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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的回信就到這里結束了,我知道的只有那天是他幫助我們應付了綁架犯。至于具體做了些什么,他一句話都沒有提到,或許是因為涉及到他的能力。
我剛要關掉郵箱,突然看到正文最后似乎有一些和郵箱背景色不太一致的東西。以我縱橫各大網絡論壇多年的經驗,我果斷地移動鼠標,全選了正文最后一行。
果然,這家伙用反白藏了幾句話。
“我是不能告訴你什么啦,而且我對烏鴉小姐的事也不是太了解。不過你為什么不去問問女祭司?她可什么都知道(微笑)”
真是個好主意,如果她愿意告訴我的話。
我又往下拉了拉鼠標。
“話又說回來,你怎么那么在意烏鴉小姐的事?不覺得她有點太兇了嗎?你不會是受虐——”
我果斷點了右上角紅叉。
好了,明天放假,正好去找女祭司。但愿我能找到路。
事到如今我已經能很自然地接受傳說中知道一切真相和真理的人就在身邊這種設定了呢。
雖然第三次來到那座山上的時候,我還是對“身邊”的定義產生了一絲懷疑。
是的,我又迷路了。
明明已經是第三次了,而且前一次和科洛一起來的時候我還給她帶了路。然而這山上的地形就好像愛學習的呂蒙,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時隔半個月,這里已經變得讓我完全不認識了。
在我又一次陷入“這里是不是來過”的循環的大半個小時之后,終于找到了一條看起來長得很正確的小路。和之前那次一樣,小路盤旋而上,似乎是通向半山腰。
“上次來的是這里嗎?”我問斯芬克斯。
“好像是。”回答勉強讓人放心。
我順著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小路一直走了很久,也沒有看到孤零零的小房子,或者孤零零的女孩子。地勢倒是越來越開闊了,我撥開一人多高的雜草四處望望,看到不遠處的小山坡上似乎有個人影。
我如野豬下山之勢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然而到山坡上之后才發現,背對著我站在那里的,是個穿著連帽外套的年輕人。他站在山坡的最高處,正端著相機,不停地按下快門,身形有些眼熟。
“張潮?”我有些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年輕人轉向我,放下了相機,露出那張我昨天才剛見過的臉。
“是你啊,你來干嘛?”他笑笑,打了個招呼。
“你在這里取材嗎?”我當然不能說我是來找一個奇怪的聾啞姑娘。
“對啊,”他有些遲緩地點點頭,“兩個月后有一次比賽,我來……找些素材。”
原來如此。我剛要開口,突然發現眼前的景致似乎有些熟悉。我又后退幾步,用雙手框了一個取景器。
“被你發現了嗎,”張潮撓撓頭說,“這里是阿林他畫過的那個山坡。”
果然是這樣,怪不得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蔡林呈那幅月夜的畫中的山坡,和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幾乎完全相同。區別只有一個是晚上,一個是白天。
“阿林也要參加那次比賽,雖然我之前沒贏過他,可也總不能一直輸,”張潮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突然有點羨慕像他們那樣,明確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人。
“你喜歡畫畫嗎?”我問他。
張潮愣了一下,又笑了:“我和阿林從穿開襠褲開始就一起學畫畫了,這么多年了,也無所謂喜不喜歡了。”
“聽起來他好像并不是很喜歡啊。”斯芬克斯說。
附議。
張潮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相機:“仔細想想,一定要說喜不喜歡的話,我可能已經把畫畫當成本職工作了吧——當然肯定是因為喜歡才會開始畫,只是你這么一問我才覺得,可能畫畫對我來說,壓力已經超過喜愛本身了。”
他停了停又補充道:“沒辦法,畢竟對手是天才啊。雖然我畫得不如他,但是身邊有那么厲害的人,我也不能泄氣。”
是啊,身邊有這么厲害的人,我也不能泄氣——哦,現在已經不在身邊了。
“你是高三了吧?”張潮突然把話題轉向了我。
我點點頭。
“有目標嗎?”
我搖搖頭。
他又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沒事,大家都差不多。我當年也是這樣,雖然家里早就給我安排好了將來的路,但我還是會想,這真的是我要走的路嗎,我能順著走多遠呢……太傻了,想那么多干嘛,光是想東想西什么事都做不了啊,還不如直接捋起袖子干呢。”
雖然他說的有道理,可我眼下大概只能被人推著走吧。畢竟我連自己想做什么,喜歡做什么,擅長做什么都說不上來;非要舉個例子,恐怕只有疊千紙鶴這件事。
“如果不畫畫,你會去做什么呢?”我想了想問道。
“你突然這么問我,我也不知道啊,畢竟我畫了十幾年了,”張潮又撓了撓頭說,“不過我也挺喜歡唱歌的,可能會組個小樂隊,或者做個網絡歌手……什么的。”說著他自己都笑了。
“一起加油吧,你的考試和我的比賽。”張潮說著,在我點頭的瞬間舉起相機,對著我的臉按下了快門。
這件事我就不告訴媽媽了。