你一箭,你也抄了王府、在御前告了他謀反,還抓了世子,也算是兩清了吧!
明明都已經抽身去了,為什么還非要再回來!
難道你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小皇帝不成?
趙崢明顯沒有注意到李子瑜的表情變化,又問了周玉落馬的一些細節,直樂得哈哈大笑,兩手都快拍不到一塊去了。
把那探子打發去領賞,趙崢又意猶未盡地對李子瑜道:
“先生真是神人!都道那隆中的諸葛孔明有運籌帷幄之才,我看先生也當得起那臥龍之美名!本王能得先生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李子瑜想著自己的心事,淡淡說道:“王爺贊繆了,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如今王爺回到北平,便可著手兵馬準備起事了。將來出師,便可以‘靖難’、‘清君側’為名,就說皇帝身邊有奸邪小人妄圖殘害王爺這般忠臣,只得被逼造反,便可得天下之人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趙崢只當他是為自己謀劃將來,便信誓旦旦道:
“先生所言極是!將來若本王成就大業,定不會虧待了先生!加官進爵、高官厚祿……”
李子瑜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封官許愿的話:“在下身上本有舊疾,只怕不能常伴王爺左右。王爺戎馬一生,打仗的事自然不需要我多言。既已擺脫了困境,就請放我離去吧。”
聽他突然說要走,趙崢也是一驚:“本王才剛剛準備起事,先生怎么就要走呢?……莫不是本王哪里招待不周,薄待了先生?”
李子瑜一擺手:“并沒有。是在下福薄,怕辜負了王爺一片好意。”
趙崢最初見他便帶著三分病氣,自知大概是有不足之癥,見他如此推辭也不好強留。但私心想著此人有這么大本事,若是放他去了,豈不如同斷了一條臂膀?
猶豫再三,趙崢只得說道:“先生多保重身子要緊,不如先早些休息去吧!至于回去的事,不如改日再議!”
李子瑜惦記著周玉的事,心亂如麻,也不想再與他糾纏,便朝他拱拱手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