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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巖竣略猶豫了,握緊拳頭道:“先帝曾派東廠嚴查此事,如今有了結果,一切證物直指錦衣衛北鎮撫司,宋恪之作為背后首要嫌疑主使,已經被刑獄拿下了,這是剛從我爹那兒得的消息……”
緩而沉悶的語調一字一句鑿在蘇君心頭,眼前結了層冰霜似的,隔絕了她的視線,人影憧憧,花白一團看不真,話語卻很清晰,“事發突然,廠監關如漣跟刑部尚書史洪善在龍體臥陵時發難,直言如若不能在圣上入陵前解決此事,是對先帝的大不敬,龍體必定難安,吉時已到,沒人敢耽擱御駕早登極樂,他們錦衣衛隨行駐蹕,人當時就被刑部的人帶走了。”
“恪之是晉親王的人,這是公然的秘密,王爺駐京,怎么還敢有人觸他的霉頭?”蘇照問道。
“正是因為他是晉王的人,才會有人找他的麻煩,說實話,那案子背后的主謀是誰并不重要,是晉王的人才最關緊,刑部尚書史洪善,余澤海勢去前依附那閹人,后來依附關如漣,據我所知關如漣是睿郡王的人,而睿郡王與寧親王向來親密,寧親王姻家蔣家這會兒又跟郡王聯姻,照此看來睿郡王是在晉王占據京府后借宋恪之一案牽制晉親王,況且宋恪之上回幫著咱家處理茶案,辦了刑部那吳大勇,那時就跟他們刑部結下梁子了……”
“那么晉親王應該不會對他施以援助……”蘇老太太黯然道:“明哲保身才最要緊,畢竟破損龍墓是了不得的大罪狀,沾上就徹底完了……”說著淚眼婆娑地看向蘇君,探了探手,“君兒,好孩子,過來,阿奶差點就失了你了……”
蘇君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搖頭,她瑟縮著肩膀往后退,后腦一下撞在椅背上,卻渾然不知疼痛,屋里一張張臉看過去,閃著同樣一種神情,表露著同一種意圖,她明白,卻斷然不能接受。
“君兒,你聽我說……”蘇晴握住她的肩頭晃了晃,“咱們家勢單力薄,經不起一點兒折騰,二王奪勢,咱們不能摻和進去,他人咱們救不得,你跟她婚書還未過,這是好事兒……”
她頻頻搖著頭,掰掉箍在她肩膀上的手指頭,起身邁開步向門外走,蘇老太太被她如癡如傻地模樣嚇了一跳,嚷著吩咐道:“快!快扶姑娘回園里歇著!”
凝朱,妙竹慌忙趕近,被她撞開身,她像是陷在了泥淖中,抬腿卻拔不開腳,掙扎地出了門下階,靴底壓在積雪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倏地腳下一滑,她直直往前撲去,再也沒了知覺。
“頌頌,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去了趟蘇州,人生地不熟的,我在山林里迷了路,碰著個姓尹的仙子,她那張小口吶,又鮮又亮的,可招人待見了,你道怪不怪?”
她紅著臉笑了聲,見他仍在擠眉弄眼,又羞又惱,便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他突地化成一股白煙冒著香油味鉆進她的腦仁里,她著急起來,四處找他不見,大聲叫喊著“六哥!”,身旁一人不停地搖她胳膊,“姑娘……姑娘……”
她猛然間醒了過來,卻不愿睜開眼,眼角不住往外撲簌著淚珠,凝朱喚她的聲音小了些,“姑娘醒了,就起來吃些飯罷,昏睡一晌午了,”說著哽咽起來,“您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吶,一猛子栽到地上,腦門子上磕出那么大個疙瘩……”
她坐起身,拿下額頭上的濕巾,跳下床,“你快讓躍陽準備準備,我馬上要出去一趟。”
妙竹大驚失色箍住她腰往回拖,“姑娘,您不能出去,老太太吩咐過的,讓奴婢們看著您好好休息,宋大人惹上大/麻煩了,奴婢不能眼見著您也把命丟了!”
“連你也這么說,”蘇君立住腳,緩緩垂下頭,抬手抹去眼梢的淚漬,“他要是丟了命,我這輩子怕是都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