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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了一眼亂哄哄的大堂,各式形形□□的人三五成團地擠在一處,店里的伙計口沫橫飛地批講著某某房子黃金地段、某某旺鋪風水極佳、某某豪宅升值空間巨大等等——看來不管什么年景,房地產商的生意總是挺紅火。
周玉掃了一眼,見并沒有一個管事的人,便用扇子一挑珠簾,問也不問就便直奔里間的貴賓接待處。
柜上專管奉茶的小伙計正要來攔,穆順掏出名帖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伙計倒也十分機靈,大概掃了一眼便知是有大來頭的,一臉諂媚地把兩人讓到上座,便蹬蹬蹬地跑上樓叫管事的去了。
這屋里倒還算清靜。
墻上掛著宋代的山水古畫,紙張泛黃,落款上車壓馬踩一般蓋著各式收藏章,猛一看倒像是真貨;小葉紫檀的家具陳設看起來倒是十分氣派,可惜桌上那套汝窯的青瓷茶具有一只杯子缺了個角,十分煞風景,把整個房間的品味格調都給拉低了。
周玉坐在上座,無聊地把玩著手中的折扇,深深嫌棄這主人的品味。
穆順垂手站在一旁。
不一會兒,便有個小伙計奉上茶來,嶄新的青花蓋碗,是這月剛上的龍井新茶。
淺嘗了一口,唇齒留香,倒還算說得過去。
從這屋子的陳設來看,亨通商號也算是揚州地面上數一數二的大戶,從裝修陳設便可聞出一股濃濃的壕味。
怎么這些財大氣粗的商人,就偏偏不肯走正道、規規矩矩地正經做生意呢?孰不知,那些百余年不倒的老字號,有幾個是靠歪門邪道撐起來的?連我們這些專業干土匪的都惦記著做老實生意人呢!
茶方吃了半盞,只聽外面傳來一人聲音:
“哎呀周盟主大駕光臨,未曾出門遠迎真是罪過罪過!”
只見來人生得人高馬大,四十上下的年紀,油光滿面,微微發福,頜下蓄著稀疏的山羊胡子,拱手作揖時,手上兩三個碩大的祖母綠戒指十分搶眼:
“招呼不周,恕罪恕罪!”
——有錢,有打手,摳門,惜命。
周玉悄悄打量他一番,妥妥地給貼了這么幾個標簽。
不過場面上還是要說過得去,周玉仍然起身規規矩矩地還了禮:
“掌柜的客氣,晚輩有禮了?!?
那掌柜當真是十分熱情,跟周玉相互寒暄幾句,兩人復又落了座。
周玉得知,此人姓鄭,是這商號的東家兼掌柜的,經營范圍大概是揚州繁華地段地產出租的買賣,最近幾年才做得風聲水起。
閑聊幾句,周玉便進了正題:
“我此來是向鄭老板租間房子住的?!?
“好說好說,不知盟主看上的是哪處宅子?”
周玉笑道:“我今天在街上閑逛,看到榮華街上有間馮氏布莊,風景不錯,地段也甚合我心意。我尋思著租下來住幾天玩玩。后來打聽得知是鄭老板的產業,剛好在招租,就厚著臉皮來問問,不知道鄭老板賞不賞這個面子給我啊?”
鄭掌柜聽他打聽那個鋪面,表情一僵。
——那間店因為地段不錯,今年的房租已漲了幾回,但仍嫌不足。上月才打發了那姓馮的老頭,把房子強收了回來,打算把房租翻上一翻重新掛出去,如今已有十來個有錢有勢的富商來打聽過。
不過,在揚州地面上混的,鄭掌柜到底還是知道寒江盟在江東的勢力,——既高攀不上,又得罪不起:
“盟主慧眼,那爿門面確實是間旺鋪,按理說既然盟主張了口,鄭某理當雙手奉上才是,只是可惜啊——三天前才剛租出去了,昨兒才談妥,已經簽下了契約文書,盟主晚了一步,實在不巧啊?!?
周玉聞言,也十分夸張地唉聲嘆氣起來。
鄭掌柜打量他白面書生模樣,年紀輕輕的,看著閱歷不深。
——那寒江盟大當家的名頭,雖也是聽過不少,不過到底不是在江面上混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平時也極少往來。
剛才這番托詞也不知周玉是信還是不信,鄭掌柜訕訕地陪著笑,悄悄打量周玉的表情變化。
只見那周玉啪地合上扇子,語氣不怒不喜:
“成!我明白了。——早知道我就不是個會辦事的,當初跟羅香主一提,他就說要替我張羅,讓我攔下了,逞能說我這么大一幫主親自跑一趟,掏銀子租房這種小事還哪有辦不成的?羅香主說我把這事想得忒簡單了,我還罵他混碼頭的就會打打殺殺嚇唬老百姓,看來到底還是得煩他親自跑一趟吧,我終究還真是個辦不成事的?!?
這話語氣聽著像在發牢騷,可鄭掌柜卻不傻——寒江盟的這個羅香主本是個水匪出身,起初剛在揚州地面上混的時候,就以手段狠辣出名——揚州地面上的商鋪,只要是從水面上走貨,哪有不知道他的。
那羅香主自然是惹不起,眼前這毛頭小子還是可以糊弄下的。
鄭掌柜忙賠笑道:“盟主這話說的折殺小的了!”
“揚州堂口的瑣事一直是羅香主打理,我向來是懶得過問。如今,連租房子住這點小事都還得麻煩他,我這大當家的當真是好沒用啊?!?
鄭掌柜一聽,忙把話接過來:
“盟主這是哪里話,您管得是殺伐決斷的大事,這種小事怎么好煩勞您費心呢?”之后又面露難色:“可是昨天這出租契約都已經簽了,定錢都給了,違約的話要雙倍違約金……”
周玉天真狀眨眨眼:“這事我還真是不懂,請鄭掌柜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