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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靈江自幼長在土匪山寨,性格豪爽,武藝高強;生得人高馬大,常年盔甲不離身;長相雖不算丑,也是劍眉虎目,英氣逼人。
一頭粗硬的烏發如男子一般束在頭頂,因疏保養顯得十分毛躁;邊上的亂發則打成小辮子,隨意地散在額頭和頸間。
大概是舟車勞頓的關系,臉上略顯憔悴。
燕靈江平時住在江夏的寒江閣。江夏雖毗鄰長江,氣候卻時常干燥。
她向來用不慣女兒家的胭脂水粉之類,整日里跟碼頭上的糙漢們一樣日曬雨淋,也全然不在意這細節。
同樣是不施脂粉的臉,這燕靈江卻與那公孫纓竟是天差地別。
說到差距,周玉一直覺得,她跟那些糙漢們的區別,就只是長不出胡子而已。
以前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只當她幼年坎坷,長在土匪窩的男人堆里,自然粗獷些;直到見過真正的靈惠郡主,
——突然有一種萬幸的趕腳是腫么回事?
周玉聽她這樣說,心想她應是不知道皇帝身份的,便對趙幼炆道:
“公子且請先行一步,今日之事以后再議。”
趙幼炆看燕靈江生得兇惡,想著他大概知另有隱情,但是想到今日之行目的尚未達到,日后再次出宮也多有不便,便躊躇道:
“可是,兄長……”
周玉立刻擺手勢示意不要再說。
——此人竟稱呼周玉兄長,必是京城故人,為何我卻不認識?
燕靈江早就覺得趙幼炆氣度不凡,想著大概是京城權貴;周玉又一臉避諱,料定其中另有文章:
“你是何人?”
周玉卻攔道:“靈江,有話進屋再說。”
那燕靈江卻不傻。
剛才在門口與廖廣進言語不合,只過了幾招便知他來頭不小。
冷眼見他身上隱隱露的腰牌似是宮中所用的模樣,當下便猜中了幾分。
她從腰間抽出短刀,冷不防搶前一步便制住趙幼炆:
“說!你到底是誰?!”
“燕靈江!!反了你?!”
周玉是盛怒的口氣,而燕靈江的短刀已橫在趙幼炆的頸間。
趙幼炆著實被她嚇了一跳,不由退了半步,一臉驚懼之色看向周玉。
薜顯和穆氏兄弟也在旁邊勸道:
“三當家的,那是盟主請來的貴客,且不可枉動。”
燕靈江更加篤定此人身份,怒斥道:
“呸!你當我瞎嗎?!少拿這些屁話糊弄我!”
隨即又向周玉:“你說!他是不是那個狗皇帝!”
周玉怒道:“還不拿下!”
薜顯趁她跟周玉分神說話的當口,縱身上前一步攥住燕靈江的手腕,順勢奪下她手中短刀:
“燕幫主,得罪了。”
穆氏兄弟也趁機上前抱住燕靈江的胳膊。
燕靈江見被那三人聯手拿住,又氣又怒,朝周玉罵道:
“周玉你這沒骨氣的混賬!我竟眼瞎看錯了你!你竟是這般賣友求榮的軟蛋!
不如從此大家丟開手!
我要退出寒江盟!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隨便你去做你升官發財的美夢去!姑奶奶再不認識你!”
周玉也不理他,親自上前解開廖廣進的繩子,對皇帝道:
“請速去。”
廖廣進方才吃了虧,也不敢久留,朝周玉抱了個拳,拉著趙幼炆就走。
見那君臣二人走遠了,薜顯等才松了手。
周玉沉著臉,也不理會她,回身進了屋。
薜顯等見狀,自知惹不起燕靈江,也都識相地閃了。
燕靈江叉著腰在院里混罵了一會兒,見沒有人搭理她,甚是無趣,便氣鼓鼓地也進了屋。
周玉將殘茶倒去,壺里重新裝了水,置于炭上,面無表情地用火筷子撥弄著火盆。
那燕靈江向來脾氣暴躁,力氣又大,全幫上下無人敢惹,卻獨獨只聽周玉一人的話。
這倒還真是應了一物降一物的老話。
燕靈江這會兒進了屋,漸漸冷靜下來。
想起自己剛才氣急,竟當著外人罵他,也是十分后悔,小心翼翼道:
“我,我剛剛說錯話了,你就當沒聽到。”
周玉不看她,專注地等水燒開。
燕靈江又說:
“可是,我們這些背著叛臣賊子之名的水匪,哪個不是背著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跟朝廷有瓜葛呢!”
周玉就像沒聽到一樣。
“就算你不計較,橫豎那是前朝昏君的錯——幫會里那些水師舊部也尚可說是忠臣良將之后,就算被朝廷招安也沒什么不妥。
可我呢?我九歲便被抄家,祖父、父親皆被當眾斬首!
若不是義父和寧世伯,此刻我姐弟二人早已被錦衣衛殺了。
如今你叫我們歸順朝廷?!只怕是萬萬辦不到的!!”
不一會兒,水壺嗚嗚作響,蒸汽頂著壺蓋。
周玉徐徐倒了兩盅茶,將其中一盅推到燕靈江的面前。
燕靈江還想繼續說,見狀只得先接過茶盅。
茶是好茶,滿屋香氣四溢。
“好燙!”
燕靈江是個急性子,吐吐舌頭,把茶盅放回去。
沉默片刻,周玉緩緩開口道:“朝廷二十萬精銳已折在土木堡,你可知道?”
燕靈江一愣:“……聽說了。”
“你覺得大兵押境之際,你殺掉皇帝報了家仇,可當真是十分痛快?
大周亡國了,你便如愿了?”
燕靈江不語。
一面是家仇、私人恩怨,一面是國難當頭、民族大義。
盡管讀書不多,燕靈江也知道他的話無從反駁。
周玉站起身,朝外走去:
“……喝完這盅茶就自己回江夏去。我不叫你,再不許來。”
“可是!”
“我自己的事,自然會自己來處理,不會讓你們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