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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見蘇轅眉毛緊蹙,臉頰映紅,腦門子油亮,細細密密一層汗,王氏忙攥了帕子替他沾拭,順手貼了他的額道:“早起兒不還好好的?熱是不見熱,還是麻煩大夫來瞧瞧罷。”
蘇轅擋掉王氏的手,抽/了汗巾隨意抹著額間:“您就別操心了,兒一向體熱,清早又打過幾遍拳,這會兒就是炭盆子烤久了,不妨事兒。”
蘇老太太笑容淡了些:“這幾日可又去尋張家大爺了,知不知道他承了恩蔭年后進軍營?”
蘇轅一聽更急,汗又出了一通,吭吭哧哧憋不出話。
蘇老太太見狀嘆了口氣:“當年圣上賜爵,你祖父梗著脖兒求圣上把世爵降成了流爵,外人有的說他“假清高拍皇屁”,有的說他“功高震主,恐引猜忌,明哲保身”。阿奶哪里不明白你的心思,爺們兒家的總有一腔抱負,你一心想走你祖父的路子,可你祖父煞費苦心為的就是撅斷蘇家從武的心思,瞧你大伯落了個什么下場,所以你老/子,三叔都改了文路謀差,阿奶一把年紀,只求你們都安安穩穩的,隔天我下了地才有臉去見侯爺。”
王氏紅著眼眶子推了把蘇轅:“聽見沒有,往后可別再提這話引子,沒得惹老太太傷心,叫你老子知道少不得一頓罵。”
蘇轅低頭訥訥應了。
茉兒叩了叩門框打了簾子進來,“二太太,菁園處回話說軒爺兒覺兒醒了。”
王氏忙掂帕子拭了淚,“這小子醒的真是時候兒,使喚人叫他姨娘抱了他來罷。”又笑道:“老太太幾日沒見著,今兒給哥兒抱了來,出來透透氣也是好的。”
蘇老太太頷首又忙囑咐茉兒:“仔細可包嚴實了。”
周姨娘抱了軒哥兒來,一屋人傳抱逗引忘了先前的不快。二老爺蘇景信下朝進屋捏了捏軒哥兒的下巴,掀了半邊兒袍角坐下抿了口茶,“袁家的案子平反了。”
王氏聞言比了個手勢,周姨娘抱著軒哥兒出了屋。
蘇老太太一挺身子問:“袁家?五年前鎮國公謀逆的案子?我記著晉王和袁家還曾有過婚約。”
蘇景信點點頭:“袁家的案子就是晉王幫著平的,聽說是前幾日晉王回京直接給圣上遞的折子,物據怕是錯不了,當初立案到袁家獲罪前后不過十來天,其中的勾當明眼兒人敢猜不敢說罷了。”
蘇老太太又問:“當初主案那頭兒可有什么說法?”
蘇景信嘴角兒撇了撇,“當初是大理寺并錦衣衛一同查辦,幾位閣老督查,無破無綻。如今不過推幾個當年跑腿兒的小頭目出來罷了。當真誰攪得漿糊誰自個兒心里清楚。圣上看完折子當即就氣倒了,今兒上朝怕也是強撐,要不這會兒哪兒能散朝?”
蘇老太太長嘆一聲:“我看圣上是老糊涂了!鎮國公家打建朝起從龍,世代鎮守遼東,怎么也算尊土皇帝,真要起了逆心,大祁江山這會子早易主了,如今指望什么安公公余公公批折子,縱著歹人霍亂朝綱,早晚江山要給他毀盡了。”
蘇景信摔下茶盅,連連噓聲兒:“老祖宗唉!您要嚇死兒不成!那位是您能編排的么!隔天話傳出去,您就跟我擱大獄里頭見罷!”說著瞪了蘇君三人一眼,“這仨人可得記清楚,今兒這話爛在肚兒里頭,憋成屁放出去叫外頭人聞見,咱家都得玩兒完。”
蘇老太太端茶抿了口:“我猶記著照哥兒抓周兒那會子碰著個算盤可把你嫂兒高興個沒形兒,你大哥沒了,她過得凄苦,照哥兒啟蒙那時請了個賬房先生過來,從此斷了照哥兒的官路。我跟你嫂兒心思一般,不求咱家能出光耀門楣的大人物,聽著氣派,沒準兒要拿命換的,可別叫我捧著你們誰的追授熬淚,我受不住。”
蘇景信提了提下巴,“好好地您又提這茬兒,照哥兒有能耐,我大哥地下早該得信兒了,您就放心罷。”
王氏忙拿肘兒往旁邊推了一把,蘇轅腆著臉低聲兒道:“老太太放心,孫謹遵您教誨。”
隨老太太吃過晌午飯,眾人各自辭退。
出了屋門蘇君夯了夯蘇晴,“這兩日總見你發怔,想誰吶?”
蘇晴啐了口:“沒個正形兒,我想大哥吶!噯,你說大哥答應給咱們捎白狐貍皮子的話還算數兒不?”
蘇君不信,“打什么馬虎眼兒,我那日進你屋兒,你慌張收拾什么?隔天見著張大爺,我得仔細盤問幾句,我阿姊繡的香囊怎么掛到了他的腰上。”
蘇晴臉一紅擰了她一把,“不害臊!皮子癢了趁早說。”
后園子溪水池子上了凍,開了幾枝新梅,從正屋西側的月亮洞里就能隱約看見。蘇君吹去梅花瓣兒上的雪片子,一股花香幽幽透過天靈蓋兒。
凝朱哈氣暖了暖手,“姑娘回去罷,這會子天陰怕是又要淋雪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