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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去。”說完我就看到阿姨的眼神一冷,像飛鏢一樣扎在我臉上;可能她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不會再幫我說話了。
對不起阿姨,我確實想去啊。
直到第二天出門的時候,我都仿佛能感受到坐在我旁邊的阿姨渾身散發(fā)出的“我?guī)湍阏f話你竟然不給我面子”的怨念氣場。
所以說你干嘛還要跟著一起來啊。
“雖然我姐姐是個想到一出是一出的人,但是她搞的每出戲還都是挺像模像樣的。”頒獎儀式開始之后,坐在觀眾席前排的阿姨如此評價道。
附議。
在我所知道的范圍內(nèi),我家先前并沒有過藝術領域的相關項目,媽媽對這方面的愛好大概和爺爺對種菜的熱情是一樣的,純粹一時的心血來潮。但眼前的排場架勢嘉賓媒體,無一不下足了工夫:花了大力氣請來的業(yè)界大拿泰山北斗,引導輿論風向的重量級撰稿人,還有其他這樣那樣的我不認識的厲害人物……藝術還真是一個燒錢的愛好。
雖然媽媽把一個繪畫比賽的頒獎儀式,搞得有些像娛樂圈的紅毯之夜。
“不過這些人有些眼熟啊,”斯芬克斯說,“之前那次畫展,來的不也是他們嗎?”
“畢竟一個領域內(nèi)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就這么幾個人吧。”我說,我也是猜的。
在噼噼啪啪此起彼伏的相機閃光里,獲獎作者依次上臺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看起來都十分年輕,有些人的眼神里還有些恃才傲物的味道。只是特等獎的獲得者因為摔下樓梯的腿傷還沒有痊愈,所以由老師代為領獎。
張潮得了三等獎。他夾在其他幾個獲獎者中間,木木地和他們一起舉起證書,一起對著鏡頭微笑。
領獎臺背后的大屏幕上顯示的他的獲獎作品并不是報紙上登出的那一幅,只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炭筆風景畫。看來他替我畫畫這事大概是被媽媽知道了。
應該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讓他才得了這個名次吧?
我看著他從臺上下來之后并沒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直接去了隔壁展廳。我也跟阿姨說了一聲,跟了過去。
我看到張潮站在蔡林呈的作品前。因為頒獎儀式還沒有結束,空蕩蕩的展廳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和他說話,還是假裝沒有來過,安靜地走開。
這時張潮轉過身來了。
“你也來了啊,”他勉為其難地笑了笑,“早知道你是主辦方的孩子,我就不畫你了……本來大概能得一等獎吧。”
……果然是這樣。但我也只能輕輕地說句對不起。
“沒事,”他擺擺手,“就算是一等獎,也還是輸給他。”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畫。黑白二色的水墨夜景,傳統(tǒng)的筆觸,現(xiàn)代的景物,但是被完美地融合在一方畫紙上。明明只用了兩種顏色,卻讓人仿佛能感受到都市夜晚的迷離繁華。以我的欣賞水平和藝術修養(yǎng),我只能說:“哇,真厲害。”
“你知道阿林摔傷的事吧?”張潮突然說。
我點點頭,沒想到他會自己提起來。
“因為這件事我被噴了一整個正月,所有社交平臺的賬號幾乎都不能用了。不過他們說得很對,確實是我的錯。”
張潮看著眼前蔡林呈的畫。特等獎的作品被放置在獨立的展示墻上,剩下的一二三等獎作品都按照等級分別懸掛。他的畫被排在其他幾幅三等獎的作品中間,像擠在一堆領獎者中間的他本人一樣,木木地掛在墻上。
“小時候看武俠小說,發(fā)現(xiàn)不管主人公怎么努力,總是會碰上資質悟性遠遠高出自己的超級天才,被一波輕松帶走,當時覺得這世界真不公平,簡直不給人活路,”張潮說,“長大后才發(fā)現(xiàn),小說畢竟是小說,現(xiàn)實世界才不是這樣的……現(xiàn)實世界里比我有天賦的人,還比我更努力,這才是真的不給活路了。”
“那你說,那件事是你的錯……?”
張潮笑了笑:“那天我和他吵了一架,他說我太在意別人的評價了,反而束縛了自己的發(fā)揮。我說要不是你有這種奇怪的能力,今天還不一定是誰教訓誰呢。然后他就拿出調色刀,要劃自己的手。我想上去奪他的刀子,結果推搡了幾下,他就摔下去了……后來他就失去那種能力了。”
張潮又抬頭看了看畫。
“誰知道他就算是畫黑白畫,也能輕松秒殺我。”
張潮走向一邊門口的垃圾桶,把剛拿到的獲獎證書塞了進去。
“現(xiàn)在想想其實他一定也很煩。別人說到他都只是說他的能力,看不到他的努力,好像他的成功都是天上掉下來一樣……我雖然不是不理解,但作為從小到大就沒贏過他的那一個……”張潮不再往下說了。
“那你放棄不就行了。”門口走廊上傳來一個不懂看氣氛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