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老太太豁然開朗,敢情是兩位主子娘娘因著晉,寧倆王一向不對付,拿侯府做伐子斗氣兒來的,這帝王家的,做事也不見得光明磊落,仗著自個兒胳膊粗,隨意拿子民的婚事當兒戲。
抬眼看向蘇君,乖乖俏俏的模樣,蘇老太太一個轉(zhuǎn)念,繞過彎兒來,她精心擦護大的珠子,就是俊神仙求上門兒來,她大抵也是舍不得嫁的,嫁誰不比秦家那個病秧子強,何況宋炆升這后生有意無意地也幫過侯府幾回忙,說話也挺實落,拘目將倆人框進一處琢磨,郎才女貌的,倒真有幾分登對的意思。
蘇老太太看得很開,沒準兒皇后這么一打岔,就是這倆人的姻緣所在吶,這般想著,便接過宋炆升的話,寬和地笑道:“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橫豎照著上頭交代的話來罷,先前也提過,我家侯爺跟你大伯有些交情,既這么著,就不拿你當外人了,省了那些個繞脖子話罷,恪之吶,你家里是哪兒的?父母長輩可在京府?”
蘇君心里七股子八撓的,定不下心,小心翼翼地覷向?qū)κ住?
宋炆升輕咳了聲,很平淡地笑道:“晚輩家里是寧波府的,父母親兩位老人家福享夠了,聽拉拉蛄叫喚去了。”
茶湯含在舌根,苦陰陰兒的,沒料著他也是個沒爹娘的苦命兒,蘇老太太心里跟拉鋸似的左右為難,一面是對他油然而生的同情,一面是她的護犢之情,這讓人嫁過去,沒個婆家人照應,整日里伺候他一大老爺們兒,還沒在家里富貴,何苦來吶。
趙氏因著蘇照的案子,一直拿宋炆升當救命恩人看待,琢磨了會兒,插空笑道:“先前我家那案子還要多虧了你吶,一直想登門感謝你,就是不知道你在哪塊兒住,也不敢貿(mào)貿(mào)然打聽。”
蘇老太太暗訝,垂目抿了口茶思較起來,別看這趙氏平時不吭不哈的,要緊時候也能抖機靈,兜著繞著探人家底兒,把王氏的模樣學了個十足,她奶奶輩的人不大好張口,由趙氏牽個話頭最合適不過。
宋炆升順桿子往上爬,不緊不慢,往詳盡了說:“衙門里怪忙活的,總抽不離身,干脆就住進衛(wèi)里營房了,家里在京府也安置的有宅子,在東城三井胡同那處,晚輩不常回的,只留著人打掃,讓您見笑了。”
不論真假,倒真真兒是套甜甘話,有家不回住衙門說明人勤謹,家里只余掃除的說明人潔身自好,沒拈花問柳的毛病。
細細一推究,蘇老太太竟然十分滿意,不過她還有一層顧慮,心思顛了個個兒,又擔憂起來,嘆了口氣問:“聽說你先前是晉王爺身邊的侍衛(wèi)指揮?”
皇帝年邁,立儲是早晚的事,到時候難免會有一場紛爭,不管挑哪個主子孝敬都是站缸沿兒的差事,跟對了人,生發(fā)造化不在話下,跟錯了人,一頭栽個筋斗,摔個頭破血流都是好的,保不齊腦袋都得搬家!夫唱婦隨,他宋炆升萬一有個閃失,蘇君也得跟著折進去。
一刻一個念頭,蘇老太太越想越心寒,居然又怨懟起皇后來,這會子她寧愿蘇君配個家境清清白白的菜戶走販,也比腦袋半扣進砸刀里強。
老太太臉色一喜一憂的,蘇君看進眼里,心緒也跟著一松一緊,她明白老人家的擔憂,愧疚擰得她腸子疼疼的,全沒了先前的高興勁兒。
個人自管愁各自的,一時屋里氣氛涼絲絲的,宋炆升坐不住,起身大馬金刀地躬身一個長揖,調(diào)子提的高高的,決然道:“您放心,晚輩恪之就算賠上性命也要護她周全。”
他不是個十分有耐性的人,尤其在這事上頭,人心搖擺不定的當景兒,他再磨嘰一會兒,不定還會有什么變數(shù),想什么便敢說什么,爺們兒家的面皮厚,就是拿來臊的,掩著藏著,回頭把人丟了,他自個兒都懶得笑話。
冷不防的人來這一出兒,蘇老太太一會兒光景又變了心思,她自覺汗顏,當真是撞了邪了,這才幾盞茶的功夫,她心腸一箍節(jié)兒一個色兒,剛還滿腹惆悵,眼下見宋炆升面色毅然,竟覺著大大的欣慰起來。
熱茶灌腸,渾身上下都跟著舒泰,蘇老太太壓下茶碗蓋掩住心頭的紛擾,敲定心思,橫豎宮里下的旨意,不從也得從,不打起高興來,可憐給誰看去?順其自然,遇著坎兒慢慢對付著就是,也不見得難過。
日上三桿,照得她面色豁朗,蘇老太太放下茶盅,杯底磕出一聲很清脆的響動,“漂亮話壓到自個兒心底說就成了,你瞧著這婚事怎么商量?”
談論到這步,宋炆升竟有些難以置信的不真實感,定了定心撈回飄飄然的心思,言語恭順道:“晚輩還不夠斤兩,沒得怠慢了貴府,隔天修書一封請家里長輩上京,再做商議,茲事重大,晚輩覺著不可急促,您瞧?”
這話可撞進人心坎兒里去了,橫豎蘇君年齡還小,能留一日是一日,蘇老太太親近起人來并不多加掩飾,彎著眼笑道:“我瞧著就這么辦罷,先前見你那幾回。話也不多說,誰承想是個體貼人吶,快坐下罷。”
進什么門就得說什么話,當他是誰,天子近臣,吃得就是揣度人意這口飯,排場話嘴邊一揪一大串兒,宋炆升把人哄得高興,自己心頭苦哈哈的,嘴上說著反話,實際上急得跟什么似的,緩緩坐下身,胸腔子里空落落的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