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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幾日,周玉照舊天天在揚州城里閑逛。
鄭掌柜的日子卻是難熬。
每每到幫會里找賀堂主說房子的事,賀一行不是推說沒空,就是嫌報的價不合適,嘿嘿笑著說底下人要自己湊這筆錢,要掌柜的再讓讓價。
開始鄭掌柜只是嫌賺得少,后來再來時,竟連賀一行的面也見不著,更別提周玉。
那姓鄭的也不傻,一來二去便發覺這怕是周玉設的套。
如今雖然沒給定錢,也沒明確說房子是買是租,但契約文書卻已經簽了。——白紙黑字紅手印,官司打到天上也抵賴不得;而周玉答應另給的九千現銀,連個字據都沒有,竟是說也說不清的。
有心使喚打手動粗,寒江盟那些個活祖宗——打不過且不說,人家還占著理。
于是如今的狀況就是,不但一分錢沒見著,那房子租也不是,賣也不是,還不敢找下家,一日日拖得那叫一個鬧心。
——
這日估摸著衣服差不多做得了,周玉便帶著穆順又去馮氏布莊。
長衫已經好了,還差件配套的袍子。
周玉在二樓換上新衣服,在鏡子前面左照右照。——這馮掌柜做生意倒也下本,特意從西洋訂了這水銀的大穿衣鏡,與別家的銅鏡相比自是又新鮮又清晰。
“帥炸了。”
周玉自己看著十滿意,衣服裁剪十分合體,顯得腰身格外挺拔,月白色打底的顏色也鮮亮,襯得人特別精神。
自己在鏡子前面臭美,卻見穆順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周玉問:“你在想什么呢?”
穆順一愣,回過神:“我在想那天盟主讓我去叫賀一行,之前又沒有通過氣,盟主怎么知道他會不會穿幫呢?”
周玉笑:“因為我太了解那個人了。——那賀一行最是個愛吹牛又好面子的,一聽你說我要自己貼錢租房子,必然要來充大頭討好我。這樣一來就剛好正遂了我的意。”
“那他怎么知道要天天躲著鄭掌柜?”
“哈,吹完牛要掏錢的時候,賴賬的本事他最拿手!——你還記得那天他拉咱們去吃酒,最后還不是我結的賬。”
“我只知道他摳門最出名,他說要買房子送盟主我也著實嚇了一跳。”
“老賀是老實人,要是我教唆他去哄那鄭掌柜,肯定穿幫。而且,以他的聰明,賴賬的本事哪里還用我教?!”
“哈哈哈!”
“馮掌柜的眼光不錯,這料子我挺喜歡。”
周玉對身上的新衣裳贊不絕口,讓穆順先去把銀子結了。
馮掌柜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要,只說反正生意也不做了,只當是孝敬少爺了。
周玉卻讓穆順把銀子連同之前與鄭掌柜的租房契約拿出來,一并交給他。
馮掌柜一看合約大吃一驚。
周玉笑道:
“掌柜的別誤會,這銀子不是衣服錢,待會打起來,這是賠給你的損失,先拿著壓壓驚;這合約就當我抵了衣服錢,可好?”
“少爺當真是好手段,這么便宜就租下這房子……”
周玉半開玩笑地:“先別高興,只是合約,里面提到的租金我可一分錢沒給呢,你得自己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馮掌柜得了這契約已是意外之喜,自知是不用關張了,高興地把文書先揣進懷里,又看著銀子疑惑道:“少爺剛才說這銀子是賠的……”
正談話間,聽見十個人上樓的聲音,為首的正是鄭掌柜。
原來,那鄭掌柜一連吃了幾天閉門羹,這日收租的來報信說,見周玉就帶著一個隨從進了馮老頭的店,他便帶了十幾個打手來堵人。
那馮掌柜哪見過這陣勢,當時就嚇得腳一軟癱坐到地上。——他兒子倒是有幾分血性的,抄一把剪子,瞪著來人。
“周盟主,你當真是害得我好找。”
鄭掌柜發難道:“你打量我亨通商會好欺負不是?設了這么個套給我鉆!水面上混的怕你們寒江盟,我們卻是不怕!”
說完,手一招,身后那幾匹壯漢便向上一沖。
馮掌柜那兒子竟是個愣頭青,見要動手,舉著剪子就要上,卻被周玉揪著領子往后一帶:“你添什么亂!”
這時穆順矮身向前一躥,眨眼間就到了鄭掌柜身后,單手叼住鄭掌柜手腕向后一個反剪,一腳踢到他小腿肚子上,——鄭掌柜身子向前一倒,腿一軟,就跪到周玉面前,穆順手里冷冰冰的短刀已經抵在脖子上了。
身法之快,反應之敏捷,動作之嫻熟,一看就是黑鴉中排行前十的老手。
鄭掌柜帶來那些打手還正要直撲周玉,卻聽身后鄭掌柜一陣哀嚎:
“……都,都住手!”
可能是平時訓練有限,或者是欠了工錢沒結,還是有幾個反應慢的打手照周玉就招呼過來。馮掌柜那小兒子也是個有骨氣的,迎著沙包大的拳頭就想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