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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曾經(jīng)說過,每種食材都有最適合它的料理方法,用錯誤的方式做了難吃的菜,不能怪食材不新鮮,也不要因為覺得油炸的好吃,就把什么東西都拿去炸一炸。
大道理不講……油炸的東西確實還挺好吃的啊,奶奶。
只是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并不能接受比奶奶的話更簡單粗暴直接的意見。
“你放棄不就行了。”一個大咧咧的女聲不合時宜地出現(xiàn)在“我和別人家的孩子的故事”的末尾,把剛剛渲染起來的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劇氣氛破壞得一干二凈。
我循聲看去,阿姨靠著門框站著,滿不在乎地看著張潮。
“……你是?”張潮有些警惕地看看她,又回頭詢問地看看我。
“我是主辦方的親妹妹,所以你如果覺得我說的話不好聽想揍我,先估估自己的斤兩。”阿姨說。嘲諷加倍。
何必呢阿姨,他就算想揍你,也未必打得過你啊。
“贏不了直接跑嗎?太丟人了吧。”張潮好像并沒有生氣。
“這有什么丟人的呀,”阿姨邊說邊走了進來,關(guān)上展廳的門,挺奇怪地瞪了他一眼,“拿自己的不足比別人的長處,比不過還要覺得不是自己太弱是敵人太強?輸不丟人,傻才丟人。”
說著阿姨轉(zhuǎn)向了我:“我說你怎么突然要來看這個了,原來又是你的小伙伴啊。你就不能把這點心思花在正事上嗎,比如找個女朋友什么的。”
……呵呵,我就知道。
“又不是我真的死腦筋非得和他比個上下,”張潮說,“我這輩子的前十多年,都被拿來和他比較。我要是不能好好贏他一次,就永遠都在他的陰影下了。”
“你這孩子真奇怪,”阿姨說,“就算你花了大力氣,終于勤能補拙地贏過了他,你不覺得累嗎?換個方向換個領(lǐng)域,同樣的功夫花下去,說不定你早就出人頭地了——說不定就是他仰望你了,”阿姨突然停了停,“還是說……你就這么喜歡畫畫?非得在這方面贏他?”
“……也不是這么說的……”
“那你換個他不擅長的東西,好好地帥給他看,不就行了?”
可是不管怎么說,自己堅持了十幾年的東西,也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吧。一直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人的背影,想方設法地努力想要趕超上去,最后卻發(fā)現(xiàn)隔在中間的是一道看不見的巨壑……這時候才說換個努力的目標,不就意味著前面十幾年的堅持都白費了嗎?
我突然很能理解這種感受。
“你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努力了十幾年,不能半途而廢嗎?”阿姨果然這么說了。
張潮猶豫了一下:“……也不是……”
阿姨笑了笑,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鉆牛角尖這種事啊,你鉆了一半退出來,和鉆到底發(fā)現(xiàn)是條死胡同才退出來,哪個更傻,更浪費時間?不要‘覺得不到最后決不放棄’看起來挺厲害的,其實這和‘不見棺材不掉淚’是一回事啊。一輩子這么短,青春更短,為什么要花時間花力氣去追一個可能永遠追不上的背影呢?”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阿姨特別帥的樣子——雖然她剛剛這句話也順便捅了我一刀。
張潮慢慢地點點頭,又沖阿姨笑笑:“道理我其實都懂,不過還是謝謝你了……總覺得有點不太服氣吧,我想再試試看。”
“好吧好吧,那祝你成功。”阿姨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潮走了之后,阿姨認認真真地看了一圈展廳里的畫,最后在他的作品前停了下來。
“這就是你的小伙伴畫的吧?”
“是啊,”我說,“不過他一開始的參賽作品好像不是這個,應該是臨時被——”
“確實看得出挺努力的,”阿姨并不是很有興趣地打斷了我的話,“可惜方向不對。而且我聽說,其實這次比賽和之前的畫展一樣,都是為了捧紅那個特等獎的孩子專門搞的。姐姐畢竟是個商人。”
是吧……沒有才能的人就算再努力,也不過是給更有商業(yè)價值的天才做了墊腳石。我視線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阿姨突然意外溫柔地看著我。
“一時的無能說不定只是找錯了方向。與其想方設法地要追上什么人,為什么不用自己的方式發(fā)光發(fā)熱,讓她轉(zhuǎn)身看你呢?”
“嗯……什么意思?”
阿姨笑了:“你還小,長大就懂了。”
……你昨天還說我是18歲的大男人了呢。我又聽到斯芬克斯“噗噗噗”地笑了。
說起來,剛才忘記問張潮關(guān)于那幅畫的事了。他為什么要用和那張牌一樣的構(gòu)圖來畫我呢?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隨它去吧。
之后過了幾天,我發(fā)現(xiàn)張潮的個人主頁恢復更新了。他又上傳了兩首歌,一首翻唱,一首原創(chuàng);都好聽到讓人只能說出“好聽”兩個字。
原創(chuàng)的那首歌配樂編曲都十分簡單,伴奏好像是自己用吉他彈的,歌詞也像是隨手拈來,沒有什么浮夸的辭藻,平鋪直敘得像白開水——可是被他唱了之后就是很好聽啊!雖然曲子變化不多,編曲有些單調(diào),歌詞不押韻不整齊,可就是很好聽啊!好聽到只會說“好聽”啊!
我認認真真地用鍵盤戳了“好聽”兩個字,發(fā)在他的評論區(qū)。大概過了半來個小時,我收到了他的郵件,有點長。
他說,讓我替他謝謝阿姨那天那頓嘴炮,那首新歌是給阿林寫的,錄完之后就去他家讓他第一個聽了——這之前他幾乎沒讓他聽過自己的歌。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有些神奇的事。”他在下一段中這樣寫道。
他讓蔡林呈聽完自己的歌之后,對方手掌上縫了幾針的傷口竟然愈合了。
“我開始以為是我的心理作用,或者只是看錯了。可是阿林自己都說,幾分鐘前傷口還在痛,現(xiàn)在不但不痛,原本結(jié)著的痂也不見了。”
目瞪口呆的兩人又把歌放了一遍之后,因為左腿骨折而不能參加專為他舉辦的頒獎儀式的畫家竟然站了起來,還能像常人一樣走動。
“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有超能力。”張潮說。
我活了18年,第一次懷疑可能身邊的人個個都有超能力,除了我。
“這不是挺好嗎!你看你也有獨一無二的能力了,好好帥給他看吧。”我這樣回復他,心里稍微有些酸溜溜的。
雖然朱利烏斯也說過,我身上也有著潛藏的力量,也是我獨有的。但時至今日我依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有什么明顯地勝過別人的地方——老好人不算。
“這話我也說過好嗎,不只是他說,”斯芬克斯不服氣道,“只是你現(xiàn)在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而已,在我眼里你可一直都是個閃閃發(fā)亮的大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