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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彭總?”緝察大隊的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他們顯然覺得彭凱年輕得有些不可思議。
大家坐下后,賈隊長邊打量彭凱邊說:“彭總,我們今天是例行公事。主要是檢查貴公司職工參保情況,也就是看看該參保的有沒有都參保,計算基數正確不正確,以及有沒有如實申報。目前我們社保局經常接到職工申訴,說企業不主動為職工交納五金,并且這種情況有擴大的趨勢,市里對這個問題非常重視,要求我們加大緝察力度,確保職工的合法權益得到保證。我們緝察大隊分了五個組到下面檢查,今天,我們這個組到你公司來,還請給予配合。”他一臉嚴肅的樣子。
彭凱認真地說:“我剛到公司時間不長,對公司的情況還不是太熟悉,我們公司張總馬上就來,請他來給你們介紹介紹情況。”
賈隊長看看兩個女同事,說:“介紹情況不是必要程序,我們主要是看賬。通過賬來檢查你們交納的人數對不對,測算你們有沒有足額交納,如果有不足或漏交的話,就要按規定補交。如果情節嚴重的話,還要罰款。”
彭凱有些不知所措,說:“公司對一些政策可能有吃不透的地方,如果執行上的偏差,你們指出來,我們會及時糾正。”
賈隊長手一揮說:“那就抓緊時間,請提供今年的財務賬冊、憑證。我看,我們就在這里工作吧。”
正在這時,張騏進來了:“是社保局的領導們來了,歡迎,歡迎。”
聞欣介紹說:“這是我們張總。張總,這是社保局緝察大隊的賈隊長。”
“噢,賈隊長,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張騏一邊熱情的說著,一邊一一與三個人握手。
賈隊長思索著說:“不會吧,我好像是第一次到貴公司。”
張騏笑著說:“我一時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只是覺得有點面熟。這不重要,錦江市就這么大。我原來在城管局,在工作會議上,在婚禮上,在戰友、朋友聚會上都有可能。不管它了。歡迎你們前來檢查工作。”
賈隊長臉上有了點笑意,說:“剛才,我們已經把來得目的說過了,市里要求這次一定要嚴格檢查,還請你們配合。”
張騏說:“好說,好說。我來把公司的情況簡單介紹一下,聞秘書,你讓財務上把賈隊長要的材料準備好。待會一起送過來。”
聞欣答應著走了。
張騏開始介紹公司的基本情況和今年的經營狀況,不時夾著一些經營中的小故事,比如爭取訂單時如何冒著風雪在用戶門前站半天,最后訂單來了卻不賺錢啦;比如收賬時因為不認識人家財務科長,人家財務科長一邊泡茶,一邊說財務科長不在家啦。他講得很生動,賈隊長他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會意的笑聲。
張騏介紹了一個多小時,一直到快11點了,才介紹結束。這中間,聞欣把財務上的一些賬冊、憑證拿上來的同時,也把果盤和香煙上了上來。
張騏端起茶杯喝了口,看看手表:“哎呀,已經11點了,賈隊長,不能光工作,飯還是要吃的,先吃飯?”
賈隊長眉頭皺了一下說:“時間真快,那就先吃飯吧。”
彭凱和張騏陪著緝察大隊的三個人來到聚福來。為了營造氣氛,張騏又把顏慧樂和楊柳拉上。
午餐吃得很熱鬧。張騏不顧有女士在場,說了好幾個黃色小段子。楊柳則說他褻瀆女士,非要罰酒,連罰了三杯才算完事。賈隊長在張騏的影響下,情緒也上來了,也說了兩個段子,最后連兩位女士也各自說了一個。這頓午飯一直吃到下午2點,才在張騏和賈隊長的勾肩搭背中結束。
張騏要拉著賈隊長去洗澡,賈隊長半推半就地去了,臨走對兩位女同事說,你們看看賬吧,差不多就行了。
等張騏和賈隊長走后,楊柳說,他們休閑去了,我們健身去,不由分說拉著兩位女士去泡腳了。
聚福來大廳里只剩下彭凱和聞欣。
彭凱心里空蕩蕩的,在應對檢查中,他就象個局外人。
聞欣把彭凱的外套遞過去,見他怔怔的,說:“彭總,你可能不理解,這也是需要。”
彭凱問:“如果不這樣,后果是什么?”
聞欣說:“可能要收一筆錢走。”
彭凱說:“我們不是都參保了嗎,沒有違反規定,憑什么收?”
聞欣解釋說:“天訊公司是不存在人員少參保的問題,但他們要是硬在基數上做文章,還是很麻煩的。比如他們把什么加班費、就餐補貼、車貼、勞保用品、節日福利什么的都往基數里算,那肯定就把職工收入增大了,然后讓你按比例補交,我們這么大的企業,要交起來是很可觀的。再說還不僅僅是補交的問題,以后基數提高了,每個月都要多交,會成為企業的一大負擔。不管哪個公司,都不愿意這樣,所以,他們到哪里,都是要熱情接待的。”
彭凱有些困惑地說:“都是要熱情接待?”
“不這樣做,吃虧的是企業。”聞欣向彭凱講了一件她聽說的事:“就是這批人曾經把一家企業查得倒閉。那是一家郊區的中小企業,是做線材的,全廠有幾百號人,一些農村上來的工人是說走就走的,不愿參保,一些臨時工就更不愿意參保,因為參保他們自己還要交一部分,而這家企業也不愿意為這些人參保,想趁機省筆費用,所以,全廠只有不到50%的人參保,并且是按最低平均數參保。
“緝察大隊的人去了,把未參保的加上去,把加班工資和各種津貼加上去,結果查下來一共要補交300多萬,這家企業本來就是慘淡經營,利潤很低,根本交不出這筆錢,最后緝察大隊把賬上僅有的60萬劃走,說剩下的以后年度陸續補交,結果第二年這家公司就倒閉了。”
彭凱想,以前常聽經營企業的人說有些執法單位得當太上皇一樣供著,得罪不起,自己還罵這些企業奴性太重。自己現在也要“入鄉隨俗”么?
快下班的時候,張騏、楊柳和緝察大隊人員回來了,張騏給他們每人準備了兩條紅中華香煙,他們走的時候說:“如果都象天訊公司這樣遵紀守法,我們就不用這么忙了。”
張騏與賈隊長連著握了兩次手:“老弟,我們投緣,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哥說。”
送走社保局緝察大隊的人,彭凱來到張騏的辦公室。
彭凱說:“謝謝張總,今天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這事怎么處理好。”
張騏笑笑說:“企業就是這么回事,經歷多了就知道怎么處理了。”
彭凱在張騏對面坐下,誠懇地說:“現在我爸不在了,凌叔叔又受了傷,以后我只有多依靠您了。”
張騏一副慈祥的樣子:“小凱,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幫助你接好班,也是我做叔叔的責任。但有一點我要說明一下,在你爸爸眼里,我與你凌叔叔不完全一樣,你凌叔叔進公司早,你爸習慣了什么事跟他商量。所以,公司里面上的事我清楚,但有些深一點的事我就不一定清楚了。你凌叔叔受傷,損失很大啊。”他深深嘆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水,發現里面沒有水,又放下。
彭凱明白張騏是說父親對他不如對凌叔叔信任,這些是父輩之間的事,他不便說什么,他起身為張騏倒了杯水,說:“張叔叔,以后還請你多指點著我。”
回到辦公室,彭凱發了一陣呆。他感到自己就象被人蒙著眼睛推到一條陌生的路上,不知道周圍是什么,不知前面等著自己的是什么,不能不走,可又不知道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